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留住人留不住心
從張里正家回來的秦三郎還是焦慮的,心神不寧,六神無主,就連孫氏喊他吃飯他都沒聽到。
一回家便一頭扎進屋,被黑暗籠罩的房間里,秦三郎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直直的,腦海里全是柳一一的影子,他在盤算柳一一被帶走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更再盤算有什麼好的理由能讓她心甘情願的留下。
往事像是電影一樣一幕幕出現在秦三郎的腦海里。
剛來秦家的柳一一,像一隻小獸一樣,別看她長得瘦瘦小小的,葡萄大的眼神充滿了警惕和防備,若是對她一點不友善,只怕會露出牙齒來咬人。
隨著秦三郎待她以真心,很快她便適應了秦家,想辦法賺銀子,鼓勵他讀書參加考試,他們一起上山砍柴,一起讀書識字,一起賺銀子,一起吃飯,甚至一起睡覺,洗澡,談心……
她開心他便開心,她哭他也會難過,她的一顰一笑,早已刻在他的腦海里,他的心上,彷彿只要有她在,他的心就會踏實,就會有著落。
期初如果是因為他哥和牌坊要她留在秦家,隨著時間的流淌,他也早已經把她當做了家人,甚至比他哥還親的人。
如果柳一一真的走了,他不敢想象自己會不會接受,他倒是情願當初死的是他,而不是他哥,作為他哥的媳婦,柳一一一輩子都不會離開秦家,也許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糾結,那麼多的不確定……
「噹噹當。」門被敲響了。
外面的人一定是柳一一,整個秦家只有她會在進門之前,先敲門。
「三郎,吃飯了。」柳一一清脆的聲音響起,像是山澗的泉水一樣,叮咚叮咚,十分悅耳。
秦三郎挺直了脊背一直都沒有動,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面,彷彿老僧入定一般,聽到敲門聲,微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墨黑長直的睫毛眨了一下,黝黑的眼神射出犀利的光芒。
其實,他心裡清楚柳一一想要的是什麼,並不是銀子,而是離開秦家。
但是,即便是她想離開,也不是現在,更不是離開秦家回到娘家,他明白柳一一想要的一直都是自由自在的生活。
只是這樣的生活,也只有他能給她……
如今她若是執意要離去,那他或許可以這麼做……
想明白之後,秦三郎的眼神更加的幽深黑亮了,起身把門打開,柳一一嬌俏的身姿出現在他的眼前。
「三郎,吃飯了,剛才喊你半天,你都不理,奶奶說讓把飯端到你房間,讓你自個兒吃,別跟她們娘兒們擠了。」說著,柳一一把飯菜放在了桌子上。
扭頭,便看到秦三郎站在門口,一身青衫挺拔如松,清瘦修長的身影在黑暗中影影綽綽,清凌凌的目光透過黑暗,定在柳一一身上,眼眸幽幽沉沉,似乎有話跟她說。
「嫂子吃了嗎?沒有的話一起吃。」
柳一一圓溜溜的眼珠轉了一圈,便點頭答應了:「也好,反正我也不想跟她們一起吃飯,等我再去拿雙筷子。」
秦三郎點頭,嘴角微翹,坐在桌子旁靜靜的等著她。
柳一一很快拿來一副碗筷,又端來一盤菜,坐在他的對面。
「聽說吃飯啥都不幹,才是合格的乾飯人。開吃。」
秦三郎輕笑,雖然柳一一的嘴裡總是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詞語,但都十分的貼切有趣,而跟柳一一在一起時,吃飯也是香的。
「嫂嫂,令堂和令祖打算啥時候走?」
柳一一眨巴眨巴眼睛,才明白秦三郎問的是柳齊氏和蕙娘,古代人說話總是咬文嚼字的,讀書人尤其是。
「大概是明天,反正她們總不能在這裡住時間太長,她們願意,估計柳家人也不願意。」
「那倒是。」秦三郎附和著點頭,幽亮的眼神掃向柳一一,欲言又止。
柳一一笑了:「有話直說,什麼時候在我面前你也吞吞吐吐的了。」
秦三郎墨黑長直的眼睫低垂,一番話在心腹里打了無數遍草稿,還是沒能問出來。
他不著急,柳一一倒是著急了,俏臉上露出一抹笑,挑眉:「你要不說以後可沒機會說了……」
「你是打算要跟她們一起離開嗎?」遇到柳一一,秦三郎到底沉不住氣,還是問出來了。
柳一一笑了,挑眉:「這麼緊張,還吞吞吐吐的,原來你是怕我離開啊,可我也沒有理由留下啊,畢竟柳家才是我家。」
秦三郎微微一愣,垂眸:「你已經嫁過來了,算是秦家人,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不在從子,你沒有兒子,只有我這個小叔,我若是不願,你還是無法回娘家的。」
該死的《女戒》,到底是那個腦子進水的人寫的,害人不淺。
不得不說,秦三郎說的還真對,他只要不鬆口,柳一一還真的沒辦法離開秦家。
「說的很有理,可是你留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回頭我賺了銀子,都給娘家,在秦家每天好吃懶做的,只怕用不了多久,你娘就把我給趕走了,到時候你攔不攔?」
柳一一葡萄大的眼睛彎彎,笑的像只小狐狸一樣。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娘現在也很嫌棄我,把不得我早點離開,現在就看我奶奶和我娘拿出拿不出四十兩了。」
秦三郎一噎,是了,他怎麼把孫氏給忘了,孫氏不喜歡柳一一主要是因為銀子,如果柳齊氏和蕙娘真的拿出了四十兩銀子,孫氏指不定就答應了。
「我覺得她們拿不出來,至少他們現在拿不出來……」
「為什麼?」柳一一不解的問。
秦三郎清朗的眼神也學著柳一一微微眯著,只是他的眼神里沒有柳一一的狡黠,反倒多了幾許謀划。
「因為要是她們真的有銀子,今天就把你給帶走了,何苦要多等一天,而且很有可能他們也知道你能賺銀子,說不準還會從你這邊把銀子哄騙過來,用你自己的銀子把你贖走。」
柳一一忽然睜大了雙眼,若有所思的看著秦三郎,驚詫道:「是啊,家裡窮,銀子都是歸大娘管著,我奶和我娘就算想讓我回去,也不可能拿出四十兩來贖我,二十兩都不可能。」
要是真的用她自己的銀子,那她不如留在秦家,至少銀子還是自己管著的。
「我跟沈家做買賣,咱們村子里的人知道的都很少,我娘家那邊又是怎麼知道的?如果她們真的是打的這個主意,讓我拿自己的銀子離開秦家,那我腦子真的進水了。」
離開秦家是早晚的事情,但不是現在,以這種方式,而且如此回到柳家,會不會被賣更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