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爭執的時候,陸毅臣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陳良笑不由得提醒道:「BOSS?」
坐在紅木桌後面的男人緩緩抬起頭,黝黑的眸子閃了閃,跟之前的銳利鋒芒不同的是,這裡頭竟透著一點迷茫,就好像上課開小差被老師突然叫到名字時候的樣子。
翟波跟著詫異起來,BOSS今天似乎有點不對勁,但哪裡不對勁又說不出來,以往他是沉默的,但是絕不會沉默的令人感到奇怪。
「BOSS,出了什麼事嗎?」陳良笑露出關切的神色,他是了解這個男人的,如果不是有事,他絕對不會這樣。
「沒有。」
陳良笑望了一眼桌上的鑽戒盒子,心裡大概明白了幾分:「BOSS,這麼一大顆,別說女人了,就算是男人也會心動。」
「是嗎?」
簡短的一句,叫陳良笑跟翟波集體一抖。
翟波心裡埋怨,幹嘛要把話說的這麼滿?
「如果她不喜歡,你們兩個……」
「不關我的事。」翟波哭喪著臉為自己叫屈。
「對了BOSS,我們在澳門拿得那塊地好像還需要跟進,我準備在過年前搞定,有事先走了。」說完,陳良笑成功腳底抹油溜了出去。
翟波狠狠在心裡鄙視了一把:「Boss,我去協助。」
陸毅臣不耐煩道:「請便。」
……
偌大的辦公室里,亮著一盞微弱的光線,主人彷彿害怕被人窺探,所以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輪椅壓過地毯,來到辦公室的中央,陸毅臣摩挲著手裡的盒子,打開蓋子后,露出那枚碎光盈盈的鑽戒。眼底的光芒與鑽石相互輝映著。
陸毅臣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神態看起來跟平常一樣,然後對著面前的空氣自言自語:「我,陸毅臣,希望成為你的丈夫,我願意用我的下半生去守護你……嗯……讓你快樂。」
這些甜言蜜語不是他所擅長的,說完以後,自己都覺得挺彆扭,惱怒的闔上蓋子。
不行,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換一種方式。
「這是戒指,自己帶上。」語氣急轉而下,無比的霸道。
「拿去,看看合適不合適!」
最後直接丟在地毯上,用眼神示意對方撿起來。
試了多次,還是沒能找到自己喜歡的方式,陸毅臣挫敗的捂住額頭。
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夜,陸毅臣一大早抵達夏樹樓下,求什麼婚,搞什麼浪漫,他決定了,直接上樓連人帶狗一起拖走。
陸毅臣示意保鏢敲門。
「鐺鐺鐺……」
連續好幾次的敲擊,裡面寂靜的不可思議,陸毅臣覺得奇怪了。
睡的也太死了。
保鏢加大了力道,豈料沒把正主兒敲醒,反倒是驚動了旁邊的鄰居。
跟隨陸毅臣一起去的還有四五個孔武有力的保鏢,鄰居被這群人強大的氣場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認出了陸毅臣的身份。
「唉,你不是小樹的丈夫嗎?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對方很是詫異。
聽出對方語氣里的譴責,男人微皺了一下眉頭:「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你出差這麼長時間,老婆生病了都不知道,昨天晚上救護車都來了。」老太太把昨晚所見所聞描述了一番,見他表情越凝越重,樣子怪嚇人的,不由得住了嘴:「你趕緊去醫院看看她吧。」
說完,把門一把扣上。
她生病了?救護車都來了。男人心一涼,趕緊掏出手機撥打夏樹的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突然,保鏢指著腳下的門縫:「陸先生,你看。」
門縫處,竟然有一條幹涸的血跡。陸毅臣瞳孔陡然放大數倍:「踹門。」
「鐺——」保鏢掄起一腳揣在門上,巨響過後,保鏢又跟著來了一腳,這下好了,整塊門板直接撲在地上。
灰塵還未落盡,輪椅便壓著門板進入住客廳,剛進去,陸毅臣就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
空氣里到處都是血的味道,目光移動到籠子旁邊,只見不久前還活蹦亂跳的小樹此時卻已經冷硬掉了,它聳拉著腦袋,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爪子還扣在籠子的鎖頭上。
訓練有素的保鏢已經開始尋找可疑線索,經過一番搜查,他們沒有發現任何財務缺失的跡象。
「陸先生,這不像是入室搶劫。」
擱在茶几上的錢包還在,裡面的現金不多不少,符合正常人的標準,而且貴重物品也沒有缺失。
見有人掏出電話,陸毅臣掃過去一記冷光:「幹什麼?」
「報警啊。」
陸毅臣擺手,制止住對方的動作:「先不要報警。去找小區的監控錄像。」
「是!」
半個小時不到,小區的監控視頻就被發送到陸毅臣的手機上了,通過電子設備,陸毅臣清楚的看到夏樹坐著輪椅被人推上了一輛救護車。
幾個綁匪全都用口罩遮住了臉,並且有技巧的利用攝像頭的死角遮擋住了車牌。
一看就知道不是新手。
「要不要通知雷先生?」
雷家堡雖然告別了黑道,但在道上的威嚴還是有的,或許有他的幫忙,他們會事半功倍。
「暫時不要驚動任何人。」
夏樹昨晚被綁架的,按照常理推測,今天他就應該收到消息,如果對方是沖著錢來的,那還好說,如果是自己的仇家……
陸毅臣第一個想到的是尹昊司。
但這個念頭只在腦子裡轉了轉,就被他否定掉了。
若是尹昊司乾的,他根本用不著殺掉一條狗,冷峻的臉部線條出現一絲龜裂。
當時……歹人應該是怕小樹的叫聲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所以才開槍射殺。
「取出狗體內的子彈。」
「是!」
保鏢取到子彈,用水沖洗乾淨然後遞給陸毅臣。
一共五發,全部都在要害處,說明對方槍法很准,能做到這一點的,就已經看出不是普通的綁匪。
「陸先生,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先靜觀其變。」
還沒有弄清楚對方究竟是沖著誰來,如果貿然行動,他害怕會激怒歹徒。
從夏樹住所回來之後,陸毅臣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工作,繼續開會,只是偶爾有些心不在焉……
這時,陸毅臣聽見桌上的電話在響。
「陸先生。」經過處理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頭傳遞到陸毅臣耳中。
陸毅臣臉色微變,目光驟然銳利,兩秒過後,聲音低沉問道:「這部手機的主人是不是在你們手上?」
「不愧是陸先生,反應真夠快的。」
陸毅臣的心臟驟然凝成一塊沉重的鐵。
血液頓時沸騰起來,思緒卻像寒冰一般冷靜。
「放人的條件。」
他單刀直入問道。
「我們明人不說暗話,八個億。」
「沒問題。」
見陸毅臣答應的如此果斷,歹徒反倒覺得是不是自己要價要的太少了。
「那好,三天之後我再聯繫你。」
「讓我聽聽她的聲音。」
「陸先生是不是不相信人在我們手上?」
面對歹徒的質疑,陸毅臣用一種談判桌上的冷靜語調回答道:「我只想確定我太太是否安全,如果她死了,就不值得我再掏八個億。」
歹徒從他語氣里聽出了一絲涼薄的味道,心裡犯嘀咕,什麼叫人死了就不值得掏八個億?算了,知道太多沒好處。
「給你聽聽也好。帶過來。」
沒一會兒,手機傳來熟悉的聲音:「陸……陸……」
「我不叫陸陸。」她嚇壞了,他知道。
但是陸毅臣卻不敢表現的太體貼,此時歹徒一定開著免提。
「嗚嗚嗚,小樹還在家裡……記得喂它。」
歹徒在旁警告:「不要講廢話。」
任何與實際情況不符合的都可能是暗號。
半晌,陸毅臣聽見某女惱羞成怒的吼起來:「小樹是我養得狗,我交代他過去喂狗糧難道是廢話嗎?」
「陸先生,三天之後,我們再聯繫。」歹徒顯然被搞的有點煩躁。
掛斷電話之後,沈九踱步到夏樹身邊,她帶著黑色頭套,除了聲音,其他感官一概不知。
「看來你的先生挺疼愛你。」
沈九覺得新鮮,夏樹被運過來的時候人是昏迷的,沈九看過她的樣子,怎麼說呢,模樣不醜,但也絕對談不上驚艷,沈九想不通,以陸毅臣的眼光怎麼會瞧上她的。
對方聲音經過處理了,有點類似於娃娃音,夏樹抖了抖肩膀,手臂上浮起一層細細的小疙瘩,這聲音真他娘的變態。
「我不想跟你說話。」夏樹把頭朝旁邊一偏,小嘴倔強的抿成一條線。
沈九一隻腿踩在她所坐的凳子上,用手機挑起她的下顎,雪白的頸部皮膚從頭罩里露出來,喉嚨上下吞咽了一口,看樣子挺緊張。
「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裝逼的人。」他充滿了警告。
「你一個綁匪,管人家裝不裝逼幹什麼?你當泡妞呢?」
一句話把沈九噎得無話可說,男人狠狠的抽回手:「死丫頭,如果你丈夫拿不出那麼多錢,看我怎麼整死你。」
說完,轉身離去。
來到另外一個房間,沈九得意洋洋的摘掉變聲器,撥通了老爸的電話。
沒一會兒,電話接通了。
「老爸,你猜的沒錯,陸毅臣果然很爽快。」
姜還是老的辣。沈長川並沒有在綁架的第一時間聯繫陸毅臣,而是刻意等了三天,這三天里,他預測到陸毅臣已經發現了,並且等的越久,對方心裡越是著急。
「對了,沒留下什麼線索吧!」
沈九回憶了一下綁架的經過:「沒有,一切都是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
「那就好。」
剛要掛電話,卻聽沈九急急道:「不對,老爸,我有個手下開了兩槍。」
沈長川一聽,當即暴跳如雷:「你說什麼。不是讓你們低調的嗎,為什麼要開槍?」
陸毅臣心細如塵,稍微留一點蛛絲馬跡都可能變成致命傷。
「我們去的時候並不知道她養狗了,時間又那麼晚,我怕引起鄰居的猜疑,所以才迫不得已射殺的。」
「你個王八蛋,遲早要被自己蠢死。」
「老爸。陸毅臣應該不會發現吧?」沈九抱著一種僥倖心理,誰會在意打在狗身上的子彈呢?
「你以為陸毅臣跟你一樣蠢嗎?」
沈九被罵得啞口無言,後背不禁冒出冷汗,他有些害怕:「爸爸,那我們怎麼辦?人到底要不要還給他?」
沈長川想了想:「暫時不要慌,先等等再說。」
「哦!」
……
「我靠,這事兒過去這麼長時間才通知我!」雷鈞知道事情經過的時候,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不過他也挺佩服陸毅臣的,竟這麼能沉得住氣,硬生生憋了五天。
「我不知道對方到底什麼企圖。所以才不敢輕舉妄動。」
雷鈞摸了摸下巴:「這事兒有點不簡單。」
張口就要八個億,看來對方很清楚陸毅臣的財力。
「你也這麼覺得?」陸毅臣朝他看過去,目光有些耐人尋味。
雷鈞還沉靜在思索當中,冷不丁看見陸毅臣投射到自己身上的探尋視線,當即喉嚨一緊:「你什麼眼神?該不會以為是我乾的吧?」
陸毅臣別開視線:「你誤會了。」
他絕對不可能覺得是雷鈞乾的,但是……陸毅臣把子彈遞過去。
雷鈞十分好奇的接過。
這正是他沉默五天的原因。
「是不是很眼熟?」陸毅臣嗓音低啞。
雷鈞眨了眨眼,拿著子彈翻來覆去的觀察著,看上去跟普通子彈無異,但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些子彈都來自一個型號的編碼。
「雷家的子彈。」雷鈞暗吸一口涼氣。
陸毅臣沒有吭聲,目光幽冷的望著房間的一角:「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栽贓。」
雷鈞蹭得一下跳起來:「媽的,敢栽贓到老子的頭上。」
這些子彈全部都是雷家的產物,因為鑽石庫需要人看守,為了安全期間,所有看守人員都荷槍實彈,一旦出現可疑人員當場射擊。
不過,這麼多年來,還沒有哪個敢打雷家堡鑽石庫的主意,因而那些子彈應該都沒有被動過。
「去查子彈庫。給我一顆一顆得數。」
雷鈞氣得肺都要炸了,灌下一口冷茶,沖沙發上的男人保證道:「放心,我今天一定給你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