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脅對我有用的話,你還用等到今日?還用挾持我這個廢物徒弟?」
「嘿,你這人說話就好好說話,扯上我就算了,還損我幹啥!」章沫凡掐了一把背著自己的人。
「你消停點!」華商罵了一句,又在看到她的臉色之後軟了下來:「留點力氣保持清醒。」
「哦……」
紅袖的短劍直指著他的鼻子:「我不和你為難,放下她你自行離開。」
「小師傅,你要是此時敢丟下我不管的話,我就去給清夜告狀……」她小聲地在他耳邊嘟囔著。
「知道了知道了,我既然來了就不可能不管,讓你別說話了,留點力氣保持清醒!」
「為什麼……」紅袖突然垂下了劍:「為什麼連你也有人護著?」
他這是在傷春悲秋個什麼勁兒?
章沫凡感覺自己的整隻右腿已經痛得要失去知覺了,只能是無語地望著天,感慨自己一如既往的霉運。
就在華商準備不管不顧沖開的之後,她清晰地聽到了紅袖眼淚落地的聲音,沒錯,她真的聽到了眼淚掉在地上的聲音!
有些驚訝地回過頭,紅袖十分受挫地坐在地上,短劍被他扔在了一旁,整個人連帶著頭髮絲都散發著一種喪氣。
這還是那個風靡整個京都,迷倒了萬千少女的紅袖公子?
她突然覺得他很可憐,曾經有多少至高無上的榮光,現在就有多少卑微如塵的悲哀。
如果他家裡沒有被滿門抄斬,如果他也有金貴的血脈得封一個榮位,如果這些年他能得到一絲的幫助……
那是否不會再有紅袖公子這個名號,只有那個翩翩少年般的元滄瀾。
拍了拍正準備啟動輕功的人,章沫凡小聲道:「等等。」
「你又想做什麼?」
「哎呀,就等我一下下,馬上就好。」
她從華商的背上跳下來,一瘸一拐地走到紅袖的面前,當著他的面再次把手放在了地面上:「信任是最珍貴的東西,且只有一次,這次我可以幫你,但若你不珍惜,以後非但不會再有人幫你,你還辜負了這世上唯一一個肯信任你的人。」
紅袖那雙媚如狐狸般的眼睛從死灰到復燃不過一瞬,他怔怔地抬起頭,親眼看著眼前的人因為感受到地下的怨氣而開始變得眉心泛黑。
華商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其實他很想阻止,甚至還打算一掌拍暈她直接帶走,可是就是怎麼也沒辦法下手。
面對一度想要搞死自己的人,她竟然也可以因為同情而去幫他,甚至還給出了「信任」的定義。
說她傻或者單純嗎?沒人會信,可是她偏偏就是如此的善良。
一個人,聰明果斷卻又保持著良善之心,知世故卻不世故,能無情卻不無情,應該是很難得的品質。
華商第一次正視起了她,這個自己只是因為資質太好所以願意接受的徒弟,好像並不是單單隻是有趣和特別這麼簡單。
難怪宗清夜那個萬年油鹽不進的人也能會被她打動。
當初他在查看她的記憶時,只當黑風寨的一切是一場鬧劇,如今回味起來,卻覺得自己忽略了太多的東西。
她不僅可以徒手捏傷人,也可以為自己洗清罪名,更是一直保持著清醒和善良。
面對強敵時不畏懼,即便身處險境也能理智對待,最可貴的是她分得清善惡,絕不向惡勢力低頭也絕不濫用自己的同情。
這已經不僅僅是特別可以形容,她似乎和這裡的人格格不入,彷彿另一個世界的闖入者一般,不改本性和初心的在努力活著。
難得的正視讓華商一時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只是盯著她的背影不出聲。
其實章沫凡已經大概知道了當年的一些事,但礙於這些怨靈主觀意識太強,有些東西還需得細細整理分辨過才能得出結論。
所以她稍稍感應了一會兒后,撐著地面站起身來,捶了捶自己已經毫無知覺的右腿:「你想我從什麼地方開始說起?」
紅袖看出來她腿的問題,更看到她臉上已經接近死灰的臉色,突然伸手攬起她扔到了華商的手上:「先讓他帶你回去醫治,等你好了再說不遲。」
他的態度讓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剛剛還這麼接近癲狂想要知道真相的人,現在臨近答案卻又冷靜了下來?
華商向上扶了扶已經有些不大清醒的人問道:「你確定?」
「信任只有一次,我不想辜負。」紅袖吹哨召來了馬:「騎馬快些,快帶她走吧。」
見他的確是有放人之意,華商也不再猶豫,一把將她扔上馬趴著,自己也跟著翻身上馬:「你不會又安排了埋伏吧?」
「不會了,我不會再與她為難。」
紅袖彎腰撿起自己的短劍,似乎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又回來了一般,一改之前的陰柔之氣大步跨了出去:「讓她好好養傷,等她好了再告訴我也不遲。」
華商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接近昏迷的章沫凡:「你還真是厲害,收服宗清夜那個冰坨子也就算了,竟然連紅袖也能收服……」
快馬趕回了自己的府邸,他十分不替她注意形象地把她直接扛了回去,手腳不分輕重地把人扔在客房的床上,回頭吩咐道:「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
「是。」
他看著歪歪倒倒躺在床上的人,突然嘆了一口氣:「為了幫自己的敵人,你這又是何必呢?」
掀開裙角一看,她小腿上的手印已經達到了四個,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咬破自己的手指,用新鮮的血液在上面畫著符號。
每畫好一個,他的臉色就更蒼白一分,知道她的腿上已經滿滿當當全是血符后,華商已經脫力地坐到了床邊,扶著胸口大喘氣。
第一次,他覺得耗費自己的精力去救一個人不是一件壞事,甚至讓他感到欣慰。
也許是方才章沫凡肯捨棄自己也要去幫敵人的做法帶來了觸動,他甚至拿出自己腰間的一個錦囊放到她的手裡:「看來,你這徒弟我是沒法再掃地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