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爸爸是塊牌子。
夏樹捂住腦門,該怎麼跟他們解釋陸毅臣已經掛掉的事實呢?
你們的父親已經死了?
不,太粗暴了,小孩子心理嬌弱,萬一留下童年陰影就不好了。
她突然想起《阿甘正傳》里的母親。
清了清嗓子,她輕輕說:「你們的父親去旅遊了。」
「哈?旅遊,到哪裡去旅遊了,為什麼現在還不回來?」夏元勛好奇問道。
夏元奇正在研究牌位上的名字,陸毅臣……
「媽咪,你是不是弄錯了,爸爸姓陸,而我們卻姓夏?」他轉過頭去問夏樹。
「這個……」
「媽咪,爸爸去旅遊了,為什麼都沒有帶我們呢?」
「你爸是窮游,沒那麼多錢。」
「今年我們四歲了,他還沒玩夠嗎?太不負責任了吧。」夏元奇皺起眉頭,開始有點不滿了。
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這兩個孩子簡直就是刨根問底的專家,這一點跟他們死鬼老爸一個德行。
「兒子,你們快過來看,這是什麼。」為了轉移孩子們的注意力,夏樹連忙掏出白芷給她的三張船票。
兩個小腦袋同時湊了過去。
「幹什麼用的?」夏元奇問。
謝天謝地,他們的關注重點終於不在那個牌位上了。
「游輪船票,我們後天就去旅遊,放鬆放鬆。」
夏元勛跟夏元奇同時對視了一眼,忽然不約而同的歡呼雀躍起來。
看見兒子高興的樣子,夏樹甚為欣慰。
可接下來的一句話,差點沒讓她一個跟頭栽倒。
「我們終於可以去找爸爸啦。」夏元勛大聲的喊起來。
夏樹大驚:「喂喂喂,你們不要胡說啊,我們是去瀟洒,不是去找人的。」
夏元奇一把抱住夏樹,露出一副『我都懂』的小表情。
「媽咪你這個人呢就是太要面子了,爸爸不帶你去旅遊,你生氣不理他,沒關係,說服他的任務就叫給我們吧。」
夏樹石化了~
……
郵輪之旅開始了。
南灣港口處停了數百輛高級轎車,夢之都今夜起航,為了杜絕記者騷擾,船長將時間定在午夜。
整個游輪走的是奢華路線,金色為基調,黑色跟紅色做點綴,放眼看去金燦燦的一片,各種鏤空的浮雕躍然而上,夢幻的猶如置身在古老的歐洲皇宮裡。
第一層是大廳跟服務台,中央矗立著金燦燦的天使噴泉,頭頂懸挂著一頂巨大的水晶吊,把整個大廳渲染的如夢如幻。
第二層是宴會廳跟舞池,隔三差五游輪上會舉辦聯誼舞會,以及一些互動活動。
第三層則是飯廳,昂貴的船票包攬了船上乘客半個月的伙食。聽說廚師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頂級大廚。
第四層則是客房。
第五層則是提供大家娛樂的場所,配備賭場跟夜總會以及歌廳。
而第六層聽說是特別招待貴賓的,為了凸顯尊貴,暫時不對外開放。
「太太,您跟孩子的房間在前面右拐就是了。」侍應溫和的沖她笑起來。
夏樹禮貌的點點頭:「真是謝謝你了。」
打開房間大門,三個人不由自主的發出驚嘆聲。
哇塞,白芷那個小賤人這幾年一定賺了不少錢。
這間客房遠遠比她想象中要豪華,奢華的水晶吊燈在天花板上彰顯著它奪目的光暈,鋪天蓋地的大紅色沙幔層層疊疊的鋪滿了房間各個角落,儼然是一座縮小的皇宮。
夏樹放下行李,連忙給白芷打了個電話。
「喂?」
「上船啦?」
「你都快把我嚇到了。」夏樹環顧著四周,如果不是船票上寫著明確的房間號碼,她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
白芷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怎麼樣,還滿意嗎?」
「太滿意了。」
「滿意就成,對了,兩個小崽子呢?」
「在洗澡。」
從小這兩個孩子就很自覺,自己能做的事,從來不讓她費神。夏樹一直都很欣慰,上天賜給她兩個這麼懂事的孩子。
只是有一點讓她很頭疼。
夏元勛跟夏元奇竟都抱著一顆『找爸爸』的心態登船。
游輪起航,向著大海深處挺進,岸上人紛紛舉手揮別,讓人不由得想起泰坦尼克號的情景。
前三天,夏樹跟孩子們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遊樂場跟房間兩個地段,因為游輪還沒有離開中國,氣候還是處於冬天,甲板上海風刺骨,船長並不介意大家出去。
但等到第四天的時候,氣溫明顯沒有那麼冷了。
大家陸陸續續從房間里出來,走向甲板上欣賞風景。
……
「路易斯公爵,您在看什麼?」勞倫斯朝陽台上走過去。
老公爵拄著銀色拐杖,目不轉睛的盯著下面兩個頑皮的孩童,並且一臉的若有所思。
勞倫斯也注意到了。
他道:「真是可愛。」
路易斯公爵嘆道:「他們臉上笑容跟陽光一樣燦爛。」
說完,公爵大人就不再說話了。他轉過身,拿起外套,勞倫斯連忙跟上去:「公爵大人,您要去哪裡?」
「下去逛逛,這幾天悶壞了。」
這艘船是路易斯家族的產業之一,他這次登船隻是為了巡視一番,等到下一個港口他就下船了。
「我陪著您吧。」
「不需要。」
路易斯公爵的命令,勞倫斯不敢違抗,微微欠身:「我在這兒等著您。」
陽光普照,兩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分別站在甲板的左右兩邊,因為長相實在太出眾,不少路過的乘客幾乎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夏元勛露出失望的眼神:「怎麼一個像樣的都沒有?」
「不要著急呀,又不是大市場里買白菜,我們才上船四天而已,還有十幾天時間呢,到時候慢慢找。」
夏樹做夢也想不到,兩個兒子上船的真正目的其實是替她找丈夫,而非親生父親。
夏元奇托著小下巴想了想:「你說,咱們真的可以找到媽咪的真命天子嗎。」
夏元勛白了弟弟一眼:「只要我們夠努力,一定找得到。放心啦。」
「全部都是歪瓜裂棗唉。」看著一個個走過路過的男士們,沒有一個入得了兩個小傢伙的眼。
「嗨,小朋友,你們在幹什麼呀?」一道和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夏元奇跟夏元勛急忙回頭,只見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外國老大爺杵著銀色拐杖蹣跚而來。
看見同時調轉過來的小臉時,路易斯公爵的心突然緊了一下,上帝啊,這兩個孩子像極了路西法小時候。
見他表情有點古怪,夏元勛好奇的湊過去:「老爺爺,你在跟我們說話嗎?」
路易斯公爵連忙回過神:「是啊。你們的父母呢?」
怎麼放心把兩個這麼可愛的孩子放在這兒?老公爵四處觀望,試圖找到對方的父母。
夏元奇道:「我媽媽去拿相機了。」
越看越覺得驚艷,路易斯公爵不由得撫摸起孩子的腦袋,感受到柔軟的髮絲穿過五指,突然,他很想抱一抱他們。
正要彎下腰,突然就聽見稚嫩的聲音說道:「老爺爺,你有沒有兒子啊?」
伸出去的手停頓在半空,路易斯公爵覺得萬分詫異:「為什麼這麼問?」
夏元奇覺得逮著機會了:「我想給我媽媽找一個丈夫。」
「小傢伙,這事兒恐怕輪不到你們來吧?」公爵大人笑道,這才多大一點,就開始為母親張羅了。
「我們的爸爸死了,媽咪一個人養我們,很幸苦,很幸苦,所以我們兩個希望找一個可以照顧媽咪的男人,老爺爺,你介意兒媳婦帶著兩個像我們一樣的孩子嗎?」
這就要看路西法了,他反正沒什麼意見,小孩子都是天使。
唉?我幹嘛要考慮這些?
老公爵正琢磨著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竅了,正巧旁邊有對老夫婦走過來,剛才的對話,他們都聽見了。
兩対老夫婦穿戴都十分考究,女的帶著蕾絲手套,撐著一把小陽傘。男的則是一身正統的中山裝,氣質威嚴,讓人不由得聯想到軍人。
「小朋友……」對方討好的沖他們兄弟兩個招手。
夏元勛跟夏元奇好奇的朝兩個人看過去:「你好,爺爺奶奶。」
小嘴真甜。
尹老夫人拽了拽丈夫:「你說,還是我說?」
尹老爺子整理了下領口的盤扣:「我來吧。」
眼緣這個東西很奇怪,放在平時,尹老爺子怎麼都不可能考慮帶著兩個孩子的女人,可不知道怎麼的,看見這兩個娃娃,竟萌生了這個大膽的念頭。
清了清嗓音,尹老爺子一本正經道:「我有個兒子,年齡三十二歲,長相那叫一個帥氣……工作方面還行,我們比較喜歡孩子……你們媽媽多大了?」
「我媽媽今年二十八歲。」夏元奇脆生生的回答道。
太好了,年齡也差不多。
「你們有你媽媽的照片嗎?」尹老爺子又問。
旁邊的夫人不悅的捅了捅丈夫:「還用得著看嗎,孩子這麼漂亮,媽媽能差到哪裡去。」
這麼一說好像也是哦。
就在尹家夫婦對孩子母親『浮想聯翩』的時候,一旁的老公爵有點不樂意了。
「你們有兒子,我也有。」
兩顆小腦袋同時轉向了老公爵。
「我的兒子很優秀,畢業於英國倫敦大學,他會彈鋼琴,會拉小提琴,哦對了,他長的也非常的帥氣,個子特別的高,他還喜歡健身,沒有任何不良嗜好。」
尹老爺子火氣被勾上來了,去你媽的,當我是死人嗎?
「我兒子也會彈鋼琴,他還參加過比賽。」
曾經就有記者拍到尹昊司穿著褲衩在露天陽台彈鋼琴的畫面,那不是做做樣子,尹昊司真的會彈,而且還拿過國際大獎,只是他弔兒郎當慣了,頒獎典禮的時候,跟朋友喝高了沒去領獎。
老公爵萬分挑剔的打量著說話的中國老頭,這是在跟他挑釁嗎?
「我兒子獲得擊劍冠軍。」挺起胸膛,擺出一副傲人的樣子,路西法從小就對運動感興趣,在大學的時候就已經打敗無數對手。
「我兒子散打。跆拳道也都拿過名次。」尹老爺子毫不示弱。
「我兒子掌握六門語言。」
「我兒子也一樣。」
老公爵氣得七竅生煙:「你兒子既然這麼優秀,為什麼到現在都找不到老婆?」
「那是我兒子挑剔,你兒子呢?你兒子也一樣厲害,為什麼還是討不到老婆?」
「我看是因為沒有人追吧。」
「去你的吧,追我兒子的從這裡可以排隊到巴黎。」
老公爵放了大招:「那何不幹脆在這些排隊的人裡面挑選一個呢?老傢伙。」
尹老爺子被噎住了,兩隻眼睛差點沒瞪突出來。
這個外國佬說中文竟然這麼溜,媽的,實在太氣人了。
一旁的尹老夫人捂著嘴在旁邊樂起來,從來沒有見過丈夫這麼跟人叫板過。
兩個小傢伙也同她一樣,抱著膀子在一旁看大戲。
兩個老傢伙吵得口乾舌燥,尹老爺子暴脾氣,一把抓住老公爵的領子:「老傢伙,是想跟我爭到底是不是?」
老公爵絲毫沒有怯場:「我說的都是事實,有種把你兒子拉過來。」
這倒是提醒了尹老爺子,用力放開對方的領子:「你等著。順便也把你兒子叫過來比比。」
說完,尹老爺子沖兩個小朋友道:「回去告訴你們的媽媽,問她明天晚上,有沒有空賞臉,一起吃個飯。」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這種事絕對不能拖。
老公爵一聽,鬥志瞬間被點燃。
「明天我要舉辦一場慈善晚會,問你的母親有沒有空參加。」
兩個小傢伙托著腮,仔細想了好一會兒:「這樣吧,你們都把號碼留下來,我回去好好跟我媽咪商量好不好?」
兩個老頭子互相看了看,哼。全都把頭偏向一旁。
但是,幾乎都在偏頭的下一秒同時掏出金筆準備寫號碼。
沒有紙怎麼辦?
尹老爺子眼睛一亮,笑眯眯的蹲下:「小朋友,麻煩把手給我一下。」
夏元勛乖乖的把掌心遞過去。
只見尹老爺子奮筆疾書的寫下一串號碼,收筆的姿勢跟戰場上收刀入鞘一模一樣。
老公爵在旁暗暗咬牙。這個法子用過了,他要是再用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一隻空蕩蕩的小手掌伸到公爵眼前:「爺爺,你就寫我這隻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