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還不確定她對我的心意。」

宗清夜終於說出了心裡話，終於感覺如釋重負。

他不僅僅敢承認自己的心動，還敢誠實地告訴老太妃所有的事情，這種毫無隱瞞的坦誠，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雖然章沫凡時不時會有一些舉動讓他覺得她心裡是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時候能清醒得感覺得到，在她心裡比他重要的東西有太多。

「等等！」老太妃打斷了他的思路：「你喜歡這個姑娘不會是因為她和你母親很像，又會通靈又會經商，還十分特立獨行吧？」

「當然不是。」

在提起章沫凡時，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少見的溫柔，連帶著整個人都溫暖了起來：「她是第一個選擇無條件信任我，並且相信我是個好人的人，而且她愛憎分明，心地善良，總能讓人感覺到溫暖。」

老太妃一聽就不樂意了，伸手薅了一把他的頭髮：「意思是你祖母我不是人？」

「您不一樣……您是親人。」

「難得也有姑娘願意多看你幾眼，你就不能抓緊點，趕緊把人娶回來？」

「她不願意的事，我不想強求。」

「行了行了，知道你有中意的姑娘我也就放心了！」老太妃突然溫柔下來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你這孩子從小就過得不好，偏偏還性子冷淡，如今有了能讓你暖起來的人，我也就安心了。」

「祖母……」

「你有你的想法我知道，好好對人家，千萬不能傷了人家的心。」

「嗯。」

*

章沫凡鬱悶了整整一天，連晚飯都沒有吃，搬了個梯子就爬上屋頂開始數星星。

一顆兩顆三顆……

顆顆都不能幫她解決當下的難題。

到底該怎麼挽回金主爸爸的心呢？

身後有瓦片被踩到的聲音，她頭也沒回地說道：「石岐，我在屋頂數星星你也要跟上來么？」

「天上的繁星甚多，你數得完嗎？」

聽到這個聲音，章沫凡直接嚇得一激靈，險些從屋頂上掉下去，幸好及時地拉住了來人的袖子，這才穩住了身形。

「郡王？你怎麼突然來了？」

「不歡迎我？」

「沒有沒有，豈敢豈敢！」她撐著瓦片站起身，指了指下面：「您想在哪兒坐？下面還是這裡？」

「就這兒吧。」

他撩開素白色的衣角坐下來，微微抬頭看著夜空：「你有心事？」

可不是嘛！

她已經把焦慮和惆悵都寫在臉上了。

「也不是什麼心事。」小心翼翼地坐在旁邊，她挺直著背坐得十分嚴謹：「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你啊……」

本來還平淡的眼睛突然和天上的星空一樣璀璨，柔和的夜色也遮掩不住他的驚訝和欣喜，幾乎是有些緊張地轉過頭：「你說什麼？」

「我說在我想你關於你的事情。」

那些狂喜瞬間化為柔水流淌開，他已經有些壓制不住自己的心跳：「關於我的什麼事？」

「就……就你最近都沒怎麼找過我，想著你是不是生我氣了，還是我哪兒做得不對得罪你了。」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宗清夜滿腹的欣喜立即化作惆悵，果然，她對自己還是沒能到那個層面。

「我怎麼會生你的氣。」

「那個……紅袖那件事我想給你道個歉。」

「為何要道歉？」

「我現在想起來才發覺我當時的行為不妥，雖然和他表明上是和解了，但是我是你這陣營的，不管如何都應該和他保持些距離，始終是敵人，我不應該讓你感覺到我的不忠誠。」

宗清夜不僅沒感覺到高興，甚至還覺得有一絲絕望，她到底是有多遲鈍，才會覺得自己是在懷疑她叛變，而不是在吃醋？

有些頭疼地捂著額頭，他突然發現自己第一次對一個人感到無計可施。

「你的性子我知道，你不會真和他和解的。」

「對嘛對嘛，你也知道我的嘛！其實我心裡恨死他們了，可是現在不是沒辦法么，總是硬剛的話，我怕我的小命不保，所以這才想著先緩著，以後有機會了再慢慢算賬。」

「所以你苦惱的就是這個？」

「還有其他的呢。」章沫凡局促地用手抓著自己的膝蓋，緊張得連眨眼睛的速度都快了許多：「還有你這幾天沒個消息，還撤走了徐嬤嬤和圖曼，我擔心你對我是不是有了不好的印象。」

「我讓徐嬤嬤和圖曼回去是為了照顧家中的老人。」

嗯？

照顧老人？

可是圖曼的原話不是這個意思，也沒有提到照顧老人啊！

好啊，他居然敢整自己！

本來還正襟危坐的她一下就放鬆了許多，大大咧咧地伸直了腿：「原來是這樣，可是家中的老人生病了？嚴不嚴重，有沒有我能幫忙的地方？」

「沒有生病，只是祖母她年紀大了，總喜歡鬧一鬧。」

原來是他祖母的事，怪不得要徐嬤嬤和圖曼回去呢。

「老人家嘛，總是這麼可可愛愛的，只要沒生病就好。」

話題好像又被她給帶跑偏了，宗清夜簡直欲哭無淚：「你為什麼會因為他們離開而煩惱？」

「怕你討厭我了唄。」

那樣她就沒有大腿抱了，也沒有人幫她遮風擋雨保駕護航了……

等等，這怎麼聽起來有點渣女的意思？

怎麼像是利用別人對自己的好感，來換取自己的利益呢？

她章沫凡雖然狗了一點，臉皮厚了一點，嘴欠了一點，但是起碼的道德底線還是有的。

不行，她這樣下去可不行！

好歹人家如此真誠地對待自己，自己怎麼可以不給回報還無限量索取呢？

「其實……你是我來這裡第一個認識，也是唯一一個能完全信任的人，我知道你不會害我，還會保護我，所以我特別害怕失去你這個朋友，要是沒了你，我在這個連人權都沒有的地方一定活不下去。」

她這次真不是在演戲，而是發自肺腑地在發言。

可是說著說著又覺得自己有點過於綠茶了，這語氣根本也沒有比之前好到哪裡去。

「你永遠不會失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