影子從懷裡拿出一顆大拇指大小的夜明珠塞到她手裡,然後就朝著裡屋走了進去。
有這種好東西幹嘛不早點拿出來,害得她剛剛在路上險些摔了一跤。
有了些許光亮,她終於能看清這屋裡的情況。
和其他的廂房沒什麼區別,這裡的擺設簡單而又樸素,甚至樸素得有些過分。
可以想見太妃在這裡的確是來清修的。
她在桌上試了試,很乾凈,一絲灰塵也沒有,然後又蹲在地上聞了聞,「咦」了一聲。
紅袖趕緊走了過來:「發現什麼了?」
「你覺不覺得這屋子太乾淨了?」
「太妃喜歡乾淨,打掃得勤些也是有的。」
「可是祖母已經回家了兩日,這裡卻瀰漫著一股剛剛打掃過的味道。」
影子聞聲也走了出來:「這個也能聞得出來?」
「其實聞得出來只是心理作用,素日家中大掃除之後,大家也能聞到那種乾淨的味道。」她伸出手指在地板上摸了半天:「可是最能直接證明的是這地上的水漬。」
「水漬?」影子一下就明白了:「近日未曾下過雨。」
「不錯。」她拿起手指聞了聞:「而且這水漬的味道也很乾凈,不像是腳底帶進來的。」
紅袖有些疑惑:「會不會是太妃離開時吩咐打掃過,還是說他們走的時候打翻過水?」
「不像,祖母剛回府時我便已經聽她說過,她這趟趕得及,這安王府的人也跟著走了,沒人會打掃,而且這天氣這麼熱,即便打翻了水也很快就會幹了。」
「寺院里的洒掃?」
影子抬眼看了一下:「這屋子裡門窗禁閉,門上也落了鎖,寺院的洒掃應該不會敢進來。」
章沫凡又在地上摸了一下:「這來打掃的時間,並沒有過多久。」
她舉著那顆珠子走到門邊看了看,沒有撬過的痕迹,又走到窗檯邊仔細查找著,外屋沒有問題,裡屋的窗檯邊卻有些不對勁。
這屋子都乾淨成這樣了,窗台上怎麼還會有一些被人擦過的土呢?
而且這也擦得太不走心了,像是趕時間胡亂地擦了幾下。
讓珠子仔細靠近了那些泥土看了看,她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屋裡的水漬都還在,那證明來打掃的人並沒有走多久,而這窗台上的痕迹,很明顯是知道了有人會來,所以心急之下便隨手抹了幾下。
洒掃衛生需要翻窗嗎?當然需要,如果他不是來打掃,而是來毀滅證據的話。
既然有了疑點,那就證明這屋子裡真的有問題!
有些東西既然存在過,便一定會留下痕迹,哪怕人為抹去過,仍然不會消失。
她轉身看著這並不大的兩間屋子吩咐道:「每一寸牆,每一寸地板,連一根頭髮絲都不要放過的去找。」
「嗯!」
她率先去了裡屋,在裡面轉了一圈,然後靜靜地站在屋子中間開始發散思維。
要想找到兇手,就得先摸清楚兇手的行動軌跡。
她舉著手裡的夜明珠開始用兇手的角度思考問題,如果要想把毒下得神不知鬼不覺的,還要讓太妃時時刻刻都能聞到,那就必須是太妃常待的地方。
要不然,就是床。
她走到床邊摸了個遍,卻什麼發現都沒有,甚至聞到了這被褥上面的皂角味。
嘿,她還就不信了,你能把所有的痕迹都給抹得一乾二淨!
除了床是與人待得最久的以外,那還有什麼?
她無意間抬頭,看向了床靠著的這堵牆,會不會是牆?
一寸一寸地摸了個遍,也還是沒有發現。
之前她就在想,自己一直只查香燭會不會太武斷了,畢竟太妃身上的味道也有可能是日日去聽那些和尚誦經沾染上的。
而害怕因為樞密院的蠟燭帶跑偏了自己,所以這才來這裡仔細查看,可是也被清理得這麼乾淨,難道線索就這麼斷了?
她重新理起了思路,太妃除了睡覺、誦經、吃飯,還會做什麼?
走到床尾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她急忙走到外間,盯著一面牆發獃。
紅袖以為她魔怔了,叫上影子一起走過來:「你這是怎麼了?」
「你們覺不覺得這堵牆很乾凈?」
「牆乾淨難道應該是髒的。」
「之前我去過住持的房間,他的牆上就掛著許多字畫,到了我們的廂房內,也是會掛著一些他們寺廟裡的人寫的佛經。」
影子凝神想了想:「是覺得這裡沒有掛任何東西有些奇怪?」
「掛東西就得釘牆眼,可是你們沒找到對吧?」
紅袖點了點頭:「很平整。」
果然,只要你留下痕迹,無論如何抹除,還是會留下更新的痕迹。
「這不就奇怪了?」她拿著珠子對著那面牆走了過去:「如果這牆的牆眼被堵上了呢?」
影子說道:「石灰只需不到半個時辰就可以幹掉……」
「如果是新刷上去的,會幹,但是味道卻也不會這麼快散掉。」
紅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朝著那面牆重新搜尋起來,這次不是找有沒有牆眼,而是找哪裡有新刷上去的味道。
果然,在正中一個較高的地方,他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生石灰味:「這裡!」
章沫凡看向影子:「這個高度,應該是掛東西的吧?」
「是。」
「而且以祖母的身高來說,這裡掛著字畫的話,正好能讓她每日都在這裡觀看。」
紅袖一臉佩服地看著她:「厲害啊……」
「可惜,證據都被人給毀掉了。」
影子回頭看了一眼:「要不要去查查窗邊的牆角有沒有腳印。」
「當然要查,畢竟我們要鎖定範圍,這到底是寺院里的人做的,還是寺院外的人做的。」
這屋子已經沒有再查找的價值,畢竟有了這個堵牆眼的證據,就足以證明這個地方掛的東西確實有問題。
那也就基本可以確定毒就出自掛著的東西上。
她一把拉住影子的手臂:「你現在立刻派個暗衛回府,問問服侍祖母的人,這屋子的牆上原先是不是掛過什麼東西,祖母是不是喜歡站在這東西前面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