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勸服
第二天,一大早吃過飯,柳齊氏和蕙娘就打算去找甄氏帶柳一一回去。
不出意外,孫氏再次提四十兩的事情,柳齊氏便開始給他們算了一筆賬。
「別的就不多說了,我聽說我們家一一自從來了秦家,你們又是買山,又是蓋房,如今跟沈家做買賣也離不了她,我們家一一可是你們秦家的福星,難道還不值些銀子?」
柳家一文錢都不想出,就要把柳一一給要走,孫氏也不是好惹的。
孫氏二話不說跟柳齊氏吵了起來:「啥福星?自打她來了,我兒子沒了,我相公沒了,我們秦家也分家,你咋不說,娶她來是沖喜的,我兒子沒活成,看把我家禍禍成啥樣了,還想一文錢不出就把她帶走,沒門,四十兩,一文錢也不少……」
柳齊氏和孫氏在甄氏的屋子裡掰扯,留蕙娘在房間里收拾。
秦三郎一大早就起來了,看到蕙娘,端端正正的作了個揖:「小生,秦君笙,見過柳家嬸嬸。」
蕙娘也趕緊回了一個禮:「見過,小郎君。」
秦三郎掃了一眼蕙娘,跟柳一一有七分想象,雖然面容憔悴帶著說不盡的滄桑,卻依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氣韻,讓他有點懷疑蕙娘的出身,似乎跟普通農家婦不同,行的禮節雖然陌生,卻十分的規矩。
「嬸子,小生知道這次你們想把嫂嫂給帶走,小生不能無情的阻斷你們親情,可是有些話小生卻不吐不快,還請嬸子細聽一二。」
蕙娘滄桑的眼神略微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小郎君請言。」
「嬸子覺得嫂嫂回到柳家是真的好嗎?據小生所知,在柳家,嬸子過的十分凄苦,其他的不說,單說柳家的大伯娘,那可是方圓百里都知道的『母夜叉』,小生記得嫂嫂剛來我家時,身上傷痕纍纍,想必都是那位母夜叉給打的吧。」
蕙娘的眼圈紅了,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下來,一股內疚湧上心頭,不但是對柳一一,還有她的另外兩個女兒。
「其他的不說,在秦家,至少嫂嫂不會挨打受氣,有我在,有奶奶在,她在秦家有吃有喝,還能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與其你們把她給帶走,不如讓她留在秦家,我們兩家還可以當親戚走。」
蕙娘低垂著頭,抬了起來,猶豫的眼神,期期艾艾的看著眼前的秦三郎,身形筆直修長,穿了件青布長袍,清雋的面容沉靜的眼神,讓人莫名的生出一種信任感。
「嫂嫂畢竟是秦家的媳婦,柳家的女兒,只要我們秦家有的,斷不會缺她的,她也能照拂娘家一二,而且若是她能為秦家賺個貞節牌坊,可是秦柳兩家都值得高興的事情,這難道不比嫂嫂回娘家,再被賣到別處強。」
秦三郎緊緊盯著蕙娘,從她慢慢轉變的眼神中,愈發的言辭灼灼。
「嫂嫂是秦家長嫂,家中瑣事都是她在管著,即便是回頭嫂嫂長大了,想改嫁,只要我秦三郎願意,也不會有人敢阻礙她半分,到時候,我秦三郎給她說一門好親事,為她備上嫁妝,親自為她送嫁。」
蕙娘震驚的睜大了雙眼,在秦三郎說出的所有條件中,這個條件無疑是最令蕙娘震驚的,她彷彿幻聽一般,結結巴巴的反問。
「小,小郎君,你,你真的願意一一改嫁?可你不是說要她為秦家立牌坊……」
清晨初春的寒風吹動他鬢角的墨發,一雙眼睛亮如星辰。
「嬸子,我已經當嫂嫂為親人,她若是能為兄長守節,能為秦家立個貞節牌坊是最好的。可一輩子還有很長,嫂嫂現在年幼,可能不知道漫漫長夜有多麼孤獨,有多麼可怕,我們秦家還有我去爭取功名,不是非得靠一個女人。」
「等嫂嫂長大,彼時我豈能忍心讓她獨自寂寞,若是嫂嫂願意,定當以嫂嫂意願為是。」
不得不說,秦三郎的話很是誅心,別人不明白當寡婦的苦,蕙娘是知道的,漫漫長夜,她一個女人孤苦無依,這麼多年的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她都不知道,也不過才三十歲的年紀,她已經熬了一頭華髮。
如果說是別的要求,蕙娘可能還會考慮一下,可秦三郎竟然同意柳一一改嫁,蕙娘幾乎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在柳家,蕙娘知道柳家大伯兩口子是不可能給柳一一找個好婆家的,為了錢,不是賣做小妾,就是繼室,但是秦家不同,秦三郎好歹是個讀書人,現在是童生,以後呢。
隨著秦三郎的功名越來越大,柳一一所嫁之人也只會越來越好,最不濟也是讀書人的繼室,到時候她再生個孩子,孩子也會讀書考取功名,比其他人更容易些。
秦三郎說是讓蕙娘三思,蕙娘幾乎不用思量,就同意了。
後院,柳齊氏和孫氏,誰也不想多讓一分,吵不出個結果來。
蕙娘收拾完東西后,就去把柳齊氏喊出來了,把秦三郎的話跟柳齊氏說了,柳齊氏雖然不願意,可眼瞅著孫氏寸步不讓,她也沒有別的辦法。
不過,柳齊氏到底也沒把話說死:「親家,她婆婆要的銀子太多,我也沒有準備那麼多,我們先回去準備著,等銀子夠了,再來贖她。」
甄氏也沒多想,就送倆人離開了。
來的時候空著手的,走的時候,甄氏很是熱情,給她們送了好些東西,臘肉,醬菜,還有柳一一做的香脂和香胰子,也給她們兩塊,看的孫氏很是心疼。
秦三郎和柳一一把她們送到村口。
柳齊氏仔細想了想秦三郎的話,心思也活絡了,小聲的跟蕙娘嘀咕:「其實與秦家當親戚走多好。秦家秀才雖然死了,可我看秦家三郎是個有福氣的,若是考取了功名,豈不是比沈家更厲害。」
蕙娘也連連點頭:「是啊,我也看秦家小哥是讀書的料子,小小年紀就中了童生,比相公都強。」
柳一一的父親是成了親之後才考中童生,六年後考中秀才,第二年考中舉人,然後上京趕考杳無音信的。
蕙娘想明白了,不管柳一一做買賣是真是假,家裡有個讀書人,才是正經。秦家三郎是個童生,讀書厲害,柳一一又是他的親嫂子,將來秦家發達了,也絕對不會虧待柳一一的。
柳一一雖然是寡婦,可也是正室,就這一點就比她大姐柳荷花強。
蕙娘更怕的是柳一一回到柳家被大伯娘錢氏欺負,至少在秦家好過一些,最重要的是秦三郎承諾同意柳一一改嫁。
柳齊氏心裡卻無比忐忑:「蕙娘啊,我好說,你知道的,我其實一直都心疼你們娘兒幾個的,可你大嫂那裡,這次回去你可要想好怎麼說,我總覺得她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蕙娘低垂著頭,滄桑的臉上布滿愁雲,柳錢氏欺負她們娘幾個這麼久了,眼瞅著閨女有了好去處,這次拚死也要護著:「娘,這話說的,不是我們要不過來人,是秦家不放人,我們又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