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年三十

年三十，貼對聯，放鞭炮，吃餃子，守歲。

秦三郎的父親和大哥都在這一年去世，按照規矩，他們家的院子三年內不貼春聯，但是畢竟是新院子，總得有點喜慶，甄氏剪了窗花貼在了窗戶上。

不過，一大早，村民們都拿著紅紙來找秦三郎，讓他幫忙寫春聯，村裡的讀書人不多，秦家都佔兩個，除了秦三郎還有秦三柱，一大早也有村裡人登門拜訪，要寫春聯。

大門的春聯寫上辭舊迎新，院子里廚房寫上五穀豐登，牛棚羊圈裡寫上吉祥如意，就連院子的樹上都寫上招財進寶。

從早上到午時，來的村民絡繹不絕，但是他們也不白來，有端著餃子來的，有拿雞蛋來的，有拿家裡的鹹菜，秦三郎也不算白忙活，寫了一晌午的春聯，廚房的東西堆了很多。

孫氏喜滋滋的把這些東西給收拾妥當：「往年都是二郎寫，他寫的又快又好，三郎也不差哈。」

翻到眼熟的東西，她竟然還很嫌棄：「四嬸兒每年都拿鹹菜來充數，咱們家又不是沒有，都不知道拿點別的，幾個雞蛋也好呀。」

「還是你五奶奶人厚道，這回呀，拿了六個雞蛋。」

幫著村民寫春聯，是不方便收費的，都是秦家的人，再說無論收多少都不合適，鎮上也有賣春聯的，兩文錢一對，還送寫小字，秦三郎這邊要是收貴了不合適，收的便宜了，還不夠費筆墨的。

索性就不收，任憑村子里人歡喜，拿啥換都行，落一個好名聲。

到了下午四五點的時候，幾乎沒有人登門了，柳一一把大門給關上，開始包餃子，做幾個菜，大家一起守在甄氏的房裡，守歲過大年。

做了四個菜，兩葷兩素外加一個湯，還有幾盤餃子，擺到桌上之後，甄氏坐在裡頭，孫氏坐左邊，柳一一坐右邊，秦三郎挨著柳一一坐。

看著眼前只剩下三個人，甄氏的心裡就有點不太好受，長長的嘆口氣，夾了個一個餃子沒吃，放到了碗里。

「去年還那麼多人，二喜和二郎都在……唉。」

男的坐炕上，女的做炕下面，倆張桌子的菜和餃子都是同樣的，大家坐在一起，無論往日有什麼恩怨，這一天都彷彿不復存在，大家都為了今晚能歡聚一堂，吃口好的，奮鬥了一年。

但是今年秦家事情特別多，人沒了，家也散了，甄氏的心空落落的。

甄氏這麼一感慨，孫氏的眼圈紅了，才吃了兩口餃子，咽不下去了，用袖子擦著眼裡，抽泣了兩聲。

分家的事情，有人歡喜便有人憂，畢竟是年夜飯，講究的還是團聚，就在甄氏鬱鬱寡歡的時候，就聽到外面一陣吵嚷聲。

「大哥，你咋也來了，喲，你這是包的啥餡兒的餃子，我嘗一個。」秦三柱嬉皮笑臉的把手伸到秦大壯端的盤子里。

「啪」秦大壯把秦三柱剛伸出來的手給打了下去，瞪大眼睛怒斥道：「胖不死你，滾一邊去，這是端給咱娘的。」

秦大壯端著餃子在前面帶路，後面跟著秦三柱，再後面就是萬氏帶著秦玉葉，韓氏帶著秦花枝，大郎和四郎走在了後面，四郎在逗大郎的孩子，王嬌娘走在了最後。

一行人一來到甄氏的屋子，頃刻間熱鬧了很多。

甄氏看到倆孩子還惦記著她，立刻陰轉晴，滿臉堆笑，趕緊張羅著讓把桌椅板凳給擺上。

「娘，分家歸分家，大年夜的團圓飯還是要吃的，不吃飯不團圓嘛。」秦大壯來的時候不但端了餃子過來，還端了兩盤菜，一大家子人再次湊在一起，熱熱鬧鬧的，甄氏很欣慰。

韓氏把家裡準備好的餃子和菜都放在桌子上，又按照從前家裡的傳統，每樣菜都分成兩份，甄氏帶著秦家的男丁坐炕上，她帶著秦家的女眷坐炕下面。

柳一一看到王嬌娘抱著孩子，去廚房點了個炭火放在她們後面，她也不挨著秦三郎坐了，搬個凳子挨著王嬌娘和孩子坐在一起。

都安頓好了，秦大壯舉起了杯子：「娘，雖然分家了，但是咱們哥兒倆還得孝順您，從前咱們一家子咋過年，咱們今年還咋過……」

說著秦大壯舉杯給甄氏碰了一下，又給秦三柱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韓氏也端起酒杯來找甄氏碰酒：「娘，我覺得大壯說的對，也不對……」

韓氏的話剛落，大家都齊齊的看著她，韓氏爽朗的笑了：「從前咱們一家子過年，日子過得很緊吧，但是今年不同了，俺們家也能做買賣賺錢了，娘再也不用替俺們發愁了。」

韓氏說完給甄氏碰了一杯，也一飲而盡。

提起韓氏的買賣，心裡最不舒服的就是孫氏，斜睨了她一眼，語氣涼涼：「那是，咱們這個家現在過得最好的就是大嫂了，那豆腐賣的，隔著村的人都來買，我這個兒媳婦一身本事都交給了別人，自己反倒沒錢賺，你說她是不是傻。」

說起柳一一賺錢，萬氏更眼紅了：「二嫂，你要說別的也就算了，要說沒錢賺，那可是要打嘴的，咱們整個秦張村，誰不知道你兒媳婦賺了五百兩，買了山頭的事啊，都這樣了，你還惦記大嫂的豆腐那，還真是貪心。」

孫氏在家裡沒有地位，柳一一賺錢交給甄氏也不交給她，別說買山頭，買地蓋房的事她都是最後才知道，況且銀子都花了，她也拿不回娘家啊。

甄氏冷哼一聲：「弟妹呀，要不是你總是想著娘家兄弟，你兒媳婦最親的人是你，就算是一一教會了我們做豆腐，看她的本領可不止這一個，趙掌柜家用的調料都是她給做的，這麼好的兒媳婦要是我，就當成自家閨女，你咋還嫌棄上了。」

也許是習慣使然，不管啥時候，擠兌孫氏的時候，韓氏和萬氏不自覺的聯起手來。

孫氏不甘示弱，從前，秦二喜和秀才都在的時候，都是她最得臉。今天被韓氏佔了先，自然不服氣。撇撇嘴，把筷子『啪』的往桌子上面一摔，大年夜她哪壺不開提哪壺。

「是，我命苦，沒有閨女，也不會瞎了眼把別人家的閨女當自己的，更不會跟自己人搶姑爺……」

「娘，你喝多了，吃口菜。」幸虧秦三郎及時堵住了孫氏的嘴，要不然也不知道她大年夜的要說出什麼來。

韓氏和萬氏雖然因為一個姑爺鬧翻了，總不能見一次吵一次吧，況且還是大年夜，倆人都收斂很多，偏偏孫氏不知道輕重，賭氣把話頭給挑明了。

秦花枝滿臉通紅，低著頭起身：「奶奶，我肚子不舒服，先回屋裡去了。」

韓氏看閨女走了，心裡又氣又急：「娘，你先吃著，我去看看。」

結果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