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府。
有著不下一百個大夫正排著隊,肩跨藥箱,等著進殿。
殿門的厚氈子起起落落,出來一個又一個嘆氣的大夫。
正在排隊的一個瘦猴子大夫捅了下他前面的人。
「哎,你說,那裡面躺著的人究竟是得了什麼病?居然這麼多大夫都束手無策。」
「我怎麼知道,別找我說話…,這可是九王府呀。」
「九王府又怎麼了,反正是這九王爺廣貼告示,求著咱們來的,為何連話都不能說。」
「一看你就不是陵安本地人,我告訴你,這九王爺生來身負奇毒,性情古怪,喜怒無常不說,還兇狠殘暴……」
「簡直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那人低聲說完后,站直了身子,神情肅穆。
正在那瘦猴子大夫疑惑的眨了眨眼時,劍光一閃,溫熱的血頓時濺了他滿臉。
「敢誣衊主上!其罪當誅!」
望了眼那殺了人便離開的紫衣侍衛后。
原地,那瘦猴子大夫當即被嚇的失了禁,一股尿騷味開始蔓延。
他肩上的藥箱「哐當」一下落了地,而那瘦猴子大夫連藥箱都不要了,哆嗦著腿就往外跑。
殿內,面色凝重的重錦正端坐在一張深棕色圈椅上,骨節分明的手不輕不緩的敲擊著扶手。
「這麼多大夫,可有把握醫好他嗎?」
低沉的聲音響起,整個大殿內,竟無一人作答。
過了足有半柱香的功夫,唯一的那名紫衣女侍衛憤然出聲。
「主上,不如讓屬下去將那醫仙雪墨抓到府中,將劍架在他脖子上,叫他不治也得治!」
「簡直荒謬!」還不等重錦出聲,另外一個刀疤臉侍衛接到。
「這潛龍大陸誰不知,醫仙雪墨不僅醫術高強,那一身武功更是出神入化。」
「你去,簡直是送死!」
「你!」那紫衣女侍衛瞪了眼接話的那刀疤臉侍衛,無所畏懼的仰頭,「哼,那又如何,這天底下,除了主上,我誰都不怕!」
「停。」當一道低啞暗沉的嗓音響起時,兩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重錦斜睨了兩人一眼,吩咐著:「加派人手,大範圍尋找雪墨要的銀月藤。」
「另外,將告示上的賞金改為十萬兩黃金。」
「十萬兩黃金!」殿內頓時響起吸氣聲。
「主上,您此舉恐怕不妥,若是被太子知曉,那您這麼多年的偽裝可就白費了……」
「要知道,整個陵安城,恐怕就連傳承了千年之久的世家大族也拿不出這麼多銀子啊。」
「就是啊……」
「主上,請主上三思。」那刀疤臉侍衛說完后,直接雙膝跪地請求著。
殿內的其他紫衣侍衛也紛紛跪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紛紛齊呼:「請主上三思。」
面色凝重的重錦只是輕叩圈椅的扶手,「篤篤篤…」的聲音沒了后,蹙緊的濃眉漸漸舒緩。
「本王意已決,對了,明日再去請太醫署的張太醫來一趟,就說本王毒發。」
「除了雪墨,也就只有張太醫的醫術尚可……」
……
踩著馬凳下了馬車后,蘇傾顏領著幼翠從大門進了定遠侯府。
等進了垂花門,一路上,與她們迎面撞上的丫環們都匆匆朝蘇傾顏行了禮,便疾步走開。
這番情形弄的幼翠奇怪的咦了聲:「五姑娘,這些人見著我們,怎麼是這般反應。」
蘇傾顏搖了搖頭,在見到又有兩位丫環朝她行禮匆匆疾步離開后,蘇傾顏一把拉住幼翠。
「噓……」蘇傾顏朝幼翠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就拉著幼翠踩著青石磚,從抄手游廊上走下來。
躲進了旁邊沿著長廊而設的假山景觀之中。
「姑娘?」這是要偷聽?反應過來的幼翠疑惑的睜大了眼,小聲驚呼。
從前的五姑娘性子雖然懦弱不堪,但卻十分循規蹈矩,平日里為了端莊,連笑都不會出聲。
哪像現在…,居然還拉她躲進了這假山的縫隙中……
幼翠側頭看著朝外探頭探腦的蘇傾顏,一時失了神。
這邊,硃紅色的長廊遠方,走來了兩個小丫環,正交頭接耳的說著什麼。
「哎,你聽說沒,那五姑娘今日居然醒過來了。」
「就是啊,不是說她醒不過來么。」
「噓,小點兒聲,她雖然是個不受寵的,但好歹是個大房的嫡女呢。」
「切,嫡女?我呸,你說,她姐姐清河郡主,那樣溫柔善良的仙女兒怎麼會有她那麼一個懦弱無才的丑妹妹?」
「你不知道吧,往常懦弱的五姑娘,將跋扈的大姑娘沒理由打罵出了院,還將她的貼身丫環罰跪在庭院中。」
「聽說,那貼身丫環還暈了過去。這事兒啊,估計整個後院都知道了。」
「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那大姑娘雖然是個囂張的,誰想這五姑娘去道觀懺悔半年,性子變的如此蠻橫不講理。」
「我剛才,還瞧著大房的媚姨娘挺著個大肚子,委屈巴巴的領著大姑娘,去了大老爺的院子。」
……
水眸注視著那兩個小丫環,蘇傾顏懷抱著手爐的雙手攥的發白。
等那兩個小丫環走遠了后,蘇傾顏才彎著腰,出了假山。
幼翠氣的胸脯鼓鼓,憤然出聲:「姑娘,她們說的,您可別往心裡去。」
深吸一口冷氣,蘇傾顏緊了緊手爐,旋即朝著幼翠展顏一笑。
「放心,本姑娘可沒將她們的話放心上。」才怪!
蘇傾顏恨恨的磨了磨牙,想起正事:「對了,幼翠,你帶我去爹爹的院子吧。」
大老爺素來嚴格,不苟言笑,幼翠有些擔心的望著蘇傾顏。
現在出了這檔子事?她家姑娘怎麼還往上趕呢?
「乖,快帶路。」蘇傾顏屈起手指,彈了下幼翠飽滿的額頭。
「是,姑娘。」吃痛的幼翠應了聲后,便認命的開始帶起路來。
她算是看出來了,姑娘的性子變是變了,可這犟脾氣卻分毫沒變。
一炷香后,蘇傾顏二人才走到院門口時,一個有些令蘇傾顏熟悉的丫環毛手毛腳的撞到了她。
「嘶--」肩骨驟然傳來痛感,吃痛的蘇傾顏咧嘴叫出了聲。
「是奴婢的錯,」那丫環慌忙的矮了矮身子,朝著蘇傾顏道歉,「是奴婢的錯……」
那丫環偷偷抬眼一看,在發覺是蘇傾顏后,臉上的神情一滯,仰起頭滿臉得意:「原來是五姑娘啊。」
「可巧了,大老爺正等著您呢,請隨奴婢去正屋吧。」
望著那趾高氣揚的丫環,蘇傾顏才恍然大悟,這丫環不就是今早蘇樂容身旁其中一個丫環么?
呵?蘇傾顏緩緩笑出聲,將頭上的帷帽取下來,遞給有些忿忿然的幼翠,便朝那丫環點了點頭。
跟在那丫環身後穿過庭院,走到了正屋前,一個等候在厚氈處的丫環替蘇傾顏撩開厚氈,朝裡面喚了句。
「大老爺,五姑娘來了。」
蘇傾顏等對方說完后,便抬腳進了屋。
按照規矩,幼翠和剛才帶路的那個丫環都被攔在了門外,靜等。
屋內一股暖意撲面而來,才從外間進屋的蘇傾顏臉色沒一會就紅潤起來。
那張莊重嚴謹的太師椅上,正坐著板著臉的定遠侯蘇文直。
定遠侯祖上雖然是滿門武將,但不知為何,大寧朝建朝這兩百年來。
蘇家的男人皆是當了文官。
這任的定遠侯蘇文直,擔任尚書右僕射,和李國公共同管理尚書省,二人算是名副其實的首席宰相。
許是因為蘇文直管理著兵、刑、工三部。
平日里還會和李國公爭辯上一兩句,職務需要,所以導致蘇文直整日板著臉。
俗稱,棺材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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