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這一路,果然如同玉無玦與阮弗先前所預料的那般,並不是很太平。
皇甫彧雖然因為阮弗和玉無玦暗中下手的關係而身體不太好,甚至這段時間之內,只怕都不會有太多的精力來想一些亂七八糟的辦法來給他們添堵,但是,皇甫彧只要有這麼一個表示的命令交給下邊忠心於自己的人,想要在辰國使者回國的路上製造一些麻煩總歸也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情。
更何況,玉無玦和阮弗都知道,皇甫彧只怕不是想要製造麻煩那麼簡單,火燒鳳棲宮那一日,他們做下的事情,過了這麼久皇甫彧也早該發現了,只怕現在想要殺了他們的心都有了。
而燕璟也絕對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在南華的地界上,皇甫彧即便想要殺了他們,也只能想想而已,但是燕璟可就沒有這樣的顧慮了,因為就算出事了,也推不倒北燕的頭上。
因此,一離開南華,距離華都兩個州之後,身後的尾巴便慢慢靠近辰國使臣的隊伍了。
這一日,剛剛走到一個小鎮上,距離楊水江還有兩日的路程,但是,眾人因為趕路,尤其是隊伍中比較文弱一些的文人和老臣,身上都有一些風塵僕僕之意。
這幾天,他們雖是沒有與那些跟在後邊的人起正面衝突,但是背地裡的事情,大多數人心中還是有數的。
待眾人在客棧之中休息之後,玉無凡這才在阮弗和玉無玦的對面坐下來,想起這兩日費心處理的後邊的那些尾巴,心中也更加疑惑了,神色有些古怪地看著玉無玦,「四哥,你是不是派人去挖了皇甫彧的祖墳,皇甫彧此時要如此不余遺力給我們製造麻煩?」
玉無玦自然懶得理會玉無凡地問題,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涼涼,不說話。
不過想起這兩日的情況,還是皺了皺眉頭。
玉無凡只好看向阮弗。
阮弗拿著茶杯輕輕飲了一口茶,目光在玉無玦身上流轉了一下,方才笑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皇甫彧大概受不了那些挑釁罷了。」
這麼輕飄飄的話,但是,玉無凡還是有些了解阮弗和玉無玦的,皇甫彧的動作這麼大,而玉無玦和阮弗卻還是這般平靜,可他就越發覺得這事兒,只怕沒有這麼簡單。
面對玉無凡懷疑的神色,阮弗內心也有些無奈,只好道,「今夜讓大家好好休息,不論是南華還是北燕,出動的都只能是江湖中人,過了這個小鎮之後,下一個地方,便是動手的好地方,過了這個村,可就沒了這個店,等到了楊水江上,不管是皇甫彧還是北燕想要如何,都會更加困難,所以,明日,最遲是後日,必定會有大動。」
聽到阮弗這麼說,玉無凡也放棄想要知道這兩人對皇甫彧還做了什麼讓皇甫彧如此惱羞成怒的事情了,只是點了點頭,再說了幾句之後,便離開了。
玉無玦送阮弗回房之後,道,「讓無琴無棋跟在你身邊,今夜好好休息,別的事情無需想,我來安排便好。」
阮弗眼底還有一些旅途奔忙的疲憊,這幾日連續趕路,她也與那些坐在馬車裡的老大臣一樣都不太受得了,甚至還要更加嚴重一些,雖然往常外出行走的時間也很多,但是,卻沒有像這幾日這般。
聽到玉無玦這麼說,她反倒是一笑了,幽幽看了一眼玉無玦,「王爺如今像不像是自找麻煩?」
她笑容促狹,玉無玦眼神微閃,輕撫她臉頰,道,「阮兒是在責怪我?」
阮弗眨了眨眼,笑道,「哪裡敢責怪王爺啊,就算我們什麼也不做,皇甫彧和燕璟也不會這麼快就放我們離開的,左右都是如此,還不如乾脆一些。」
玉無玦嘆了一聲,「好好休息,有我便行。」
阮弗的確是有些疲累了,這時候也不跟他爭論什麼,只點了點頭,也道了一聲讓他好好休息便回屋了。
一夜無事,第二天,一行人繼續趕路。
半日的路程,走出小鎮,走出小鎮之後,身後的尾巴便更加明目張胆了。
不過本次護衛使臣前來南華的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人,因此即便來了不少江湖中人,還是沒有對辰國使臣的隊伍形成太大的影響,只是讓一些文官心中比較擔心一些而已,然而,第二日傍晚的時候,開始接近一片林子,眾人便明顯感覺到周邊多了更多的人。
眾人自然也知曉,這等時候不宜進入林子之中,「王爺,阮同知,前邊便是林子,今夜是走不出林子了,依微臣之見,還是現在此處留宿,明日再進林子比較好。」李秀看了一眼這一日受到了不少驚嚇的幾位老大臣,上前對玉無玦和阮弗道。
玉無玦點了點頭,看了看前邊不遠處的一個地方,微微眯眼,「就在前邊停駐一晚,如往常在外留宿一般安排,李秀,你下去安排。」
李秀領命而去,這不是第一次隊伍留宿在野外,他也不是第一次安排。
在天黑下來之前,眾人總算做好了停駐的安排,這裡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地方,不遠處還有一個巨大的湖泊,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但空氣中卻隱隱有一股讓人緊張的靜謐之感。
用過晚膳之後,眾人在各自的馬車或者營帳之中休息,如今已經進入冬季,夜間的冷風刺骨,在這四周呼呼吹著,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剛剛過了子時,便聽到不知何處傳來不斷的腳步聲,夾雜在風聲之中,讓不太了解情況地人根本就聽得不太真切,阮弗原本就在自己馬車中,玉無玦雖是讓她好好休息,但是,這等環境之下,一聽到動靜她便立刻醒了過來,她猛地起來,馬車外邊即刻傳來無琴的聲音,「小姐,王爺讓好好在馬車之中,不要出來。」
「來人了么?」阮弗倒也沒有出去,這個時候,出去的話她也幫不上什麼忙。
無琴沉聲,「已經來了。」
話落,便聽得一陣廝殺的聲音在不遠處響了起來,聽著聲音,便知道對方必定是人多勢眾。
阮弗坐在馬車裡,只隱隱聽到對方道了一聲,「殺了阮弗!」
這聲音遠遠地傳過來,入了她的耳朵,阮弗只是抿唇,任由外邊刀光劍影。
外邊,不遠處。
「四哥,怎麼回事,好像專門有人從四面八方聚在這裡等待我們一般。」玉無凡沉聲道。
玉無玦看著顯然比別的地方更多的人,道,「不在此處攔截,還能在何處攔截?」
「這些人都不要命了不成?」玉無凡有些不可置信。
玉無玦冷然一笑道,「看來,是皇甫彧或者是北燕那邊下了大手筆了!」
說罷,手起刀落之間,已是將人斬落於地。
玉無玦帶來的人都是好手,這一處的廝殺並沒有延續多久,阮弗靜靜坐在馬車之中,直到不遠處的聲音漸漸停下之後,她才掀開馬車的帘子出來。
而另一邊,被這些動靜驚動了的使臣們也紛紛出來,便見地上黑壓壓跪著許多人,看起來都是江湖中人。
玉無痕正拿劍指著其中一人,「說,哪方人馬指使過來的?」
那人雖是被制服了,但是卻還是有些傲氣,咬著牙並不說話。
玉無痕可沒有脾氣與這幫人消磨,「不說?倒是好骨氣,就看你們入了地獄是不是還這般嘴硬!」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像這人一般那麼那麼嘴硬的,已經有人出言道,「沒有人指使,是我們自己來的。」
阮弗已經走過來,聞言看向那個開口說話的人,是一個高高瘦瘦的江湖中人,她開口道,「沒有人指使,到底是什麼讓你們這般不要命地在此處截殺我?」
她一開口說話,眾人便知眼前這氣度不凡的女子定然就是阮弗了。
那人雙眼發亮地看著阮弗,就像看到了無上的寶物一般。
玉無玦眸色一暗,一甩袖便直接將地上的一把斷刀往那人身上掃過去,正正刺入那人的胸膛,那人睜大了眼睛,最後還是只能倒在地上。
玉無玦眼神陰狠,被捕獲的許多江湖人見此,面上也不由得多了一些驚慌。
玉無玦的這一震懾,讓許多人都紛紛垂頭,他冷聲道,「不說,此人就是你們的下場!」
「晉王難道不知,江湖中多了一個秘密賞殺令,幾乎整個江湖都知曉了,若能殺了阮弗,便得黃金三十萬,若能帶上阮弗的人頭出現,便得黃金六十萬兩!」
此言一出,在場的眾人皆驚訝,便是阮弗都有些驚訝,「賞殺令!」
她語氣微冷,道,「江湖上的賞殺令,是誰發出來,總該有人知道,若是沒有頭兒,你們找誰拿賞金!」
其中有人道,「此乃江湖秘傳賞殺令,你不是江湖眾人自然不懂其中的道理,只要拿了人頭,去楊水江源的望月山上領賞便是!」
江湖中的規矩,阮弗自然不是很明白,聽到這麼一說,只是轉頭與玉無玦對視了一眼,玉無玦神色在聽到這樣的賞殺令的時候,已經不是用不好可以形容的了。
那些人還跪在地上,成王敗寇,自然也不敢向玉無玦求情,但是落在玉無玦的手中,也並不會是很甘心的,原先那被玉無痕箭尖指著地人冷聲道,「就算晉王在此處將我們擒住了又如何,前方在楊水江邊等待的不知多少人想要阮弗的命呢!」
眾人臉色皆沉,玉無玦掃了一眼這些人,「不怕死的不怕死地直管來便是,本王可沒有那麼多耐心陪著你們玩兒!」
說罷,他一揮手,這些人全部都被帶了下去。
自是留不得了。
待一切沉靜下來之後,眾人臉色皆是凝重,這賞殺令,不用想也知道,必定與北燕或者南華那邊有關了,他們的目的,就算不能殺了阮弗,這一路上,必定也不會讓他們一行人如此輕鬆離開。
玉無痕顯然很是生氣,「四哥,接下來當如何?」
「江湖事,江湖了!」玉無玦道,而後他看向玉無凡,聲音微沉,「讓大皇兄帶人秘密登岸,皇甫彧和燕璟既然想要玩一場江湖的遊戲,本王便陪著他們玩兒。」
玉無凡錯愕,玉無玦睨了他一眼,「你不是說本王掘了燕璟的祖墳?」
玉無凡風中凌亂,他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啊。
哪知玉無玦下一句便道,「那便掘掘看!」
眾人沉默,皆是小心翼翼地看著玉無玦,反倒是阮弗在一旁,眸中升起了一抹笑意。
果然,他說萬事交給他解決,便是這般……
經過今夜的動亂之後,玉無玦一行反而不顯得那麼著急往北而去了。
而另一邊,北燕的隊伍也尚未到達北燕,半途之中,燕璟收到消息。
前一日他剛剛得到了阮弗與玉無玦被截殺的消息,這會兒打開剛剛傳回來的消息,也不由得臉色大變,當即將手中的紙箋捏皺了,「玉無玦,你好樣的!」
拿著消息來的人看到燕璟瞬間變化的臉色,神色也變得謹慎了許多。
燕璟捏著手中的消息道,「即刻加快腳程,儘快回到京都,朕差些忘記了,晉王可還有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能力。」
來人聽此,正要躬身退下,哪知還沒退下,又與人匆匆傳來消息,「陛下,江湖中得到一分藏寶圖的消息,指向乃是皇陵!」
燕璟面色生寒,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齒,「玉無玦!」
而幾乎也是在同一個時間,華都之中傳出了一個消息——玉璽消失!
這消息在華都傳得有聲有色,由不得人不信,一開始,南華朝臣自然是不信的,但是,隨著這消息在半日的時間之內便在華都傳開,也讓朝中的一些老臣擔心不已,紛紛進宮請見皇甫彧,但是,皇甫彧卻都避而不見。
如此一來,關於玉璽是否丟失這件事,便變得更模稜兩可,導致群臣因此紛紛進言,弄得皇甫彧更加焦躁不已。
皇甫彧這幾日變得更加消瘦了,聽到外邊突然傳起的這一則消息,他便知道這是玉無玦留下的後手了,不由得更加恨得牙痒痒。
一個灰衣的身影出現在皇甫彧的面前,躬身跪下,皇甫彧煩躁道,「如何?」
「屬下無能,請陛下降罪,還是沒有找到。」來人聲音還有一些后怕。
他是皇室隱衛,玉璽不見了的事情只有皇甫彧和近身的隱衛知道,這兩日他們就一直在尋找玉璽的蹤跡。
皇甫彧怒聲道,「飯桶!」
傳言如何激烈,朝臣如何難纏,他都還是有辦法對付的,看現在的問題是,他的玉璽,是真的沒有呆在原本的地方,整個南華皇宮這麼大,等到他發現玉璽不見了的時候,已經是各國使者離開的時候了,那原本放著玉璽的地方,留下張牙舞爪的幾個大字,囂張地告訴他借玉璽一看,藏在宮中某處,雖是沒有落款,但是那張牙舞爪的字,讓皇甫彧幾乎是第一時間便認定了這件事與辰國有關。
但令他更加氣憤和不能接受的是,辰國竟然可以在他皇甫彧的皇宮之中這般來去自如,而成千上萬的皇室隱衛,竟然沒有發現,如此,讓他嘎達憤怒的同時,更是感到后怕,若是玉無句當真要下手,只怕這皇宮的所有人都無法阻擋他。
可玉璽不見他自然是不能張揚,但是這時候外邊卻傳出這樣的消息,不用想也知道是玉無玦對他暗中在江湖上傳的那份賞殺令的報復了。
皇甫彧閉了閉眼,道,「傳趙瑾進宮,傳書給楊水江南岸水軍周正!」
「是。」
北燕和南華還在處於紛亂之中的時候,玉無玦與阮弗往北而去的路上,卻清爽了許多,便是原先那江湖人所言的在前方還有更多兇險等待的,最後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多,不出幾日,一行人便到楊水江,準備渡江北上,而江中,原先早就在楊水江中等待的逸王隊伍,很快就迎到了一幫人。
見到一幫風塵僕僕的人,閑逸的逸王殿下也不免將眾人打趣了一番,直到幾人坐下了之後,他才似笑非笑地看著玉無玦道,「你這一趟南華之行,讓皇甫彧的玉璽丟了,連燕璟的祖墳都被人惦記上了,本王可還想好好平靜幾年陪著舞陽長大,可不想這麼快回戰場上。」
玉無玦淡淡瞥了他一眼,「即便你想回去,也回不去。」
玉無修臉色一僵,不過還是笑著問道,「難不成,你真的把皇甫彧的玉璽拿走了?」
玉無玦不屑一笑,「不過一塊石頭,皇甫彧將當成了寶,本王又那麼蠢?」
玉無修一噎,想了想道,「別人堂堂皇帝,沒有玉璽還算什麼皇帝,所以,你到底將玉璽放在了何處?」
玉無玦皺眉,語氣淡淡地道,「頭上兩丈之地。」
玉無修先是一愣,而後反應過來,像是看著陌生人一般地看著玉無玦,「所以,你只是將玉璽從桌上,放到了皇甫彧整日坐著的書案上邊的那塊牌匾上?」
玉無玦直接給了他一個「有什麼問題么」的表情。
玉無修呵呵一笑,「我若是皇甫彧也會想要動天下之力殺了你。」最後還是冷哼道,「盡做些缺德之事,四兒,火可不要玩得太大了,人瘋起來,可都是怎麼都能做出來的。」
玉無玦直接給了玉無修一個還用你教本王的眼神。
看得玉無修就想直接當場與他打起來,不過到底還是習慣了這麼多年與他這般相處,另外也知道那些事兒,也並非是完全的意氣之動而已,也懶得再理會他,反倒是看向阮弗那邊,笑道,「載譽而歸,本王還有恭喜阮同知。」
阮弗一笑,「逸王殿下過譽,勞煩逸王千里相迎,阮弗感激不盡。」
逸王聞言,面上笑開,嘖嘖有聲看著玉無玦道,「瞧瞧你什麼臭脾氣,阿弗就比你會說話多了。」
玉無玦冷眼掃過去,阿弗是他能叫的?
玉無修聳聳肩,唇邊只剩下笑意,玉無玦顯然並不太想理他,直接起來拉著阮弗便出去了。
只剩下玉無修依舊笑吟吟地看著兩人,真是期待回到永嘉的日子啊,只怕這兩人還不知道永嘉現下是什麼狀況吧,本王不就是叫了一聲阿弗嗎?賜婚聖旨都擬好了還不興許,不過……想起如今已經擅自入住同知府的那兩位貴客,玉無修的面上便升起一抹意味深長而又無限期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