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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世絕寵之王妃傾城 - 第113章 迷霧重重,是否無情?字體大小: A+
     

    鳳沫染並沒有跑多遠,只是出了院子之後,人便在一簇花壇後邊停了下來。

    只是回想起阮弗的出現,以及玉無玦的話,她面上的冷意卻越發深沉了。

    為什麼?她不明白,為什麼玉無玦心中明明隱藏著誰也不能觸動的一角,他那麼高傲的人,怎麼可能會允許另一個人佔據自己的心神,而為什麼阮弗可以?

    鳳沫染想不明白,她面上神色變幻複雜,難道,僅僅是因為阮弗的能力對他大有裨益么?

    她兀自在此處沉思,卻不知,背後卻一雙眼睛,將自己的失態看在了眼中。

    玉無衍雖是不知道另一邊發生了什麼,也卻也知道能讓鳳沫染如此的,想來也只有玉無玦了,念及此,不由得眸色更加深沉了。

    ——

    隨著欽差和欽差背後的一批護衛將一批人帶回了永嘉城內,假幣的案子,自嘉州假幣的消息傳入朝堂之後,如今,也可算是有了一些成效了。

    這件事,在永嘉百姓中的影響力還不算特別大,所以,在相關的人被押送回永嘉的時候,百姓也只是圍觀和指指點點一些而已,隨著人被送入了刑部的大牢之後,一切也漸漸有沉寂了下來的趨勢。

    原本的欽差是兩個人,但是,高禮因為被刺客刺傷而早早就回到了永嘉修養,這位血氣方剛的年輕官員因為這個原因,醒來之後一度捶足頓胸,對於沒有盡自己的能力解決這件事而深感遺憾。而回來的欽差主力,自然也就是阮嵩了。

    從刑部出來之後,阮嵩直接入宮去見元昌帝。

    元昌帝是在御書房的偏殿中見阮嵩的,彼時,陪伴元昌帝在御書房偏殿的正是阮弗。

    阮嵩進入偏殿的時候,見到阮弗在一邊處理公文,神色有些複雜,但還是急忙上前去,「微臣參見陛下。」

    元昌帝抬了抬手,「右相此番辛苦了,起來說話吧。」

    「是。」

    「嘉州假幣的案子如何?」

    阮嵩從袖中拿出一張摺子,「此乃此次嘉州假幣案的經過,經過盤查,微臣已經列出此次涉案的嘉州官員名字、涉案相關人數,以及私銀製造點,涉案的銀監,皆在摺子上。」

    安成走上前,將阮嵩手中的摺子接過,放在了元昌帝的前面。

    元昌帝拿來翻看了一遍,一邊看還一邊微微皺眉,只聽得阮嵩繼續道,「此番涉案的,以嘉州知府曾廣為主,雖曾廣目前拒不認罪,一直在喊冤,但微臣已經從曾廣的私庫中發現大量尚未使用的官銀,此外,涉及的還有嘉州二十四名官員,七十二名私造工匠,十八個私銀製造點,六十四名商人以及六家銀號,涉及銀監十七路,皆已列出名單,在外潰逃者,未計其數。」

    元昌帝看完摺子,冷哼一聲,「這些人可真是膽大包天!」

    說罷,他把摺子遞給阮弗,「你也看看,這麼多人涉案,嘉州距永嘉不過千里之地,這些人是不是以為朝廷就管不到他們了!」

    「陛下息怒。」阮嵩忙道。

    元昌帝雖是神色不好,但是他這麼說話的時候表明他也只是不滿而已,並不是真的生了很大的氣,看了一眼阮嵩,「你繼續說,還有人拒不認罪?」

    「是,嘉州知府便是其中的頑固,任是人證物證擺在前依舊拒不認罪,或一直在喊冤,或抵死不交代銀幣去處,另外,六十四名商人中還有少部分聲稱自己是被騙的,對假幣之事毫不知情,六家行號中,以最大的杭家為首曾發起抵抗。」

    「哦?這些人又為何拒不認罪,你既然將他們抓來了,總有抓來的證據。」

    阮嵩道,「這些涉案之人,其中有部分是微臣查獲證據抓捕而來,有部分乃是在審訊過程中有人揭發而出,微臣著人去抓捕之時,已經拿到了私造銅銀以及大量隱藏的假幣,人證物證面前,即便他們拒不承認或抵賴不從,微臣只能將人先帶回永嘉,讓刑部入手。」

    元昌帝點了點頭,眯眼道,「朕記得,這個杭家,可是嘉州最大的商戶,其商產廣布,竟然也會加入加入私銀案子么?」

    阮嵩趕忙道,「臣也萬萬想不到,臣初到嘉州之時,杭家一貫鼎力相助,最後還是被查了出來,但杭家卻舉家抵抗,並且是最為嚴厲的一個,在嘉州之時經過嚴刑審訊,杭家已經有人認罪,但是杭家家主杭鴻天不但依舊不認罪不配合,為不影響案子進度,臣只能將人先帶回永嘉,並已經著人將杭家一眾重犯單獨關押。」

    元昌帝輕嗯了一聲,阮嵩繼續道,「銀監早先被幕後之人殺害,臣帶回來只有零星不解事之人,還望陛下恕罪。」

    頓了頓,阮嵩神色還有一些辦事不利的愧疚之感。

    元昌帝沒有說什麼,只是看向阮嵩,「嘉州礦料豐富,這一趟,可有發現。」

    說起嘉州的礦料,阮嵩更加痛心疾首,「犯案之人,在嘉州知府的默許下,大量開採私礦,嘉州礦料,現已名存實亡!」

    元昌帝冷哼一聲,抿唇不語,「此番你也辛苦了,既然人帶回來了,便將事情轉交刑部,你從旁協理,提供相關供證跟進便是。」

    阮嵩一愣,「陛下,此事乃微臣負責,清陛下允許,讓微臣繼續參與。」

    元昌帝不咸不淡,「此此你也辛苦了,去了一趟嘉州還受傷了,事情既已經告落,便轉移刑部就是,否則,這丫頭該怪罪朕將什麼事情都壓你身上。」

    說罷,還瞥了一眼阮弗。

    阮弗看完了阮嵩的摺子,聽到元昌帝這麼說,只放下來,倒是沒有什麼反駁也沒有什麼認可的話。

    阮嵩還想要說些什麼的,但見元昌帝的神色,面上掙扎了一下,最後還是抿唇不語。

    不過,阮弗卻是在這個時候提出了一個疑問,「右相,阮弗有一疑惑。」

    阮嵩皺了皺眉,雖是不太樂意,但還是道,「不知阮同知有何疑惑。」

    阮弗看了看摺子,「嘉州布政司對此事,沒有任何說法么?」

    阮嵩神色如常,「阮同知果然觀察入微。」而後他才拱手與元昌帝道,「嘉州布政司看重此事,微臣進入嘉州之後,布政司便派人進行協助,提供便利,譚大人知曉朝廷對此事的重視,已全權交給欽差處理,雖然嘉州布政司掌管嘉州軍政大權,但此假幣一案,還是朝廷直接派人下去,因此,嘉州布政司只從旁協理。」

    阮弗一笑,似乎真的知道了一般,「倒是我忘了。」

    說罷便也不再多問了。

    元昌帝也沒有多留阮嵩,只與阮嵩在說了一些嘉州假幣的事情之後便讓人離開了。

    直到阮嵩離開了御書房之後,元昌帝才看向阮弗,「你這丫頭,倒是半分面子也不給你父親留著。」

    被女兒當著皇帝的面質疑,任是誰都不太喜歡這等滋味的。

    阮弗只道,「阮弗只是就事論事。」

    元昌帝也大概知曉了她的這等性子,每每見此,心中多少會有些恍惚,這樣的性子,於一個做大事的人,尤其是處理朝事的人來說,固然是好的,只是,卻也顯得冷了幾分。

    「看了這摺子,這件事,還有什麼想法?」

    阮弗抿唇,繼而道,「該查的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從一件單純的假幣案上來說,此事交由刑部做最後收尾便可以了,只是,陛下如今已經有了決斷不是么?」

    這件事既然阮嵩是欽差,按照常理就不當回到永嘉之後就完全放開,可元昌帝如今這麼說,自是有一些安排的,雖然阻止了,但有給了一定的權利,張弛有度,帝王之術。

    元昌帝瞥了阮弗一眼,沒有說話,做久了御書房同知,阮弗多少也明白元昌帝的性子,只繼續道,「按照濟王殿下和淸王殿下查到的消息,儼然嘉州假幣背後或許並不僅僅在此,更為重要的一點是,假幣在何處?銀監被誰所殺,為何被殺?」

    這些看起來似乎都已經解決了的問題,其實還有不少疑惑,單從一件假幣案來看,查到這一步,已算是結束了這件案子,可其實對於阮弗而言,這件事,並沒有結束,至少,從玉無凡受傷以及還存在的刺殺來看,事情就沒有結束。

    可是,恰恰是因為這樣,目前地狀態讓她感到了迷茫和疑惑,分明是有懷疑的,可這種懷疑卻有一種無法成立無法繼續查下去的感覺。

    元昌帝笑了一聲,「你這丫頭!」

    不過元昌帝還是搖了搖頭,作為一個帝王,自然能想到許多,可他的關注點如今卻在阮嵩回到永嘉之後某些朝臣的反應,「背後關注這件事的,不知有多少人,刑部一跟進查出來,這朝中不知能牽連到多少人,朕將這件事交給阮嵩,是因為朕在某些事情上信任他,可卻又不完全信任,朕倒要看看,嘉州假幣的案子,能釣出多少大魚,這些人,在朝中久了,以為朕不出宮,便不知道他們手底下的動作了么?」

    說到最後,元昌帝語氣有些沉沉的,更多了一些帝王的霸氣。

    阮弗心中暗道,嘉州假幣或許是一個局,阮嵩或許也在布局,但是,深宮中的這帝王,又何嘗不是在布局呢?

    這便是一個合格的君主,將帝王之術運用得出神入化,不管臣下到底還有多少的心思,但在某些事情上,真正的明君心中卻還有衡量。

    對於元昌帝來說,阮嵩追求的是權是利,不管如今他的動作是什麼,只要找到了一個關鍵的點,就完全在任何時候都能成為一個死穴。

    而元昌帝,正是銳眼發現所有人死穴的人,所以,他在將權力交給別人的時候,卻也將一切都拿捏得很准。

    阮弗顯然是明白這一點的,就是因為明白這一點,自成為御書房同知之後,對於元昌帝的敬仰之情也就越發深刻了,有時候她會忍不住想,若非孟氏以中原正統之家而扶持南華,以祖父的性情,未必不會甘願輔佐元昌帝,只是……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祖父壯年的時候,元昌帝也不過是一代年輕的帝王,未必有如今的手段。而她對於元昌帝如同君父一般的崇仰之情,多少還是因為在元昌帝的身上有祖父一般的睿智與令她折服的雄主之貌。

    只是……阮弗眼眸低垂,「倘若右相不僅僅為名權呢?」

    元昌帝微微眯眼,半晌不語,阮弗深知自己這番話不過是出於敏感使然,多想了一些罷了,因此只道,「阮弗失言,請陛下怪罪。」

    可即便是如此說,阮弗心中還是因為出於長期在右相府中而升起一抹異樣的感覺,那是來自於阮嵩一切看似合理正常可卻又讓人覺得有說不上來的不對勁的感覺。

    但這些都只是源於這一點,抓不住,所以,她無從說起。

    元昌帝擺擺手,並不多說,只道,「刑部那邊,你也多加關注一些。」

    「是。」阮弗應了一聲,「阮弗想與陛下請命,去刑部大牢看一看此次嘉州犯案的眾人。」

    元昌帝點了點頭,「傳朕旨意,此事,你代朕監審。」

    「是。」

    ——

    刑部大牢中,此次被壓回來的眾人都有些狼狽。

    嘉州知府曾廣被單獨關押在一個牢房中,阮弗進入刑部大牢的時候,還能聽到曾廣呼喊的聲音,但聲音已經很弱了,她並沒有立刻去見曾廣,而是轉頭向刑部牢房的主事道,「嘉州杭家家主被關押在何處?」

    「在最裡間的牢房,阮同知可要去看?」

    看著牢房主事有些擔憂和不太贊同的樣子,阮弗挑眉道,「怎麼,不能去看么?」

    牢房主事還是很敬重阮弗的,尤其見到這麼一個正當妙齡的少女進入這陰森森的大牢之後,竟然還能如此鎮定自若,毫無畏懼與嫌惡之態,更是有股敬重之意,當即趕緊道,「不敢,只是那杭家家主被關押,情緒過度,怕是衝撞了阮同知。」

    「他不是單獨關押在一個牢房裡么,牢房裡還有鎖鏈鎖著,沒事,帶路吧。」

    「是。」牢房主事遲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道,「阮同知這邊請——」

    阮弗點點頭,跟著牢房主事的腳步往牢房的深處走過去。

    見到杭家家主的時候,杭家家主看起來很是平靜,阮弗對著牢房主事揮了揮手,「你先出去吧,我與杭先生說說話。」

    牢房主事還有些不放心,但還是猶豫了一下之後,躬身退了出去。

    見到阮弗獨身站在牢房之外,杭家家主並不像牢房主事說的那般不平靜,只是坐在草垛上,抬頭靜靜地看著阮弗。

    阮弗聲音平靜,「杭家主。」

    這一個平靜的聲音,讓直直看著她的杭家主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走到牢門旁邊,良久之後,在阮弗淡然的神色中嗤笑了一聲,「想來,能在這等時候進入牢房中還泰山不變的女子,當世之人,也只有孟長清了。」

    「在下阮弗。」阮弗淡聲道。

    杭家主輕哼了一聲,「阮弗,不就是阮嵩的女兒,如今,是代替阮嵩來想讓我說出我杭家的東西都放在了何處?還是,天下名士孟長清,如今也與朝廷同流合污,想要吞併杭家家產。」

    杭家主的聲音有些激動,說話的語氣也有一些隱忍。

    阮弗笑了笑,並不為感到生氣,「杭家主如今已經身陷囹圄,都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番話,便是杭家沒有涉及嘉州假幣的案子,也足夠連累杭家了。」

    「哼!如今說這些有何意義,嘉州假幣,不過是一個幌子罷了,如今大商戶皆牽連此案,我既然已經被送到了永嘉刑部大牢,索性不過是命一條,有何害怕?」

    「一直以來,商戶都說,嘉州杭家重義而不重利,如今杭家主視死如歸,倒是真令人佩服。」阮弗道。

    杭家主顯然是隱忍了許久,聽到阮弗這麼說,只死死地盯著阮弗,確實沒有在開口說一句話。

    阮弗眼眸微動,「既然如此,杭家主為何不認罪,據我所知,在嘉州的時候,已經有過審理,杭家已經有人承認參與了這件事情並為此提供了證據,並且,為此,杭家已經犧牲了一個繼承人,杭家主這又是何苦?」

    說起這件事,杭家主的神色便變化得到比較明顯了,雖是雙手被鎖鏈鎖住了,但他還是僅僅抓著大牢的的架木,雙眼兇狠地瞪著阮弗,「承認?若非屈打成招,又何來杭家供人之說!就是因為你們這無眼的朝廷,就是因為你們官宦勾結,才逼得我杭家陷入這般境地,孟長清,他日回想,你良心何安?你良心何安?」

    他聲音越來越激動,已經激起了周邊牢房的人的情緒,也紛紛站起來,杭家主的聲音在大牢里傳遠了,周圍也紛紛嚷嚷起來了一些東西。

    牢房的主事見此,進來呵了一聲,「都閉嘴!」

    說罷他走到阮弗的面前,「阮同知?」

    阮弗擺了擺手,看著依舊在惡狠狠地瞪著自己的杭家主,輕輕嘆了一口氣,揮揮手讓上前來的牢房主事下去,「沒有我的吩咐,不必進來。」

    牢房主事臉色微變,最後還是猶豫地退了下去。

    杭家主已經平靜了下來,阮弗皺了皺眉,「刑部將會跟進這件案子,嘉州假幣的案子還在追查,杭家主確定要繼續眼前的局面?」

    杭家主不再說話。

    阮弗眼眸微垂,語氣不急不緩,在昏暗的牢房中顯得有些低沉,「在辰國,各家商戶對杭家的評價一直都很好,杭家主只想著杭家與這件事無關,杭家是被屈打成招,不妨想想,既然如此,為何杭家還是被拖入了這一攤泥潭中。」

    她說完,深看了一眼杭家主,便不再多言,視線在周圍的牢房繞了一圈,便直接離開了,最後離開之前,阮弗在嘉州知府的牢房前停留了一瞬,顯然,杭家主這邊的動靜已經傳到了嘉州知府曾廣那邊,見到阮弗的身影,他便不斷呼喊,聲音凄慘也顯得有些無力的滑稽。

    不過阮弗卻沒有走進,只遠遠看了一眼曾廣那邊的牢房,皺了皺眉便直接出去了。

    只是阮弗不知,在自己離開刑部大牢之後,牢房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身影一晃而過。

    刑部尚書嚴大人直接隨著阮弗出了刑部,走了幾步之後才問道,「不知阮同知在見過這些案犯之後,可有想法?」

    阮弗笑了笑,「陛下只是讓我代理監審,並沒有直接參与到這件案子里,今日來,只是看看此次嘉州假幣案的案犯罷了,至於如何辦案,我確實不熟悉的,還要勞煩嚴大人費心才是。」

    聽到阮弗如此說,刑部尚書也暗暗鬆了一口氣,阮弗這麼說,確然讓他放心了一些,這件事,元昌帝下了旨意讓阮弗跟著,可他還擔心阮弗會因此而插手或者做別的什麼,他對阮弗了解得並不多,只知道這女子比之尋常人能力還要出眾。

    「分內之事,何來勞煩之說。」刑部尚書的語氣也鬆了一些。

    阮弗點點頭,「嚴大人的能力,陛下還是放心的,阮弗早聽聞刑部嚴大人剛正不阿,正直嚴謹,我也相信嚴大人的能力。」

    嚴大人聽此,神色卻有些肅然,他知道,阮弗的某些話,在某些時候,可以被當成元昌帝的意思,這番話,說是阮弗的讚揚之語,未必沒有元昌帝暗中的意思。

    看來,嘉州假幣的案子,是要慎重對待了。

    送走了阮弗之後,嚴大人趕忙召來了屬下,仔細吩咐了一些這次案子的各類事項,刑部開始忙活的日子,便到來了。

    右相府的書房裡,阮嵩剛剛得到消息,「大小姐去了刑部牢房?」

    「是,進去了一刻多鐘的時間,而後,刑部尚書親自將大小姐送了出來。」

    阮嵩點了點頭,神色雖是有些深沉,不過卻並沒有說什麼。

    阮奇有些猶豫,「相爺?」

    阮嵩擺擺手,「她想去便去吧,不用理會。」

    「是。」

    回到了淺雲居之後,阮弗坐在書案後邊想了想,便將青衣召喚了進來,「青衣,穆家在生意上與嘉州杭家也有交接往來,你看杭家主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杭家牽涉假幣案的事情青衣自然已經知道了,並且也知道阮弗今日去刑部見了杭家主,當即皺了皺眉,道,「說起杭家牽涉了嘉州假幣的案子,青衣一開始聽說的時候,還有些不敢相信,畢竟,杭家在商界的口碑一直很好,穆家幾番與杭家之間合作,對杭家主的為人還是了解一些的。」

    如今做生意,自然要多對方有所了解,而阮弗也知道,穆家有不少在嘉州的生意當初都是直接找杭家進行合作的,聽到青衣這麼說,自然不會懷疑太多,但卻沉默了。

    「小姐可是為嘉州假幣案憂心?」

    「像你一樣,說杭家與完全這件事有關,我也的確不太相信,只是,現下所有的證據卻都指向杭家,今日我去看杭家家主,見他雖是不甘,卻也不見得有過太激烈的反抗,反而讓人覺得有些不合常理。」阮弗笑道。

    何止呢,按照得到的消息,杭家家主最看重的繼承人在本次案子中因為反抗被誤傷而死,並以此作為要挾,可看今日的杭家家主,在她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對這件事的反應,確然沒有他表現出來的毫無迴環之地的絕望。

    青衣抿了抿唇,「青衣雖是不太明白其中的複雜與曲折,但是,誠如青衣這些年的經營一般,不論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如何,一個人做得再好,也總有些見不得光的地方,穆家如此,杭家自然也是如此,另外,杭家內幕有些複雜,上一次穆家與杭家的合作已經是兩年前了,當時,便已經隱隱傳出杭家內部為爭奪杭家在嘉州外部的經營而有些內鬥。」

    每個家族之間,或者說每個人員相對複雜的家族之間,都會存在這樣的情況,何況還是杭家這樣的家族呢。

    「哦,說說看。」阮弗眼眸微動。

    「當時我們對這件事並無深入調查,只是知道,杭家二房有這方面的野心罷了,當時與杭家之間的生意,二房有插手的想法,不過能力不足,尚未造成什麼影響。」

    阮弗點了點頭,在翻開桌案上的摺子,「如今杭家涉案名單上,卻沒有杭家二房的名字。」

    青衣抿唇道,「嘉州民間當初已有傳言,說是杭家已經分家了。」

    「原來如此。」拍了拍手中的摺子,阮弗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大早,原本該是安靜的晉王府便被一個聲音打破了,玉無凡難得敢語氣不善地匆匆踏入晉王府,「四哥,這日子沒發過了!」

    玉無玦並不理會她,手中拿著一隻畫筆,正姿態嫻雅地描摹院中還在盛放的玉蘭花,聽到玉無凡的聲音,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玉無凡身上的傷早就好了大半,這時候人也是生龍活虎的,「這一趟我都不知自己到底知道了什麼天大的秘密,怎麼總有一批人不怕死地來找我?」

    昨夜,濟王府又迎來了一批人,這已經是自他回到永嘉之後的第三波人了,即便那些人傷不了他,可這樣不顧性命想要滅口的行為不僅愚蠢也很累人好么?

    「如今你不是相安無事?」玉無玦暗淡道。

    再落筆,一幅清晨玉蘭帶露盛放的畫作已經躍然紙上。

    玉無玦終於放下手中的筆,這才正眼看向臉色並不好的玉無凡。

    玉無凡也有些泄氣了,「這幫人真是不要命,不能把我如何,卻也沒有打算活著回去,兩撥人了,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便是玉無凡自己都忍不住懷疑,這樣的行為,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你有貓膩么?

    玉無玦瞥了他一眼,道,「假幣的案子,刑部已經在審理。」

    玉無凡有些擔心,「嘉州假幣帶回來的證據全部指向官商勾結私造銀錢,可我們查到的儼然並不是這些,四哥,負責這件事的是阮嵩,背後是不是……」

    玉無凡的話沒有說完,不過從他的神色中已經能讓人知道他想要表達的是什麼意思,從阮嵩查回來的證據中,全然沒有對銀監被殺和嘉州礦料短短几年全部消失,礦料與生產的假幣不一致的信息,若非這件事沒有暗中調查,或可矇混過去,可經過暗中調查之後,這一個懷疑隨著相關案犯被送回永嘉,卻讓人更加懷疑了。

    玉無玦眯了眯眼,「阮嵩是如何的人,你還不清楚?」

    但玉無凡有些擔心,「可他是長清的父親。」

    玉無玦淡淡看了他一眼,並不說什麼,倒是於無凡有些不太明白了。

    在兩兄弟還在說什麼的時候,無棋抱著一隻信鴿而來,「王爺,有消息傳來。」

    玉無玦嗯了一聲,接過無棋遞上來的消息,緩緩打開,只稍看了一眼,便陷入了沉默。

    於無凡見此,皺眉道,「四哥?」

    玉無玦將消息遞給玉無凡,「三哥傳回來的,看來,這嘉州,還有許多秘密未被挖掘了。」

    看了看上邊的消息,皺眉道,「四哥,我即刻動身去與三哥匯合。」

    玉無玦卻搖了搖頭,「你留在永嘉。」

    「可是……」玉無凡急道,可話還沒有說完,外邊晉王府的管家便匆匆而來,「王爺,阮大小姐來了府上。」

    「長清怎麼來了?」玉無凡一聽,原先想要開口的話被中斷,有些疑惑地道。

    玉無玦卻是已經在管家開口的時候,抬步離去了。

    「怎麼過來了?」玉無玦看著眼前的人,雖是喜於她來見自己,只是大清早的霧還有些重,四五月的早晨,尚有些寒涼,卻是捨不得她受到寒氣侵襲。

    阮弗一笑,見著某人的神色,分明是矛盾的,反是打趣道,「怎麼,晉王殿下的府上不歡迎我?」

    「歡迎至極!」不等玉無玦說什麼,後邊跟著進來的玉無凡卻先一步開口道。見到阮弗,顯然也很高興。

    阮弗看向他,「濟王如今恢復得如何了?」

    玉無凡朗然一笑,「好多了,多謝長清挂念。」

    他一說出來,便見玉無玦轉臉冷冷掃了自己一眼,玉無凡眨眨眼,只好訕訕閉上了嘴巴。

    玉無玦將人帶進書房,給阮弗倒了一杯熱茶,「怎麼如此早?」

    阮弗自然而然接過他遞過來的熱茶,飲了一口才從袖中拿出了一個東西交給玉無玦,「這是本次嘉州涉案的商戶的賬冊。」

    玉無玦皺眉接過,展開細細看了起來,阮弗也不打擾他,只在旁邊坐著,玉無凡見兩人這般模樣,似乎感覺到了某些不一樣的氛圍,也是閉口不言。

    直直過了一刻鐘的時間之後,玉無玦才合上了手中的賬冊,不過他第一句話卻不是對賬冊發表任何看法,而是有些不贊同地看向阮弗,「這是你整理出來的?」

    阮弗點頭,不在意道,「既然有所懷疑,總要看看到底哪裡有什麼問題。」

    玉無玦卻沉了沉眸,「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你不必如此辛苦。」

    「我倒是無事,至少早些弄明白疑惑,我也比較心安。」

    玉無玦嘆了一口氣,終是沒有再說她什麼。

    玉無玦自合上了阮弗交給他的賬冊之後,道,「礦料與假幣生產名不副實早已在我們的意料之中,嘉州商戶家底究竟如何,刑部還有繼續核查與跟進。」

    阮弗介面道,「但其實,其中最有意思的一個現象是,杭家竟然有將近一半的家產在分家的時候交給了杭家二房,而杭家本家留下來的,其中還大多數是私銀製造產生的。」

    玉無玦自然也在賬冊中發現了這個現象。

    玉無凡皺眉道,「這杭家家主,倒是個大方之人。」

    阮弗搖了搖頭,語氣幽幽,「誰又知道呢。」

    她沒有說的是,自己為了整理這份參雜在諸多有不易覺察的問題賬冊的數據,花費了多少心思,按照刑部辦案的流程,嘉州假幣的案子,其實已經落定了一大半,是不會再仔細核對每一樁每一筆賬單了的,而那些問題自然而然被忽略掉了。

    比如說,杭家二房不涉及本次的案子,所以,其中涉及到杭家二房的賬單就很容易被忽視。

    比如嘉州礦料的數量減損與生產的假幣的多少在時間的對應上也刻意被原先文告的輕描淡寫而抹去。

    太多問題了,它們都隱藏在每一個不輕易被發覺的死角,讓這次的假幣案,也僅僅以一場官商因為利益而相互勾結的腐敗結局落定。

    「無妨,交由刑部審理便可。」玉無玦道,「這件案子,前前後後,至少也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三哥那邊呢?」玉無凡插口道,剛剛他想說的就是這件事。

    玉無玦抿了抿唇,卻是看向阮弗,「過些日子,我還需要去一趟嘉州。」

    阮弗沉眸,「淸王殿下那邊,可是有了進展?」

    玉無玦點了點頭,「這件事,還需要我親自去一趟。」最後,他還是提醒了阮弗一聲,「你萬般小心,不可操之過急。」

    阮弗點了點頭,玉無凡也嚴肅道,「四哥,你放心,永嘉的事情我會處理好。」

    玉無玦點了點頭,看著於無凡,眸中劃過一抹異樣,似乎想要再說什麼的,最後還是抿唇不語。

    兀自還在沉思的玉無凡沒有注意,想了想,再說了一些什麼之後,便也匆匆離去了,瞬間,書房裡便知剩下了阮弗與玉無玦兩人。

    阮弗盯著放在桌上的賬冊若有所思,「起初我回永嘉,只是因為暗中多少了解了一些我父親在朝中的風向並不如他平日里表現出來的一般,那時候,還期望或許可以從中獲得一些消息,但其實卻發現,陛下對我父親早已有所覺察了,後邊,我便不再抱太大希望,可如今,我卻越來越看不清,他背後,到底還有什麼謀劃了。」

    這個問題,玉無玦自然也答不上來,只是看阮弗這般對阮嵩,全無父女情意的樣子,卻是眸色深沉,阮弗瞬間便清楚了他眸中的深意,輕輕嘆了一口氣,「無玦,我是不是太過於無情了?」

    即便這個人與她沒有父女情分,可這一具身體,終究還是那人的女兒的。

    玉無玦搖了搖頭,神色溫潤。

    自然不是,他只是疼惜於她哪怕這一生卻也未曾在他尚未出現的時候有過片刻的溫暖。

    那種感覺,少年喪母的他,再是明白不過,玉無玦伸手,將她有些冰涼的手包裹在手心,「只是遺憾,我知道得太晚。」

    阮弗輕輕一笑,「據永嘉舊聞,晉王殿下少年時候也是驕縱張揚,好不任性,我若是早些知道,可未必能想現在一般與你相處。」

    雖是笑著,但語氣里不免有些嫌棄。

    經歷不同,看待事物的眼光便會不同,便如同少年的孟阮,面對戰場上的玉無玦,只有一份堅定必勝的心思罷了。

    玉無玦卻眯了眯眼,語氣有些危險,「說什麼?」

    阮弗輕笑,自從道明了心意之後便不敢在某些時候惹上這尊大神了,何況如今還是在人家地盤上,只笑道,「好了好了,不與你計較這些,這份賬冊,還是先呈交給陛下,而後在決定是否給刑部那邊吧。」

    玉無玦又怎麼會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揚眉看她。不過見阮弗在對待阮嵩這件事情上這般平淡對待,心中的某個決定,卻也更加堅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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