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生個女娃
喊了一天,這一次是真的快生了。
穩婆這才開始讓準備熱水,準備乾淨的布。
柴房裡,一盆一盆的熱水端進去,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來,王氏的喊聲撕裂,越發的深沉,還透著濃濃的疲憊。
這樣一直到了半夜時分,就聽的『哇』的一聲清脆稚嫩的聲音,一家子都鬆了一口氣。
「生了,生了,熱水,快,熱水。」
王氏不喊了,喊了一天也累了,卻聽到韓氏不悅的咒罵聲。
「啥,咋是個賠錢貨,我呸,白伺候半天。」韓氏不高興,從柴房出來后,就再也沒進去過。
穩婆收了銅錢就走了,
韓氏的態度就代表了秦家的態度,孫氏也出來了,萬氏也出來了,她們竟然把王氏和孩子留在廚房,各自回房間了。
這一切只是因為王氏生了個閨女。
忽然之間,原本吵雜的院子,頓時安靜下來。
整個秦家都彷彿沉睡著,只有廚房裡的柳一一還在噼里啪啦燒著熱水,直到秦三郎找來。
「嫂子,娘讓我們回去睡覺。」
柳一一微微一愣:「大嫂呢?孩子呢?」
秦三郎點點頭:「是個閨女,大娘不是很高興。」
是個閨女就不高興了,什麼人啊。
柳一一氣惱:「大嫂還沒吃飯那,我正給她做雞蛋湯那,等她吃完再說吧。」
秦三郎有些意外,但還是幫忙燒柴。
鍋里的水原本就開著,柳一一手腳麻利的打雞蛋打面,做好之後,端了出去。
可是,柳一一來到柴房的時候,驚呆了。
柴房裡竟然真的一個人都沒有,只有王氏躺在那裡,一臉的悲愴,睜大雙眼淚水無聲無息的流,而孩子就在她懷裡,像只小貓一樣睡得很安靜。
柳一一的心忽然像是被人擰了一下,又酸又疼。
以前她聽家人說什麼重男輕女的,可卻從未見過,王氏好歹剛生完孩子,就被這麼對待,簡直太過殘忍。
背過身去,柳一一擦擦自己的淚水,強忍住難過,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大嫂,餓了吧,我給你做點雞蛋湯,快趁熱喝了吧。」
王氏覺得自己要被秦家遺棄了,沒想到還有記掛她,看到柳一一端著碗過來,淚水嘩嘩的流。
「弟妹,我真羨慕你……」羨慕你不用受這樣的罪。
柳一一是個寡婦,有啥好羨慕的。
「大嫂,說什麼傻話那,來,我給你扶起來,先把湯給喝了,我抱著孩子。」
柳一一把王氏給扶起來,把碗遞給她,從她懷裡把孩子給抱了起來。
剛生出來的孩子確實不怎麼好看,皮膚皺皺的,身上發紅,但是還是可愛的,柳一一看得心裡就很柔軟不已。
「真漂亮,你看這眼睛好大,又大又水靈,像大嫂,長大后一定是個小美女。」
王氏的淚水又流出來了,自從她把孩子生出來,就沒人待見她,柳一一是頭一個誇獎她的人。
說著柳一一把自己的手指往孩子的嘴角戳了戳,只見孩子本能的扭頭,要吃她的手指,可是柳一一卻故意不讓她找到,逗弄了兩下后,孩子就急了,揮動著小手,發出不滿的聲音。
柳一一笑了:「大嫂,你看,她急了,哈,真好玩兒。」
王氏端著碗心裡難受,可是看著剛出生的孩子,她嘴角露出母性的笑。
「大嫂,你趕緊吃啊,早點吃,早點下奶,看她都餓了。」柳一一催促道。
王氏嗓子哽咽了,拿著勺子攪和了半天,咽不下一口:「多希望她是個男孩兒啊。」
柳一一勸道:「男的女的還不都一樣,這世界要是光有男的,誰給他們生孩子去,大嫂,你剛生完孩子不能哭也不能難過,等身子養好了,再生個就是了,大娘只是一時生氣,她就是個暴脾氣,你別往心裡去。」
王氏嫁過來一年多,韓氏啥樣人她還是知道的,深深吸了一口氣,也確實餓了,一口氣把一碗湯給喝完了。
「夠嗎?鍋里還有,我再給你盛一碗去。」
王氏點點頭,柳一一又給她盛了一碗湯。
柴房裡,燈光灰暗,王氏靠著牆半躺著,手裡端著飯碗,柳一一坐在一旁,手裡抱著孩子,一會兒逗逗孩子,一會兒勸勸王氏。
秦三郎站在門口,看著屋子裡的這一切心裡百感交集,柴房雖然簡陋,卻在柳一一的照顧下依然溫馨。
甄氏披著衣服也出來了,看著柴房裡微弱的燈光,只有柳一一陪著王氏說話,懷裡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她重重的嘆口氣。
韓氏就算心裡再有氣,也不能拿兒媳婦和剛出生的孩子作伐。
她長長的嘆口氣,敲開韓氏的房門。
又過了一會兒,秦花枝過來了,手裡拿著一件大披風:「大嫂,娘讓我接你回屋。」
此時,柳一一盛了一盆熱水,正在給剛出生的寶寶洗澡,手法雖然笨拙,孩子卻很乖巧,她細細的擦拭著,看著孩子肚臍眼的煙草灰,想了想,並沒有洗掉。
在沒有碘酒的年代,煙草灰具有殺菌和止血的效果。
洗完后,她找了個塊乾淨的布給孩子包起來:「大嫂,我和花枝送你回房。」
秦明亮的屋子早就已經收拾好了,他其實還是很惦記王氏的,不管是男是女,畢竟是他第一個孩子,而且他跟王氏感情還挺好,少年夫妻感情深,可是他卻不敢違背韓氏的意思,私自把媳婦兒接過來。
看到柳一一和秦花枝把王氏給送回來了,他趕緊迎了上來:「嬌娘,你還好吧。」
王氏沒有說話,眼圈先紅了,嘴裡卻依然很愧疚:「對不起,大郎,我……」
柳一一聽了就很生氣,生兒生女是女人的原因嗎?王氏有什麼可道歉的。
忍不住說了兩句:「大哥,大嫂生孩子去了半條命,孩子也是你,你可得好好照顧她,先開花後結果,照顧好了,孩子回頭可以再生。」
秦明亮倒是憨厚,忙點頭:「我曉得的,你們回去吧,我會照顧好他們娘倆的。」
柳一一出來了,身後跟著秦花枝,她心裡湧出一股寒意。
「二嫂,你說我要是嫁人了,也生了個女兒,是不是就可以去死了?」
柳一一抿抿嘴:「怎麼可能,你看大哥不是挺高興的,大娘生氣只怕不僅僅是因為大嫂生了個閨女吧。」
再回到柴房收拾東西,卻發現柴房已經收拾乾淨了,廚房的火也滅了,秦三郎正在掃地,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做的。
「要是我男人在我生產的時候,什麼也不管,把我一個人扔柴房,我就跟他和離,這輩子都不會再給他一起過了。」
秦三郎正在掃地手頓了一下,默然,心底慢慢的浮起哀傷,像是平靜的湖裡投了一顆石子,漣漪擴展到整個湖面,連手指尖都透著酸疼。
她沒有這個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