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傾顏全是都是臟污的雨水和泥土,而且她本來就單薄的紫衫完全濕透。
緊緊的貼在她身子上。
蘇沐雲背轉身子,他和顏兒現在雖然是親兄妹。
但是畢竟男女有別。
察覺到蘇沐雲轉身的動作后,蘇傾顏的水眸里浮現一絲暖意。
「哥哥,你要不先回自己的院子吧。」
聽到蘇傾顏所言,蘇沐雲冷峻的臉上反而出現一絲不贊同。
「顏兒,哥哥在外面等你,等你換好衣服,我們再說會話。」
其實,他想從自己妹妹口中,聽到她今晚發現了什麼。
而不是,他私下自己取查。
蘇沐雲說完,便邁步離開這裡。
他出去的時候,才一旁蹲在地面的幼翠,看了他一眼。
低聲喚道:「三少爺,我家姑娘怎麼了?」
「你放心,你家姑娘無事,等會你就可以進去看你家姑娘了。」
「是嗎?」幼翠托著腮,一下笑出來。
就在他們說話的這一陣子。
蘇鳳擬走進了落櫻院。
她剛剛從臨水軒出來后,就特意在這後面繞了一圈。
可是始終都沒有看到蘇沐雲的身影。
走到半路,她這才想起,蘇傾顏今兒可還沒有回府。
於是她心血來潮的想起,到落櫻院走一遭。
還沒進落櫻院,她就看見了在青石磚站著的蘇沐雲。
怎麼回事?蘇沐雲怎麼會在落櫻院裡面?
詫異的蘇鳳擬連忙穿過庭院,朝著主屋走去。
幼翠看見是蘇鳳擬來了,她驚慌大叫一聲。
「二姑娘!」
她那聲音十分的尖銳,蘇鳳擬一聽見的時候,暗自皺了下眉。
等蘇鳳擬走近了,幼翠連忙捂住嘴,可憐巴巴的看了眼蘇鳳擬。
不情不願的起身,朝著蘇鳳擬行了個禮。
「奴婢見過二姑娘。」
蘇鳳擬見狀,她忍下心中不悅,只是朝著幼翠微微鄂首。
隨即就看向了蘇沐云:「擬兒見過三哥哥。」
蘇鳳擬朝著蘇沐雲笑著說了句后,就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三哥哥,剛剛擬兒得到消息,說你從外間抱了位姑娘回來。」
「三哥哥你現在,又怎麼會在落櫻院裡面?」
蘇沐雲看著蘇鳳擬,他冷峻的面容到此時,更加的冷。
「你是聽誰說的?」
沒想到,他這可才將蘇傾顏抱回了院子。
誰想,蘇鳳擬就已經得到了消息。
想必,若不是他剛剛拿著披風將顏兒遮的嚴嚴實實。
現在的話,恐怕顏兒今夜這件事,就會傳的整個定遠侯府都是。
想罷,怒火中燒的蘇沐雲盯著蘇鳳擬的眸子里,出現一絲警告。
雖然現在天色很晚,但是借著燈籠的紅光。
蘇鳳擬將蘇沐雲臉上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
她的身子猛然的顫抖了一下。
她這個三哥哥是怎麼回事?
他臉上的神情,竟然讓她從心底里升起恐懼。
頭一次,蘇鳳擬在心裡泛起一絲怪異。
她頭一次在心裡懷疑,蘇沐雲究竟真的只是區區一個獵人的兒子嗎?
所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
這句話在她的心裡,雖然登不得大雅之堂。
但是,她在這一瞬間,就是這樣的想到了。
這個連她自己都不相信的想法。
一眨眼的功夫,蘇鳳擬就整理好了下臉上的神情。
「哥哥你這話說的,」她輕巧的避過蘇沐雲的問題,「今日……」
「你和太子,二王爺去百花樓的事情,整個定遠侯府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而且百花樓的花娘都是難得的美人,所以妹妹剛才才有此疑問。」
蘇沐雲幾乎將唇珉成了一條直線:「是嗎?」
他現在細細想來,他剛才一路朝著落櫻院而來的時候。
一路上見到的幾乎一些下人。
想來,可能是他在路上,不小心遇到了謝氏的人。
所以蘇鳳擬這才望風而來。
「不過…」蘇鳳擬走到屋檐下站著,朝著他們身後的主屋望去,「你們怎麼都在這裡吹冷風。」
「五妹妹呢,今兒中午的時候,五妹妹因為九王爺的邀請。」
「而和我們分開,她現在可回來了?」
在一旁的幼翠,她聽到蘇鳳擬的問題后,她連忙鼓起腮幫子高聲答到。
「我家姑娘,自然早就回來了。」
「是嗎?」蘇鳳擬聽到幼翠的大嗓門,她的桃花眼底劃過狐疑。
這丫環平常說話,細聲細氣的。
她為何現在和自己說話的時候,特意將聲音放的這麼大?
難不成,她想提醒誰嗎?
想到這裡,蘇鳳擬眸底一道亮光閃過。
難不成是蘇傾顏在屋裡鬼鬼祟祟的干著什麼?
於是,她接著說道:「那為什麼你們站在屋外,而不去屋子裡面。」
「現在可下著雨呢?」蘇鳳擬說著,就將手伸出了屋檐外面。
感受著外面細密的雨滴。
她柔柔的笑著,但是她這副模樣落在蘇沐雲的眼裡。
他只覺得諷刺,明明就是一個表裡不一,工於心計的人。
結果還整日里柔柔的笑著,說著一堆鬼話。
曾經他還多次的警告顏兒,希望她能離這蘇鳳擬遠一些。
但是以前的妹妹,總是將他的話當成耳旁風。
現在可好了,他的妹妹去了一趟長春觀回來。
整個人彷彿一下,變通透了似的。
雖然不知道為何,但是這是好事。
蘇鳳擬偷摸著看了一眼,蘇沐雲和神色緊張的幼翠。
她突然躥去了厚氈處。
察覺到她動作的蘇沐雲,飛快的橫跨到蘇鳳擬面前,將她擋住。
「你進去幹什麼?」
蘇鳳擬見狀,她用手攏了下自己的披風。
「三哥哥你這是做什麼?」
「我可是五妹妹的親嫡姐,」蘇鳳擬輕笑出聲,「我進自己妹妹的屋子。」
「自然是進去探望她一下。」
「畢竟,妹妹昨日,可是在水墨閣突然就暈倒了。」
「我這做姐姐的,自然是要進去探望探望一二。」
蘇鳳擬這話說的十分漂亮。
蘇沐雲沒有出聲,只是垂首定定的看著蘇鳳擬。
蘇鳳擬仰頭,毫無怯意的和他對視。
隨著時間的流逝,蘇鳳擬在發覺蘇沐雲沒有絲毫要讓開的動作后。
她臉上柔美的笑容愈加的深了幾分。
絕對有鬼。
蘇沐雲越是擋著不然她進,她還偏要進!
想到這裡,蘇鳳擬低頭。
瞅准了蘇沐雲的腳后,就朝著他踩了去。
痛感傳來,蘇沐雲的身子一晃。
得逞的蘇鳳擬,當即一把推開蘇沐雲。
就三步並作兩步,飛快的掀起厚氈。
撲面而來的熱乎氣,一下將蘇鳳擬的俏臉吹得微紅。
她睜著桃花眼,在屋子裡面打量了一圈。
什麼都沒有?
外室裡面什麼都沒有……
於是,蘇鳳擬的目光看向了被珠簾隔開的內室。
她急步朝著內室走去,剛要撩開珠簾的手……
卻突兀的卡在珠簾之中。
原來竟是,剛剛她手腕有一股大力傳來,將她白嫩的手腕硬生生的掐紅。
「蘇傾顏……」蘇鳳擬咬牙切齒的看著抓著她手的蘇傾顏。
只見此時的蘇傾顏,身上的衣裙才穿好了一半。
齊腰的黑髮不扎不束,就那樣披散在她的腦後,看上去十分的蓬鬆毛躁。
「你跑到我屋子裡來幹什麼?」蘇傾顏面無表情的問道。
幸好,她剛剛聽到了幼翠的那一聲大叫。
她這才能在蘇鳳擬進入屋子之前,將千幻面具戴好。
衣服穿好。
至於她的頭髮,還是多虧了奇箏的內力,飛快的將她的頭髮烤乾。
不然的話,若是她剛剛那副樣子,被蘇鳳擬看見。
那可就……
蘇鳳擬狐疑的看了一眼,沒有奇怪之處的蘇傾顏。
不對勁啊……
既然蘇傾顏只是在屋裡面穿衣服的話。
剛才蘇沐云為何要攔她?
但是…,蘇鳳擬不甘心的再次,在蘇傾顏的整整齊齊的屋子裡面掃了一圈。
她連桌椅下面都沒有放過。
可是,她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蘇鳳擬瞧著蘇傾顏冷冷看著她的目光。
覺得面子上過不去。
「五妹妹,你回了定遠侯府,怎麼也不告訴我和娘親一聲。」
於是她訕笑著看著蘇傾顏。
「姐姐剛才還以為,妹妹到現在都沒有回府呢?」
「是嗎?」
蘇傾顏此時不想見到蘇鳳擬,那張噁心人的嘴臉。
「既然二姐姐無事的話,出門左拐不送!」
她這才回定遠侯府,蘇鳳擬就找上門來,看來謝氏和蘇鳳擬的眼線不少。
「嗯?」蘇鳳擬沒有反應過來。
「二姐姐……」蘇傾顏一下抬高音量,「你的耳朵是不是不好使?」
「妹妹剛才說,二姐姐無事的話,出門左拐不送!」
蘇鳳擬美目皺縮:「你!」
她尖長的指甲,一下沒入她白皙手腕,嵌出紅痕。
她瞪了一眼蘇傾顏后,就起步離開這裡。
此時,本來在屋外的蘇沐雲。
他在見到蘇鳳擬出來,氣沖沖的走後。
他疑惑的皺了下眉,轉身掀開厚氈,入了屋內。
蘇沐雲在一見到蘇傾顏的臉上,再次多了那一道紅疤時,他的眼神閃了閃。
但是他在瞧見蘇傾顏換了衣服,看上去精神尚可后。
蘇沐雲將疑惑放進肚子里。
只是,他仍舊不放心的問道:「顏兒,你現在感覺可好了些?」
實在是,他剛才見到蘇傾顏的時候,她就像是一個毫無生機的人般。
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冰冷的地面,淋著雨。
可把他給嚇壞了。
「哥哥……」蘇傾顏剛才還冷冰冰的臉。
在一見到蘇沐雲的時候,就垮了下來。
幸好,她還有一個哥哥……
淚水一下決堤,那些淚珠子跟不要錢似的。
從蘇傾顏臉上滑落,打濕了地面。
蘇沐雲見到蘇傾顏這副模樣,他連忙上前,輕輕將蘇傾顏抱在了懷裡。
用手拍著她瘦弱的脊背,安撫道:「妹妹,別哭……」
「別哭,哥哥在這哦。」
「哥哥在這哦……」
其實蘇傾顏早在剛才,就覺得自己已經將她的淚腺哭干。
但是,她剛剛在一見到滿臉關切的蘇沐雲時,卻又忍不住的哭了起來。
在蘇沐雲的輕柔拍打下,蘇傾顏肆無忌憚的大聲哭著。
奇箏和剛剛才進了屋子的幼翠,見到蘇傾顏這副模樣。
她們紛紛輕聲退了出去。
蘇傾顏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一邊打嗝一邊哭。
「嗚嗚嗚…嗝……」
聽著耳邊的哭聲,蘇沐雲嘴角漾起一抹柔和的笑容。
他終究是忍不住的,點了蘇傾顏的睡穴。
察覺到懷裡的蘇傾顏身子軟了后,蘇沐雲將蘇傾顏小心的抱到她的床上。
先將她的鞋襪褪掉,再仔細的替蘇傾顏捻開錦被。
蘇沐雲認真的凝視著蘇傾顏,她此時……
黑色睫羽上還沾染了點點的淚珠。
眼睛和鼻子紅成一片,想來是她剛才哭的太用力了。
他的妹妹……
蘇沐雲望著蘇傾顏左眼角,那一粒極細小的紅痣。
他的手,緩緩的拂過蘇傾顏右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
他的妹妹,原來容貌早就已經恢復。
現在的她,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麼法子。
這疤痕不管是看上去,還是摸上去,都像是真的般。
不過,蘇沐雲蜷起手指。
不露出真顏也好……
想罷,蘇沐雲將銀鉤拿開,將半撩起的床帳拿在手中。
再看了一眼小臉通紅,眉間緊皺的蘇傾顏后。
蘇沐雲才將床帳放下。
蘇沐雲走出屋子后,他就朝著在一邊等候的幼翠和奇箏說了句。
「麻煩你們,好好照看一下我妹妹。」
兩人齊齊一怔,她們連連點頭。
照顧姑娘,谷主,本來就是她們的職責。
她們自然會好好照顧。
蘇沐雲見到兩人點頭后,他這才放心的離開。
因為他的院子還在修繕,所以蘇沐雲和阿漠一前一後的在長廊上走著。
目的地,自然是蘇文直的院子。
兩人靜默的走著,沒有人主動說話。
蘇沐雲的身子忽然停頓下來。
他回頭看向阿漠:「阿漠,你告訴那個人。」
「就說我要見他。」
阿漠疑惑的眨了下眼睛,少主終於肯見家主了嗎?
「不過,我不會離開陵安城去見他,你讓他來陵安城見我。」
阿漠用手掏了下耳朵,他在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后。
臉上出現了一抹極其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幾乎都要咧到耳根。
太好了,少主終於肯見家主了。
家主若是知曉,肯定恨不得插上翅膀飛來這陵安城!
回了蘇文直的院子,阿漠見到蘇沐雲回了他暫住的屋子后。
他連忙去樹上取了一片樹葉。
將上面的雨水全部甩落後,阿漠的指尖,突兀的出現一絲白光。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玄妙的划動。
空氣都因為他的動作,而出現了絲絲的波動。
他看著那些白光形成的玄妙字體,消失在綠色的樹葉上后。
滿意的將那綠色樹葉,高高舉起,然後鬆開。
任那綠色樹葉隨著風,飄向它該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