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初見
柳一一暈暈乎乎的抬頭,就看到一個男子背著一筐藥材,從山坡上匆匆忙忙的下來。
只是瞬間,她忽然覺得周圍安靜下來,清秀的眉眼,直挺的鼻樑,不薄不厚的嘴唇,整個人在青色長衫下顯得文質彬彬,溫文爾雅。
「小姑娘,你被毒蛇咬了,別擔心,我是大夫,我幫你處理。」
清潤的聲音響起,柳一一的腦海里竟然不自覺的響起一段《倩女幽魂》的背景音樂,而眼前的人跟戲里的寧采臣如此的相像。
面容俊俏,臉龐清秀,一雙會說話的鳳眼,溫和的注視著她,透出一絲關切,三分憐憫。
「先把這顆葯給吃了,解毒的,等我把毒血弄乾凈,應該就沒事了。」
男子低頭給柳一一處理傷口的時候,一股淡淡的葯香傳來。
不知道為什麼,柳一一的心突然跳的很快,雖然她現在只有八九歲的身體,可身體里卻有著二十多歲成年人的靈魂,看到英俊的少年跟她離的如此近,還是會很緊張局促的。
「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是那裡的大夫?」柳一一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燒。
「我姓張,你是村裡人嗎?我怎麼沒見過你。」
男子把柳一一的傷口處理好之後,拍拍手,狹長的睡鳳眼,上眼瞼削薄,內眼角下勾,外眼角上翹,看著她的時候,眸光柔柔,有種淡然坦蕩的味道。
「我也沒見過你呀……」等等,村裡姓張的只有張里正家裡,這麼年輕的男子難道是張玉香說的她那個快要成親的大哥?
「你不會是小玉的哥哥張江蘺吧。」江蘺是一種藥材,好聽又好記。
張江蘺垂眸,輕輕一笑:「你認識小玉?小玉的朋友我都認識。」
言外之意,唯獨不認識她,也難怪,柳一一才來秦張村還沒有半年,張江蘺一直在外看診,過年過節才回來,倆人還沒機會見面。
沒想到,竟然以這種方式相識,柳一一摸著心口感覺有點心酸,更多的是失落,她不知道該怎麼介紹自己的身份,不知道自己說出來,張江蘺會以什麼樣的眼神看她。
「我,我是秦三郎的嫂子。」
柳一一說的是秦三郎的嫂子,但是在秦三郎頭上都兩位哥哥,秦家大嫂張江蘺是見過的,秦家二郎病故……
只見張江蘺的眼神閃了閃,眉頭輕蹙,流露出一抹同情之色。
「你是二郎的沖喜新娘?怎麼……」年歲這麼小?
柳一一就知道他跟別的人一樣,會用這種異樣的眼神看她,剛進門就成寡婦的小姑娘,也是沒誰了。
「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家了,謝謝你給我解毒。」
柳一一不希望被人同情,尤其不希望被眼前的男子同情,她憋著一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卻疼的齜牙咧嘴,努力幾次都沒能成功。
「我扶你。」張江蘺伸出手,他的手骨節勻稱,手指修長,無名指有些不起眼的繭子,常年握筆導致。
「不用,我自己可以。」誰知柳一一卻不領情,猛地把他給推開,聲音冰冷。
張江蘺愣了一下,微微往後退了一步,眼神卻緊緊盯著柳一一。
柳一一再次嘗試后,咬著牙站起來了,一個踉蹌差點要摔倒,還是被張江蘺給扶住了。
「我不用你管……」柳一一一把推開張江蘺,毫無意外的,再次摔倒在地上,手掌被碎石划傷。
被蛇咬一口不疼,滾下山時,身上摩擦的傷口不疼,摸著手掌上細細傷口,想到張江蘺憐憫的眼神,她的心像是被人用刀捅了一下,疼的喘不過氣來。
她緊咬著嘴唇,使勁吸氣,逼著眼淚退回去,不想被他看到軟弱的一面。
張江蘺輕嘆一聲,一撩長袍蹲了下來,去拉柳一一的腳,柳一一本能的掙扎一下,依然被張江蘺拉了過去,輕輕一轉,疼的柳一一直吸氣。
「腳扭傷了,我給你按按,有點疼,你忍著。」
不是一般的疼,柳一一的腳踝脫臼了,被張江蘺複位的那一刻,她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疼」。
現在好了,一隻腳脫臼,一隻腳被蛇咬,就算是柳一一想逞強也不成了。
張江蘺背對著柳一一蹲了下來:「我背你回去吧。」
柳一一心裡糾結了半天,慢慢的開口:「男女授受不親。」
張江蘺轉過身無語的看著柳一一,苦笑:「你才多大,再說你受傷了是病人,我是大夫。」
柳一一又糾結的半天,才慢慢的朝張江蘺伸出手……
趴在他看著消瘦,卻挺寬厚的背上,柳一一的淚水都沒有停過。
一滴滴的落下,止都止不住。
「很疼嗎?你忍忍,馬上就到了。」張江蘺下山的腳步跑的飛快。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柳一一想家了……
張江蘺把柳一一背回秦家,甄氏看到柳一一受傷,心疼的趕緊把人安置在她的炕上。
「你不是給你婆婆送飯去了,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
甄氏扶著柳一一的胳膊,讓她半坐著,卻聽到柳一一吸冷氣的聲音,二話不說把她的袖子給拉上去,就看到一道道青紫的傷痕。
「都這樣了她還打你?我就不該讓你管她,你這個婆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我回頭咋收拾她。」
張江蘺又給柳一一開了驅蛇毒的藥方,又給她一瓶『觀音膏』治療跌打損傷藥效非常好,生肌止血,卻一個大子都沒要。
甄氏要給張江蘺銀子,張江蘺卻百般推卻:「奶奶,不用的,真的,我跟二郎從小一起讀書,一起玩耍,早知道他身子這麼不好,當初我不進城就好了,說不定他……唉。」
甄氏也重重的嘆口氣:「這都是命。」
張江蘺走後,柳一一才打聽到,秀才考上童生之後,就去縣郡書館讀書了,張江蘺也去他們家的醫館學醫了,倆人雖然不是一路人,只是過年過節在一起見面拉拉家常說說話,可自小長大的情意卻在的。
柳一一想著畢竟是發小,有些牽挂的吧,不然張江蘺也不會一下子就猜出她的身份,還對她那麼照顧。
「奶奶,你不是說張大哥都是過年過節才回來的嗎?現在不過年也不過節,他回來幹嘛?」
「成親啊,你沒聽人說江蘺找了個員外郎的閨女,可有錢了,說不定還能進京,風水輪流轉,張家這一支也該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