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回眸看向一臉悲憫的她:「你如今也成了家,娶了個和你一樣沒有歧視的王妃,我很欣慰。」
章沫凡抬頭看了看,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突然,四皇子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他捂著嘴的手滲出了血絲,滴在灰白的被子上很是觸目驚心。
「四皇子……」
宗清夜扶著他,剛想要喚圖曼進來就被他打斷:「咳咳……這也算是我偽音能給你的禮物,我的死訊由你帶給父皇,一定能多打消幾分他對你的疑慮。」
章沫凡意識到問題的不對,剛想做點什麼的時候,就見四皇子靠近宗清夜的耳邊笑了笑:「那件事別再查了,保重你自己……」
話音剛落,人就閉了眼睛。
這麼快?
看著他身上的白煙飄起,章沫凡有些不忍地別開頭,卻感覺到那股白煙靠近了自己,對自己留了一句話:「當年的事和太多人都有牽連,讓他找答案了,去過一些自由自在的生活吧。」
什麼意思?他知道當年的事?
章沫凡立即走了過去,白煙卻竄向窗外消失不見,她只能走向床頭,伸手便想點向四皇子的額頭,手卻被宗清夜給握住:「讓他走吧……」
他不想知道答案嗎?
這可是最直接的機會啊,四皇子雖常年病弱在床,但怎麼也是在這深宮中長大的,肯定知道些什麼。
「可……」
「他不想讓我知道的秘密,就讓他帶著走吧。」宗清夜把四皇子放回床上,慢慢地站起身:「我尊重他的選擇。」
這一瞬間,他身上彷彿有了光輝,直閃得章沫凡睜不開眼睛,尊重別人的選擇,即便事關自己也還是尊重,得是多大的胸懷啊!
她不得不再一次對他有了新的認知。
這男人的三觀簡直不要太正!
見她盯著自己發獃,宗清夜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不是想見語瑤嗎,得抓緊時間了。」
「怎麼見……」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拉著走向了殿後,只見他抬手在牆壁上摸了摸,突然轉動一塊磚,牆壁出現了一個小門。
這是啥機關?看起來這麼厲害?
「從前四皇子總想出去看看,我便讓人給他做了這個,方便他偷跑出去,如今倒是為我們派上了用場。」他拉著她走著說道。
這道門后是一條通往地下的密道,走了沒多久便到了頭,推開石門出去,竟然是皇宮的後花園。
在後花園避開了巡邏的人,宗清夜直接帶著她翻過了一座牆,穩穩地落到了語瑤公主的宮院。
這麼巧?出來就可以到語瑤這裡?
她疑惑地轉過頭看著他,聽他雲淡風輕的說著:「那密道里十分的暗,你自然沒法發現其他的岔路。」
哦,原來有很多岔路在裡面,所以是能通往很多地方。
「那你怎麼摸黑找到這條路的?」
「這……」
「你是不是以前經常和他偷跑出來玩?」
「他是玩,我是辦正事。」
章沫凡捂著嘴笑了起來,他這個樣子還真有那麼一絲……可愛。
兩人十分容易地潛進了語瑤所在的寢宮,見她獨自端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壺還熱著的茶水,她更奇怪了,語瑤這是知道她此時此刻要來?
而且這宮裡的守衛十分鬆散,她身邊也沒人,是早就準備好的?
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四下都看了一圈確定沒其他人後,章沫凡這才坐到了她的對面,看著桌上的茶壺:「你知道我會來?」
「安王早就讓人傳了消息,所以我便在此等著。」眼睛紅腫的語瑤還是往日里的樣子,只是她的聲音冷漠了很多。
「你……見我有什麼事?」
「他呢?他沒來?」
問的當然是紅袖。
章沫凡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來時忘了帶紅袖,有些尷尬地想要找個借口,卻又聽她接著說道:「皇宮禁地,他又怎麼進得來呢?」
仔細觀察了一下,章沫凡覺得語瑤並沒有被人控制的痕迹,所以有些奇怪:「長公主是怎麼勸你的?」
「姑姑只是告訴我,我若再不消停,連母后……母妃也保不住了。」
嗯,這個招數沒有通靈控制這麼齷齪。
「那你是怎麼想的?」
「原先我是寧死不嫁的,可現在看來……嫁去弈國才是我最好的出路。」
因為寧王的事,讓章沫凡對她心中多少有點愧疚,所以伸手轉了轉桌上的茶杯:「如果你不想嫁,其實還有……」
「我還有別的出路嗎?」語瑤打斷了她:「我的兄長沒了,母妃被廢,連最好的朋友也……豐國之大,竟然沒有一塊藏身之地。」
這多少有點道德綁架的味道了。
雖然寧王是她親手拉下馬,甚至親手毒死的,可是寧王不也三番五次想要殺她嗎?
難道她就不可以反抗,不可以還手?
還是說語瑤自始至終都覺得親情比道德底線更重要?
如果能換位思考一下的話,也不知道還能否聽到這樣的話。
「對於你母妃的事情我很遺憾,但對你兄長的事我一點也不後悔。」章沫凡抬眼看著她:「我說過,我不會任人魚肉,他要殺我我便殺他,容他至今已經算是我沒本事了。」
章沫凡的眼神堅定有力,甚至坦蕩得讓語瑤有些驚訝,也幾乎就是在這一瞬間,她突然感覺到有些釋懷。
如此坦蕩的說出恨意,如此磊落的承認自己的行動,她的確還是那個一開始認識的人,絲毫未改。
「沫凡,我真的好羨慕你,不僅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還能肆意地去做任何事,不論那件事有多大的後果,總有人會和你一起承擔。」
宗清夜一直在窗邊站著,聽到這句話后才抬眼看來,這個一向天真的堂妹,似乎真的長大了一點。
「我比你運氣好吧,喜歡上的不是我的仇人。」
「這就是命吧……我出身高貴,所以萬事都做不得主,你雖然沒有顯貴的身份,卻也能收穫真心。」
這怎麼像是在拉踩她呢?
時間緊迫,不能再閑聊了,章沫凡站起身:「你想讓我為你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