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女德女戒

只是因為把做豆花的手藝教給秦愛梅，韓氏就離家出走回娘家了。

一向老實的秦大壯也是很無奈，兒媳婦和閨女都去地里找他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清楚了。

秦大壯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了，進了甄氏的房間，他磕磕鞋上土，蹲在門口，把腰帶上的煙桿取下，從兜里拿出點煙絲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率先埋怨起來。

「娘，小梅的事，你咋不跟家裡商量就自己決定了呢，吳家已經有個包子攤兒了，還惦記咱家的豆花，咋能這樣呢？」

甄氏正在納鞋底，厚厚的，一針一針的，扎的穩穩噹噹的，聽了老大的話，好半天也沒說話。

秦大壯一口沒一口的吐著煙霧，屋子裡有種無奈和哀傷淡淡的流動。

過了好大一會兒，甄氏才幽幽的說：「等把你妹妹的親事給辦了，我的心也沒了牽挂，到時候你們想幹啥幹啥，我都不管了，這個家我沒管好，回頭到了下面，見了你爹，我給他磕頭。」

一句話勾起秦大壯腦海里深刻的回憶。

當年，秦老爺子去世的時候，雖然甄氏和孩子們都守在病床前，可秦老爺子還是拉著秦大壯的手交待他，要他照顧好家裡，孝順甄氏，給妹妹的婚事給辦了。

說到底，秦大壯是長子，這個家是他在當家，可現在又是什麼樣子，家裡唯一的秀才死了，他二弟也沒了，家裡多了倆寡婦，妹妹的婚事還差點被退了。

他這個家沒當好，不是甄氏愧對秦老爺子，而是他這個長子愧對親爹。

秦大壯是個老實人，老實人也沒有別的辦法，讀書不成，腦子也不靈光，只有一身的力氣，這些年他也努力幹活，努力活著，他儘力了。

「娘啊，是我沒本事，我讀書不如老三，機靈不如老二，爹當初走的時候，咱們家風風光光的，是我沒本事管好這個家，娘家，實在不行，分家吧。」

「分了家，我和大郎還有一把力氣，給你養老送終，至於老二家和老三家，娘啊，我也沒那個能耐管呀。」

孫氏是寡婦，老三是童生，老三肯定不會聽他這個大字不認的大哥的。

至於孫氏，一個寡婦，他去管，合適嗎？

甄氏沒想到秦大壯最終還是說出了口，秀才在的時候，家裡不用交賦稅，地都在一起，不可能分家。

秀才沒了，只怕不但老大想分家，老三家也這麼想吧。

畢竟秦三柱是個童生，好歹能賺個筆墨錢，倆家都能把日子過好，只有孫氏，娘家有病重的弟弟，秦三郎馬上要娶媳婦兒了，他們家的負擔最重，誰都不想扛。

甄氏剛才跟吳家媒婆說定，要把做豆花的手藝當陪嫁的時候，就想過可能會走到這一步，終於，秦大壯還是開口了。

就在甄氏想著要不要答應的時候，秦花枝突然從外面慌慌張張的跑來。

「奶奶，不好了，大嫂要生了。」

王氏是秦家的長媳，這也是秦家第四代的第一個孩子，甄氏心裡一驚，趕緊下炕。

「花枝兒，快去，把你娘給叫回來，大壯，你去喊穩婆來。」

「一一啊，你去把柴房給收拾一下，一會兒你大嫂生的時候，去柴房生，屋裡不能見血。」

「小梅，去燒鍋開水，生孩子的時候用。把你二嫂和三嫂都叫過來幫忙。」

「不用慌，生孩子不是那麼快的……」

柳一一看到王氏捧著個肚子，被秦花枝攙扶回來的時候，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可是看到甄氏鎮定自若的指揮大家，似乎又沒那麼緊張了。

「奶奶，大嫂要生了，我去把大哥給叫回來吧。」

秦明亮是王氏的男人，媳婦兒生孩子，他怎麼能不在。

誰知甄氏卻擺擺手：「叫他幹啥又幫不上忙，生孩子見血不幹凈，別說他們這些男人了，一會兒花枝和桃花，還有你姑都不能進。」

「你要是不怕，倒是可進去幫忙的。」

為啥？柳一一挑挑眉，忽然想到自己雖然年紀小，卻是已婚的身份，秦愛梅年紀再大也是閨女。

可是生孩子不讓王氏待在屋裡，待在柴房裡，咋感覺跟個牲畜似的？

家裡一陣兵荒馬亂，柳一一把柴房給收拾一下，可是咋收拾都覺得不幹凈，還是韓氏著急慌忙的回來，自己收拾的。

地上鋪了厚厚的稻草，又在稻草上面鋪了個很薄的破褥子，褥子上面又鋪了點稻草，最上面鋪了個床單，柳一一震驚的發現，周圍被韓氏灑了一圈草灰。

柳一一再也看不下去，太髒了，王氏好歹是生孩子，怎麼能忍受這樣的待遇那。

再加上王氏一陣一陣的嚎叫，柳一一再也待不下去，捂著耳朵從柴房裡出來了。

秦三郎也從集市回來了，豆腐賣完了，把東西收了，就看到柳一一蹲在牆根，捂著耳朵，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再哭，連忙走了過去。

「嫂嫂，你這是咋了？」

柳一一感覺自己又害怕又無力，一肚子的話不知道從何說起，委委屈屈的抽噎著，到底還是把內心的不平給說出來了。

「大嫂生孩子，不讓叫醫生，也不讓住屋裡，還的睡柴房，那麼臟，萬一傷口感染了怎麼辦，萬一她死了怎麼辦？」

而此時的柴房裡，穩婆擦擦頭上的汗，著急的喊：「不行，才開了三指，來，把人給架起來，再走一會兒。」

「走不動了，走不動了，疼……啊？」

小小的柴房裡，韓氏和萬氏都在裡面，把孕婦給架起來，在地上拖著走。

王氏凄厲的喊聲，響徹整個院子。

柳一一再也看不下去了，跑到後院坐在，捂著耳朵，埋頭不忍聽柴房傳出來的慘叫。

生個孩子都這麼痛苦嗎？如果是那樣的話，她情願一輩子不生孩子。

秦三郎也跟過來了，拉著柳一一的手腕進屋。

「你看你膽小的，生孩子不都這樣。」

「我現在無比慶幸，我是個寡婦……」

秦三郎一頭黑線：「天黑了，睡覺吧。」

柴房裡王氏從上午胎動，已經喊到傍晚了，期間柳一一還送了雞蛋湯進去，此時她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渾身上下都濕透了，是被自己出的汗打濕的。

嗓子也啞了，根本喊不出來。

偏偏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很淡定，該忙自己忙自己的，就連穩婆也悠閑的吃著他們給做的麵條，絲毫沒有緊張感。

「這會兒別喊，先歇歇，宮口開完了，再喊也不遲，你這個胎算是好的，胎位正，生出來是早晚的事。」

王氏已經疼的麻木了，她此刻只想早點生出來，早點卸貨。

看著天色已經黑了，柳一一忽然跳了起來。

「壞了，忘了給大嫂燒水了。」

上午準備的水，做飯了，還得再準備一鍋，下午孩子沒生出來，熱水又給喝掉了，再準備一鍋，到了晚上做飯又給用了。

柳一一趕緊跑到廚房，孫氏正在燒火，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這邊快忙死了，你又跑那兒去了，趕緊過來燒水，你大嫂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