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守你一輩子
「奶奶,你相信嫂嫂嗎?」秦三郎似乎想得到更多人的認同。
甄氏挺直的脊背有些佝僂,蒼老的眼神越發的無神:「我相不相信有啥用,你嫂嫂年紀還小,等她再大一些再說吧,不過,她現在還是很不錯的,至少沒讓你吃苦。」
末了,甄氏又想了想,似乎很欣慰的說:「你嫂嫂很能幹,她現在賺的所有錢呀,地呀,院子呀,都是秦家的,就算將來她離開秦家,也一文錢也帶不走。」
「奶奶現在對她好點,你也對她好點,等你出息了,就再也用不著她了。」
甄氏掏心窩的話說給秦三郎聽,秦三郎聽完卻感到心驚肉跳的,他從來沒想到在秦家,竟然沒有人真心對柳一一好的。
孫氏嫌棄她也就算了,現在就連甄氏也只是利用他,秦三郎忽然覺得柳一一好可憐,有種孤苦無依的感覺。
「不,奶奶,不是這樣,她是我嫂嫂,我說過會照顧她一輩子的。」
甄氏無奈的輕笑:「傻孩子,你現在還小,等你長大了,就不會說這種傻話了,將來你還要娶媳婦那,照顧她算什麼,她不會承你的情,反倒會埋怨你誤了她的姻緣。」
秦三郎深深吸了口氣,覺得心慌意亂的,無心在跟甄氏說話,只說自己累了,魂不守舍的回自己屋裡了。
今晚的夜好悶啊,悶熱悶熱的,許是要下雨了,氣壓低的壓的人喘不過起來,秦三郎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覺。
忽然聽的對面的屋子,有腳步聲,秦三郎軲轆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窗子沒關,透過窗戶他看到柳一一嬌小的身影。
天都黑了,她還不睡覺,這是要去那裡?難不成真的要跟張江蘺幽會?
秦三郎外罩都顧不得穿,拿起長衫,趿拉著鞋子就追了過去。
再說柳一一確實睡不著,心底沉沉的,不想呆在秦家,她想到了好地方,打算出去透透氣。
一路來到半山腰的山神廟裡,三下兩下爬到了屋頂,想看星星,卻發現今天晚上烏雲籠罩蒼穹,別說星星了,黑漆漆的一片,暗黑的夜空彷彿想把整個人給吞沒。
即便如此,柳一一依然不想回到秦家,涼風一陣陣的吹過,帶著山裡泥土綠草混雜的空氣,撲面而來。
柳一一從腰帶上取出一根竹笛,雖然不是很熟悉,但是簡單的曲調還是能吹出來的。
哀傷的笛聲悠悠揚揚,纏纏綿綿,彷彿用鈍刀子在划拉秦三郎的心。
不知不覺離開家鄉這麼久了,別人尚且知道回家的路程,而她卻只能留在這裡浮浮沉沉,身不由己的過著每一天。
周邊的人看似親人,卻沒有一個真正愛,關心她的人,孤寂和哀愁,在黑暗的夜裡彷彿被放大,一個個的向她襲來,她得多強大,才能承擔這一切,瘦弱的肩膀想著所有人,卻唯獨沒有她自己。
而她周邊的親人們,真的值得她關心照顧嗎?
疾風越來越大了,烏雲壓頂,不多時,雨滴一滴滴的落下,剛開始還是一個個的落,後來漸漸的連成一條線。
柳一一卻並沒有察覺,在這裡所有的一切都不屬於她,只有熟悉的音樂是屬於她的,能帶著她的思鄉之情回到現代,回到家鄉,回憶過去,回憶曾經跟同事,同學,家人一起歡唱的情景。
一曲吹完,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臉上濕漉漉的,一眼望不到的黑暗……夜更冷了。
忽然,一個帶著體溫的長衫披在了她的身上,再抬頭看,黃色的油紙傘竹竿做的傘撐遮擋在她的頭頂,不知何時,秦三郎竟然坐在了她的身旁。
不著痕迹的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柳一一露出一抹微笑,嘴角卻掩蓋不住的凄涼:「你怎麼來了?」
「下雨了。」秦三郎為她撐著傘,唇盼勾略出一抹絕美的弧度。
下雨了,他來了,他說過他會護她一輩子,就不會讓她獨自面對風雨,更不會讓她一個人在凄雨寒風中淋濕了自己。
柳一一清澈的眼神乾淨而冷清,彷彿能看透秦三郎內心的靈魂。
「奶奶的話我聽到了……」
秦三郎心裡『咯噔』一聲,她聽到那一句了?漆黑如墨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努力的解釋道:「你別誤會了,奶奶她……」
他解釋不下去了,在柳一一清澈如水的眼神中,所有的解釋都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我明白,我始終不是秦家人么,當初你把我留下,也不過是因為一座牌坊,如今也是因為我能讓秦家的日子好過點,才不追究那些流言蜚語,我對於秦家,始終不過是個工具人罷了。」
聽著柳一一淡淡的,卻又那麼真實的話語,秦三郎差點喘不過氣來,心疼,窒息,彷彿每一絲呼吸都像帶著利齒的鋼鋸一般,在他的心上來回的划拉。
「不,嫂嫂,我說過,我會護你一輩子,說到做到,我以我命發誓。」
「哧,你能護我到幾時,等回頭你娶了妻,家中妻兒老小,我在你心中還能排第幾?」
秦三郎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說出那句話:「我也說過,嫂嫂可以改嫁……可是,嫂嫂,就算你改嫁別人,任誰也不會向我一樣這麼對你。」
說了半天,還是不想她改嫁。
柳一一漆黑如墨的眼睛望著無邊的黑夜,竟然體會到了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的憂傷孤寂,忍不住凄然一笑,笑容里滿是蒼涼蕭索的意味。
秦三郎心疼的幾乎窒息,努力扯開一個笑,出口的聲音沙啞而蒼白:「嫂子,我不成親,一輩子守著你,照顧你,春雨夏蟬秋楓冬雪,一生一世。」
聲音輕飄的如同柳絮,被風輕輕一吹,便不見了蹤影。
也只有在這樣漆黑的夜晚,秦三郎的心思才能無所遁形。
說完,不但秦三郎被自己下了一跳,就連柳一一也是微微一怔,認真的看著秦三郎的雙眼,淡淡的,唇角微微莞爾,復又看向黝黑的夜空,什麼話也沒說。
秦三郎被她看的心裡驟然一沉,緊緊握著傘柄的手指動了動,有種想把她擁入懷中的衝動。
「雨要停了,天亮了之後,一切都會過去的。」柳一一飄忽的聲音傳來。
秦三郎抿抿嘴,剛才好不容易鼓足勇氣的話,想再說一遍,卻在他唇邊溜了一圈,嘴裡卻無比的苦澀,復又咽了下去,咽下喉嚨又像是魚刺一般,划的生疼。
為什麼?為什麼他不敢問再問一邊,他到底害怕什麼……
「你說過,等我及笄之日後,我所賺的銀子,你會一文不少的,都備成嫁妝,給我送嫁。」柳一一苦笑一聲,「我要嫁給誰呀?」
那個人是誰?柳一一不知道,好的男子誰會娶一個寡婦呀,雖然她也是清白之身,可名聲不好呀,那些歪瓜梨棗的,她又瞧不上,她都不知道自己會嫁給誰。
「如果找不到合適的,我就養嫂嫂一輩子。」
又是這句話,他說不膩,柳一一都聽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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