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尹昊司每晚都會過來,他總能掐准陸毅臣離開之前出現,然後又會在陸毅臣回來之前離開。
在家待產的滋味並不好受,她英文水平差,別墅里全都是外籍人,即便有人會說中文,也都是簡單的詞語。
夏樹聽的最多的就是:太太,你吃飽了嗎,太太,您還需要什麼嗎?太太好需要吃點什麼嗎?
耳朵都成繭子了。
尹昊司就不一樣了,只要他過來,氣氛又立刻不一樣了,任何物件從他嘴巴里說出來都會變成一種趣聞,就好比今天這碗豌豆黃——別人的小吃攤起早貪黑,而這家的老闆卻別樹一幟,只秋冬兩季開張,春夏關門歇業。
「騙誰呢,只開兩季,老闆還不虧死?」夏樹捧著碗,蜷縮在窗口位置,吃的滿嘴都是油。
尹昊司嘖了一口:「我又沒說老闆光靠豌豆黃賺錢養家,做豌豆黃是人家的愛好。」
「這年頭頭還有這愛好?」夏樹搖搖頭,喝光了油乎乎的湯,意猶未盡。
尹昊司抽了一張面紙遞過去,鄙夷不已:「像你這種成天光想著挖掘別人隱私的狗仔,肯定是理解不了這種生活態度的。」
遠處隱隱傳來喧鬧聲,夏樹把身子探出去一半:「什麼這麼熱鬧?」
尹昊司撐著眉骨想了想:「好像是什麼美食節。」
嘶……肚子大了,食慾也跟著大起來,夏樹發現自己是賤胚子,山珍海味吃不慣,就歡喜這些沒啥營養的東西,什麼炸串,烤魷魚、滷菜……不能想,一想口水都要掉下來。
「想不想去?」
「說跟廢話一樣。」
她要是能出去,還用得著他每晚過來送東西解饞?
「陸毅臣不是去英國了?你還怕他發現不成?」
「拜託,他去英國,門口也有保鏢看門啊。」換做以前,或許還有可能出去,現在她這個樣子,別說出門了,就算在門口溜一圈,屁股後面也能跟十幾號人。
尹昊司養尊處優的靠在窗戶口:「叫聲少爺就帶你出去。」
夏樹心動了,探過去:「你真的假的?」
尹昊司傲氣的抬高下顎:「只要我想,沒有辦不成的事。我還能保證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你送回來,走不走?」
念頭一旦生了,便跟貓爪心似的難受。
美食節可不是天天有的,前年參加了一次,她跟戴祖寧吃的肚子都圓了,嘴巴還不滿足。
「尹大少~」夏樹湊近,軟綿綿的喊了一聲。
尹昊司頓覺渾身毛孔都張開了,說不出的舒爽。
打了個響指:「走。」
話音剛落,腰身就落入了他的懷抱中。
翻牆爬樹對尹昊司來說不是難事,就算背上趴著一個孕婦也不影響。
雙腳剛落地,就有人來接應,夏樹愣住了。圍牆外居然站了幾十號人,全都清一色的迷彩服,臉上塗的五顏六色。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永遠不可能知道,尹昊司給她送一頓小吃,需要花費這麼多精力,人力。
那些人雖然沒有什麼表情,可是,看夏樹的目光卻十分友好。
「有任何異動,隨時通知我。」
「是。」
「我們走。」尹昊司打開車門。
夏樹望了一眼高高的圍牆,有點負疚感,但是一想到馬上可以吃到美味的小玩意兒,那點負疚瞬間蕩然無存。
美食,老娘來了。
她累積了多少年的膽量,全用在了這一晚。
半個小時左右,夏樹跟尹昊司便站在了美食街的大門口。
N城從不缺吃貨,眼前人山人海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黃金周到了。
時間已經是午夜,但絲毫不影響它的喧囂,人聲鼎沸中夾雜著一股油汪汪的孜然味,熱火朝天的火光,翻炒著小吃的店老闆,肥頭大耳的老闆娘……
夏樹跟缺氧似的,狠狠吸了一口烏煙瘴氣的味道。
「走。我們從這頭開始。」
說完,率先沖了進去。
道路兩邊被攤販佔得滿滿的,從街頭延伸到街尾,完全看不到盡頭。
夏樹在人群中被這邊擠一下,被那邊擠一下。
尹昊司原本跟在後面,一看這架勢,心瞬間提了起來,三步並兩步的衝到她前面,用身體撞出一條通道。
「你這人怎麼走路呢?」
「不要擠了,沒看見前面有人啊?」
「瞎啦?」
但凡尹昊司經過的地方,立刻傳來類似的抱怨聲,開始尹昊司還會不悅的回瞪一眼,到了後面也顧不了這麼多了,他握著夏樹的手,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奮不顧身的往前沖。
一路走下來,尹昊司跟聖誕樹似的,脖子上,手上全掛滿了東西。
夏樹則跟倉鼠一樣咔嚓咔嚓跟在後面吃。
從街頭到街尾,她的嘴就沒閑著。
「怎麼樣?吃飽沒有?要不要來二輪?」
夜色中,尹昊司慢條斯理的擦拭著手掌心的油漬,唇瓣蕩漾著笑容顛倒眾生的笑容,夏樹舔著嘴巴,忍不住道:「嫁給你的女孩一定幸福死了。」
一道凌厲的目光朝她射過去,夏樹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話了,這人說變臉就變臉。
尹昊司慢慢的轉過頭,仰望著夜空中閃爍的星子。
「吃你的東西,不要廢話。」
「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
「飯都堵不住你的嘴嗎?」
「堵得住。」
月光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樹蔭斑駁下,兩條身影快速的翻過圍牆,神不知鬼不覺的落在了地毯上。
尹昊司默默地想。
他現在終於懂得周幽王為什麼會烽火戲諸侯了,為了博心愛人一笑,別說戲弄諸侯,哪怕是戲弄天下人也在所不惜。
……
「姚小姐,少爺說今晚不回來了。」女傭在姚璐身後輕輕道。
姚璐的日子很不好過。
原本以為有了尹老夫人撐腰就等於有了靠山,誰曾想,那盤錄像徹底的把她毀了。
結婚沒有一個星期,錄像里的內容就被尹家人知道了。
尹家老夫人撂了一句話:你好自為之吧。
錄像雖然被禁了,可是她的名聲卻徹底臭了。
「姚小姐?姚小姐是你喊的嗎?」姚璐厲聲質問。尹昊司藐視自己也就罷了,連一群下人也敢藐視自己?
面對姚璐的怒火,女傭沒有絲毫怯意:「抱歉姚小姐,是尹少這樣吩咐的。」
尹昊司的原話是:這位是姚小姐。
能在尹昊司身邊伺候的人早就修鍊成了人精,這態度還不明顯嗎?
再說了,這位姚小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對大伙兒趾高氣昂不說,還時常為難下人。
記得有一回姚璐逛花園,指著園丁正在打理的綠色植被問這是什麼。
園丁說,這是夏樹。
姚璐當時沒說什麼,事後卻勒令園丁,把花園裡所有的『夏樹』全部砍掉。
下令種樹的是尹少,園丁很客氣的回答道:「這是尹少吩咐的,您如果執意要砍掉,還請尹少發話。」
園丁不鳥她,她便把矛頭對準在別墅里伺候的女傭。
「你知道我是誰嗎,敢這樣對我說話?」姚璐拔高聲線,眉毛豎的老高。
女傭淡淡道:「姚小姐是尹少的貴賓。」
啪……
響亮的耳光刺破寂靜,女傭被這強大的力量打偏了臉,從上面看,女傭的剪影竟跟夏樹有些相似。
這令姚璐更加火大:「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我是你們尹少爺光明正大娶進門的太太,我——是尹太太,你叫我姚小姐?」
女傭被打的臉頰發麻,一股鹹鹹的味道自口腔里蔓延開來。
其他女傭看見了,趕緊過來扶住同伴:「姚小姐,您有什麼權利責打下人?」
哪怕是尹少,他都不曾動過任何人一巴掌,就算他心情再不好,頂多說一句:滾。
可自從這個女人進門以來,別墅里到處蔓延著一股火藥味,處處刁難不說,還經常責罰,尹少這段時間總是夜不歸宿,第二天又很早就出門了,所以尹昊司根本不知道這事兒。
女傭們不由得想念起尹昊司來,如果他在這裡,絕對不會讓姚璐如此囂張。
「我是在教她怎麼伺候主人。」姚璐挺直了胸膛,頗為得意:「要是把我惹火了,就把你們全部趕出去。」
被打的女傭忍住淚水,大膽道:「尹少從來沒有說過您是太太。」
兩簇火苗在姚璐眼中點燃:「我現在命令你們,立刻滾出別墅。」
「你有什麼資格粘我們走?」
「我有什麼資格?就憑我是尹昊司的妻子。」
啪啪啪……清脆的掌聲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首,風流倜儻的尹大少斜靠著門框,似笑非笑的看著裡頭的鬧劇,女傭們一看是他,立刻朝他跑過去:「尹少。」
「臉怎麼了?」尹昊司抬起其中一名小女傭的下巴,語氣頗憐香惜玉。
「是姚小姐打的。」
姚璐有些心慌,連忙解釋:「是她們欺負我。」
尹昊司哼笑了一下:「她們欺負你?說說看,怎麼欺負你的?」
「她們趁著你不在,侮辱我。」姚璐朝尹昊司走過去,楚楚可憐的偎依到他手臂上。
男人拂了拂,像彈開灰塵一般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她們又是如何侮辱你的?」
面對他這般刨根問底的姿態,姚璐頓時啞口無言。
尹昊司搖搖晃晃的走到姚璐面前,嗓音瞬間降到冰點:「我的生活起居一直都是她們在照料。你才來多久?」
姚璐暗抽了一口涼氣,她不敢相信,尹昊司會為了一群下人為難自己。
「尹昊司,你不能沒有良心,當初是你把我搶回來的,不是我主動要求嫁給你的,現在你利用完我了,就把我晾在一邊不管……」她越說越可憐,眼角竟落下幾顆淚珠。
「呵呵……」
姚璐頓覺手腳發涼:「你笑什麼?」
尹昊司帶著笑意:「你說的對,是我把你搶回來的……」
姚璐心頭一松,以為尹昊司終於決定承認她了。
誰知,他接下來的話卻跟冰錐般刺骨:「我既然能把你搶回來,也同樣能把你攆出去。」
「你……」姚璐跌跌撞撞的往後退,後背撞到冰冷的牆壁上。
不等姚璐消化這番話的意思,尹昊司勾了勾手指,示意那名被打的小女傭過來,對方來到他身邊,垂首立在原地等候差遣。
「尹少……」
「既然姚小姐打了你,那你就打回去。」
姚璐露出驚懼的神色:「尹昊司,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她的尖叫並未引起尹昊司的憐憫,反而讓他露出期待的神色,女傭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見尹昊司表情堅定,大家瞬間明白了。
尹少心意已決。
幾個女傭大膽的朝姚璐圍攏過去,平時趾高氣昂的她面對這麼多雙手,沒一會兒就被壓制的動彈不得。
「我們尹家有個規矩,別人打我一巴掌,我就要百倍的還給對方。」尹昊司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是少爺。」
她們各個都冰雪聰明,尹昊司抬抬眉毛她們就都明白了。
啪……
十足力道的一巴掌,承載了大家多日來的怨氣。
「啊——」慘叫聲萬分凄涼,眼前閃過一陣陣白雪花。
「啪……」又是一記乾脆利落的耳光,比第一下打的更狠。
「不要打了,我不要打了,我錯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姚璐哭爹喊娘的嚷嚷著,可是,近在眼前的男人卻紋絲不動。
耳光聲斷斷續續,姚璐的臉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
一百下,少一個都不行。
沒一會兒,姚璐的叫嚷聲便小了,血絲順著嘴角蜿蜒流下,在她蒼白的臉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痕迹。
「九十九……一百。」大伙兒氣喘吁吁的看著半死不活的姚璐,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這樣的人根本不配當尹太太。
放開滿臉都是血的姚璐,女傭們回到尹昊司身邊。
「少爺,打完了。」
尹昊司滿意的點點頭:「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怎麼辦呢?」
其中一名女傭大膽道:「百倍奉還。」
「呵呵,好聰明。」
「尹少,她明明不是我們的太太,為什麼您還把她留在別墅里呢?」短髮女傭好奇問道。
尹昊司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錯,有問必答:「當然是為了替一個笨蛋報仇咯。」
她欺負誰都可以,但絕對不能欺負小狗仔。
今天就是一個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