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宗清夜睡在外間,她獨自睡在內間大床上。
按照這裡的規矩,王爺是有自己單獨的寢室的,如若日日歇在哪個房裡,也只能算是哪位夫人近日得寵。
可宗清夜又不真的要和她睡覺,也還是日日宿在這裡,就很讓人迷惑。
他未提過,甚至相當排斥納妾之事,可又對這位正妃有名無實,倒是讓整個京都都以為她盛寵不衰。
因為睡不著,章沫凡便披了衣服出去曬月光浴,已經入了秋,夜晚還是有些涼,她坐在廊下賞著月,好像是在想事情又好像是在發獃。
身後有一個身影走過,站著看了她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上前打擾:「不睡覺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還有幾天安生日子可以過。」
「其實你不必這麼累,有我在,自會護你無虞,你也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可以任人欺負的小縣君了。」
這話倒是說得有些可愛。
章沫凡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他也坐下,然後大大咧咧地翹著二郎腿:「王爺啊……你說一個人到底要經歷怎樣的絕望才會選擇放棄生命呢?」
「又想起木木了?」
「我時常會在夢裡見到他,即便我知道他不會怪我,但心中總是覺得遺憾,如果我能早一點動身交出藥方,他是不是就不會死?」
宗清夜替她拉了拉衣服,以免被這夜間的風吹得受涼:「他的命運在他出身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
是啊,王府嫡子,還是權勢頗大的譽王獨子,他怎麼可能安全?
即便是城府深如宗清夜,不也是沒有能脫身,依舊陷在這權利的沼澤里呢。
「我有時也會想,如果當初在黑風寨沒有救他,或者說不讓他來京都,他是否能活得長久一點。」
「你沒有救他的話,他早已經死了。」
其實當初黑風寨的事遠比她看到的還要複雜,只是身邊有了個專門解決麻煩事的人,所以落到她身上時才會簡單了許多。
那一次次的刺殺和陷害,還有數之不盡的危險,可比娛樂圈的腥風血雨危險多了。
在娛樂圈她最多落得個被封殺的結局,可是在這兒,稍有不慎就會丟了性命。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一開始只是想要好好活著,後來也只是想有尊嚴的活著,到了現在……想法倒是有些不同了。」
他並沒有側過頭看她,而是一直看著天上的月亮:「有了什麼變化?」
「不僅要活著,還要你也活著,且是有尊嚴有骨氣有價值的活著。」
屋頂上守夜的石岐輕輕地踩著瓦片遁走,他可再也不敢打擾這兩個人的好事,否則不死也得脫層皮。
「王妃這是想要保護本王我?」
「嗯吶!」
他突然輕笑了一下:「所以這就是你去和御史大夫夫人交際的原因。」
「你在我身上裝了GPS嗎?怎麼什麼都知道?」
章沫凡這話讓他有一瞬間的猶豫,害怕因為自己的太過關心,讓她感覺失去了自由。
「我只是擔心你會出什麼事,但你想做的事我不會插手,如果有了解決不了的,我才會……」
「我知道我知道……」她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我都明白的,不用解釋。」
宗清夜太小心翼翼了,這種好像隨時都害怕搞丟一個人的心態,著實讓人心疼。
「寧王明日便解了禁足,你明日又要去御史大夫府,萬事都得小心點。」
「嗯,我會小心的。」
「好。」
說完了想說的話,宗清夜便起身準備回屋,而且沒有打算和她繼續待下去的意思。
這蜜月期都還沒過,他怎麼就像到了倦怠期一樣的?難道說這裡的人都沒有熱戀期?
章沫凡忍不住拉住他的手,一把將人給拉坐了回來:「你要去哪兒?」
「我……我去睡了……」
「這麼早就要睡了?忘記祖母給你的任務了?」
老太妃給的任務可是造人,他要怎麼完成?
「我……」他突然尷尬了起來,瞥了一眼已經空空如也的屋頂:「祖母明日就走了,倒也不必在意……」
「天哪!宗清夜你怎麼這麼死腦筋呢?」
這簡直就是教科書版的撩不動的鋼鐵直男啊!
「我?死腦筋?」
「對呀!」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頭腦一熱,問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覺得尷尬無比的問題:「難道你不想睡覺嗎?」
「我正要去……」
「和我!和我睡覺!」
幸好這院子里的人都被石岐給差走了,否則只怕是要嚇暈兩個過去。
明明月色純如水,可他的臉卻如同火燒,「蹭」地一下就全紅了:「沫沫,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當然曉得啦!」章沫凡用力掰過他的肩膀,仔細且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很清楚我在說什麼,做什麼!」
宗清夜的眼睛有一閃亮光閃過但又轉瞬即逝,他無法抵擋她熾熱的眼神,微微地垂下眼瞼:「你……」
「別說話!」
她低低地罵了一句,然後扶著他的後頸主動湊了上去,在即將碰到他的時候,卻被他的一句話給震在了當場。
「如果你沒有做好留下來的準備,就不要一而再的撩撥我的心意,畢竟……我也是個正常的男人。」
哈?
啥叫一而再的撩撥心意?啥又叫也是個正常的男人?
章沫凡只是在細想他這話里的深意,卻被人誤以為是真的沒有那個準備,所以手被人輕輕拉下:「早些歇息吧。」
等等……
他這話啥意思?
是想說他是個肯負責的紳士,還是說他是個尊重人意願的君子?
章沫凡好一頓懵,反應了好半天才想明白,他的意思是指自己如果不留在這個世界,那他就不會和她那什麼?
哦!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一直守在她身邊,卻又不越雷池半步是這個意思!
可是等她想通透的時候,那人已經失望地回了屋,定是以為她因為這句話猶豫了!
他肯定是以為章沫凡想起自己要回去的事實所以不敢動了?
「等等,今天得把這件事掰扯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