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神態,語氣。
在短短的時間內,變化怎會如此大?心裡泛起一絲怪異的蘇傾顏沒有接話。
「五妹妹,以前是哥哥的不是,」一想起他曾經做的事,覺得有些尷尬的蘇存志語氣有些不自然,「哥哥在這裡給你賠罪。」
說罷,蘇存志一甩袖袍,朝著蘇傾顏九十度的鞠躬。
被嚇了一跳的蘇傾顏被他的動作一驚,水眸里盡疑惑。
這蘇存志莫不是吃錯藥了?正當蘇傾顏的手有些猶豫的抬起,她不知要不要去將蘇存志扶起來。
若是他趁此,要吃她的豆腐,那她怎麼辦?
蘇存志此時,定定的看著青石磚地面,眼裡似乎還有著點點淚光,他自顧自的說著。
「存志存志,我竟然一直糟蹋我娘親替我取的名字。」
沒有聽到蘇傾顏原諒他的聲音,蘇存志嘴角的諷意更甚:「五妹妹,那晚,多謝你的舉動,若不是你,想必,我此時也不能……」
醒悟過來?或者說是,他在整個定遠侯府滿門抄斬時,只察覺到眼前一黑,他就重生到了自己最荒謬的時候?
回想起刑場上幕幕,鼻頭髮酸,喉嚨里梗的厲害的蘇存志不再說話。
他在沒有聽到蘇傾顏原諒他的話后,緩緩直起了身子。
「五妹妹,你且記住,」蘇存志飽含深意的看了眼蘇傾顏,「這定遠候府始終是你的家,若是日後……」
「真有那麼一天,哥哥還希望你不要意氣用事。」
……
定遠候府是她的家?覺得好笑的蘇傾顏靜默不語。
直到蘇存志走了許久,天色漸黑,蘇傾顏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覺得蘇存志很奇怪,很怪,那種感覺,她也說不上來。
「姑娘,」見蘇傾顏還在發神的幼翠走進來,用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姑娘,老祖宗派人來傳話說,今日晚膳擺在四宜院。」
今日的晚膳在四宜院?
可能是慶祝蘇沐雲中了狀元。
想罷,蘇傾顏聽見后,先是一頓,她旋即起身,準備去四宜院。
半柱香后,蘇傾顏領著幼翠走在長廊上,還未走進四宜院。
她便又和蘇存志撞上,只不過,此時的蘇存志正跪在庭院內。
他的上身挺的如一條線般筆直,神色異常的囧囧有神。
被罰跪,還這麼有精神?
心中更加不解,覺得奇怪的蘇傾顏在心裡腹誹一翻后,就先朝著蘇存志頷首示意,然後提著裙裾從他身旁路過。
蘇傾顏踩著青石磚上了正屋,正屋旁邊,一個粗使婆子見到她來,連忙將厚氈掀開。
「老祖宗,五姑娘來了。」等她通報完,提起裙裾的蘇傾顏剛巧跨過門檻進了正屋。
「顏兒來遲,給老祖宗賠罪。」說罷,蘇傾顏就乖巧的一直維持著行禮的動作。
被屋內一股熱氣吹得臉色紅潤幾分,眉眼微斂的蘇傾顏偷偷動了動發麻的腿,但是讓她覺得奇怪的是。
她久久沒有聽見老祖宗喚她起來的聲音。
蘇傾顏偷偷抬了頭,卻見滿臉怒火的老夫人正坐在金漆木雕羅漢床上,身子半倚著旁邊的小几。
她此時正不停的用手捏著眉心。
在老祖宗身側,著藍綠比甲的嚴嬤嬤不停的給老夫人錘著肩膀。
兩邊的深棕色圈椅內,一側坐著遇刺后,身子狀況看著還不錯,只有臉色略微有些蒼白的蘇文直,和二老爺。
另一側,坐著謝氏,二房夫人馬氏和三房夫人。
「咳咳,」棺材臉蘇文直瞧見蘇傾顏的動作后,連忙出聲,「顏兒快起來,你先去內室坐著吧。」
今天發生何事了?在場的幾人為何神色如此不對勁。
雖有疑問,但蘇傾顏只是乖巧的點頭后,撩開隔絕內室和外室的珠簾,入了內室。
無數的珠簾拍打的聲音還未落下。
才進去的蘇傾顏,就看見蘇靜女滿臉擔憂的朝她迎了上來。
「五姐姐,你今日在大街上怎麼能不給妹妹說一聲,就走了,可嚇了妹妹一大跳,」蘇靜女的小臉儘是害怕,「我一轉身,你就不見了。」
「你這是去哪了?」
還不是死妖孽突然將她擄上了酒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的蘇傾顏嘴角抽了抽。
「我當時見到了一家比較新奇的店鋪,覺得好玩,」想轉移話題,蘇傾顏隨便找了個借口,「去的匆忙,忘了給你說一聲。」
「是嗎?」絲毫沒有起疑的蘇靜女順著一問,「是什麼店鋪啊?」
「額,是一家首飾店。」
「是嗎?」有些欣喜的蘇靜女一聽,倒是雙眼一亮,但隨即,她的目光又黯淡下來。
她的父親外放為官,加上她的母親,雖然是這定遠侯府的三夫人,但她根本沒有任何實權。
她母親也不是什麼大世家所出,沒有家族作為後盾,三房…的日子向來不好過。
她好歹是三房的嫡女,但是吃穿用度居然都比不上庶女出身,姨娘受寵的蘇樂儀。
和蘇樂儀一對比,她也就只是佔了個嫡女的名頭罷了。
不過…。蘇靜女偷偷瞥了眼蘇傾顏兩邊髮髻戴著的,那兩朵看起來有些寒磣的粉絹花。
她的心裡才覺得好受些。
「五姐姐,你不知道,今日可出了樁大事,」滿臉幸災樂禍的蘇靜女壓低聲音,她一把拽住蘇傾顏,「你跟我來。」
蘇靜女剛才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飾,察覺到后的蘇傾顏,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水眸隨意的一掃內室,蘇傾顏就順著蘇靜女,跟著她走向窗邊。
內室正中有一張極長,比較低矮的棕色案桌,此時案桌的兩側,已經坐了好幾人。
室內的四角分別站著幾個丫環,她們不時的查看著屋內的暖爐和香爐,點心等物。
窗邊。
一股冷風透過窗戶,直吹的蘇傾顏滿頭霧水。
她望著外面仍舊跪在冰冷地面的蘇存志,水眸不自覺的半眯。
才開始,她看見外面端坐著的長輩們,還以為他們是為了蘇沐雲高中狀元一事,齊聚在那裡。
但是老祖宗卻是滿臉鬱結的模樣,難不成,是和蘇存志有關?
蘇存志一向受寵,不論干出什麼荒唐事來,老祖宗都未曾責罰過他。
他這回事幹了什麼事,居然將老祖宗惹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