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華商無奈地笑了一下：「是啊，一般人都看得明白的事，豐國皇帝會看不明白嗎？」

「所以說到底，這就是所有人都揣著明白裝糊塗唄，不管是你們弈國送來的質子，還是要被送去和親的語瑤，都不過是你們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這……」

「人命就真的這麼不值錢嗎？何況一個是皇子一個是公主，一點點的血緣親情都不講？」

此刻的章沫凡並不是在惋惜什麼，畢竟來了這裡這麼久，早已經習慣了他們的勾心鬥角和視人命如草芥，就連她自己也有被同化。

之所以要這樣說，無疑是想喚起司華商的一絲溫情，這樣才能保住語瑤的命。

說起來，也不過都是玩弄人心的算計罷了。

「小徒弟，這不是我們哪一個人能做的決定，而是整個國家整個朝廷必須要做的決定。」

「是啊……在這些利益面前，我們這些微末的人命算什麼呢。」

這句話說出去以後，章沫凡也覺得自己有點綠茶了。

「你放心，你不會有事的，畢竟有我……和安王在，你肯定一路平安。」

「我倒是不擔心自己，只是擔心語瑤，說起來她兄長那件事我心中也有愧，所以……」

「我明白，我會儘力的。」

見目的達到，章沫凡心中也安定了幾分，有紅袖這樣的高手在，又有自己和宗清夜帶著人護航，如果連司華商也護著，那語瑤勢必安全係數很高。

只是這語瑤真的不能去弈國？

「那之後公主不能到弈國，該如何安排？」

司華商見她終於不再憂心，終於動起了筷子，但夾的第一塊肉卻是放進了她專門用來冷盤的盤子里：「你應該已經有想法了吧？」

章沫凡看了一眼那塊肉，卻沒有伸筷子去動，而是自己夾了一大筷子的素菜放進碗里：「若是假死接回來，肯定會成為後患，若是不帶回來，我也不放心。」

「你的意思……還是想讓我帶她回弈國？」

「嗯，藏在弈國，有你的庇護自然不會有事，豐國也干涉不了。」

「你這還真是有些為難我。」

「如果覺得為難，那不如本王來和你談一談。」宗清夜急匆匆地走了進來，接過下人的帕子擦著手說道。

「嗯？你怎麼突然回來了？」章沫凡問道。

「聽說華商公子來了，我自當來迎接。」

這話聽起來有點酸啊……

讓人給他添了一副碗筷，章沫凡招呼著人坐下：「正好，剛開始吃呢，你吃過了沒？」

「還沒有。」宗清夜直接坐去了兩人中間，瞧了一眼她盤子里的肉，伸手將盤子遞給了一旁的下人：「王妃不喜歡吃這麼肥膩的肉不知道嗎？誰讓廚子做的這道菜？」

章沫凡滿嘴含著菜抬起頭，有些膽怯地看了他一眼，這人是安了監控在這裡嗎？怎麼什麼都知道？

還有這要溢出來的酸味，只怕今天又得好好哄人了。

下人們立即將那道菜給撤了下去，司華商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但此刻又在人家的地盤上，他又能如何？

方才他真的只是下意識地想要挑塊肉給她，畢竟現在的她已經快瘦得沒人樣了，就當是關心小徒弟不可以嗎？

這宗清夜的心眼還真小。

「咳咳……」他掩著嘴咳了一下：「王爺公務如此繁忙，這麼急趕著回來，是準備又來威脅我？」

「本王不過是一個閑散王爺，哪裡有什麼公務。」宗清夜重新給章沫凡挑了一大碗的菜：「不過是去準備出行的事罷了。」

「方才我已經和小徒弟商量好了，公主的安危我自當會護著，王爺就不必憂心了。」

「那帶語瑤回弈國的事呢？」

「這……」

「本王也覺得語瑤藏身弈國是最好的安排。」

「……」

這兩人說話根本沒給人留餘地，哪裡是像和人商量的？分明是來給他布置任務的嘛！

本來還指望著這件事能讓章沫凡欠自己一個人情，如今是行不通了，他神情懨懨地放下筷子：「具體事宜路上再說吧，我還有事要忙，就先告辭了。」

見司華商黑著一張臉走了，章沫凡笑出了聲：「你瞧瞧他多怕你，這就落荒而逃了。」

宗清夜又夾了許多菜在她碗里：「多吃些。」

這……

還醋著？

「我可沒動他挑的東西哈，我吃的都是自己夾的菜。」

說完，她笑著給他也夾了許多菜：「你也多吃點。」

「以後不許單獨見他。」

「好……不過這裡這麼多人在呢，不算單獨吧？」

「反正我不在就是不行。」

「好吧好吧……我都聽你的。」

見她如此乖巧聽話，他方才帶進來的滿身醋意也瞬間煙消雲散，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我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他。」

「我知道，你是因為在意才會這樣的嘛。」

「你能懂我意思，真的很好。」

隱在角落裡的影子無語地移開眼睛，雖然他的存在感不強，可好歹也是個人好嗎，有他看著司華商能做什麼？

不過王妃的性格是真的好，嘴甜會哄人不說，還十分分得清主次，對下人也沒有那些優越感，是個很容易相處的人。

想起她對待敵人的不手軟，對自己人的偏袒，還有對弱者的同情，他又將目光移了回來，如果當年早些遇見這麼一個人，那自己的命運會不會因此而改變？

就在他對人性已經失去信心的時候，有這麼一個溫暖的人出現，好像拉回了一些他的人性。

她不曾對自己偏袒，卻也視自己平等，沒有其他人那些怪異或者忽視的眼光，而是問了他一句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飯……

慢慢將眼神移回去，他發現宗清夜挑人的眼光的確不俗，不矯情不做作又有智謀的姑娘，的確是最應該坐上安王妃位置的人。

宗清夜感受到目光的打量，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影子慌張地移開了眼神，慢慢退到了牆角深處。

手中的動作一頓，宗清夜覺得影子最近是開始有些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