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良輝聲音微壓:「周老先生說,小唯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他已經讓天權作全盤安排。還有,周老先生讓劉小姐你清楚記著你是一個準媽媽,你現在更該好好休養。周老先生就說了這麼多,劉小姐你請回。」
急得快要上火,我還是作勢要往裡面沖:「我不可能就任由周天權把周唯磨圓搓扁想怎麼樣折磨就怎麼樣折磨,老戴你做做好心,你讓我進去見爺爺,我有個東西必須要給他聽一下….」
戴良輝還是決然將我攔下:「劉小姐,周老先生決定的事,是鮮少有人可以勸得動的,你今天姑且回去,哪天周老先生想要見你,他自然會主動聯繫你。」
意識到我不如怎麼說,戴良輝都會繼續捍衛周進陽的決定,我轉而沖著裡面提嗓喊:「爺爺我知道你在裡面,我趕過來就是想和你說,周唯被周天權安排,這對於周唯的病百害無一利,如果你心裡還記掛著周唯,你就別任由周天權編排他….」
皺眉,戴良輝有些悶悶看著我:「劉小姐你不要再大喊大叫,周老先生交代過了,如果你一意孤行在這裡吵吵鬧鬧,那我可以直接喊物業的安保人員過來,並且會對你限制進入這個小區,你以後就再也沒法來這裡了。你說你好端端一個女孩子家,這脾性怎麼能那麼著急,跟油脂紙似的一點就著,這裡也不敢再歡迎你。」
即使我無法分清周進陽此舉用意何在,但我終於肯相信周進陽這次是鐵了心不想見我,可畢竟到目前為止周進陽大約是唯一讓周天權有所忌憚的人,我不想那麼輕易就放棄從周進陽處獲得幫助。
返回來大廳,我壓下萬千焦灼坐到沙發上,說:「好,既然爺爺他現在不舒服,那我就在這裡等他好了,等他休息好了,我再見他,我不著急。」
戴良輝臉色更難看:「劉小姐,周老先生還有交代,若是你像一頭牛似的不肯走,那也要讓安保人員來請你出去。你先回去罷,你別一次性鬧那麼僵,回頭周老先生讓人限制你進來,你再想見到他,不更是難上加難了?」
將戴良輝的話上了心,我再忖思揣踱他的語氣一陣,我判斷他是偏向我這邊的,他對我那些阻撓,不過是對周進陽一種表現,我完全可以從他身上作個突破。
掏出那個備好的U盤,我把它迅速塞到戴良輝的手上:「老戴,你是個好人,我估計你也是看著周唯長大的,我給你說周唯現在的情況真的特別不好,他又一向與周天權不對盤,周天權今天親口向我說,他要折磨周唯,我是沒辦法了,我沒有門道知道周唯在哪裡,我更沒有門路資源把他從周天權的包圍圈裡面弄出來,我只能來拜託爺爺,爺爺他有別的打算和心意,他或是有更深奧的考量,他不肯見我,那我也不勉強了,我就是想拜託拜託你,幫我把這個轉交給爺爺好嗎?你要是幫了我,我會好好記著你的恩,以後只要是你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就算讓我擋刀擋槍,我義無反顧在所不辭,求你了。」
被我這話繞進去了,戴良輝為難著無力推脫了一陣,他勉強說:「東西我先收著,回頭周老先生休息好,我再看看他想不想聽聽,如果周老先生拒絕聽,那我也沒法的,劉小姐你得先做好心理準備,別寄太大希望。」
有了戴良輝這話,我烽煙迭起提跳得快到嗓子眼的心回落一些:「太感謝你了,謝謝你啊老戴,我太感謝你了。那我先走了,我晚點打你電話。」
還是無奈的神情,戴良輝嘀咕著:「你別打,有結果了我信息你,成吧。行了你快走。」
就沖戴良輝這話,我更是賭他會稍稍使力幫我,我彷徨的心不禁有些安慰,我沒再繼續逗留讓他為難,我迅速從周進陽的住處退了出來。
出了純水岸,我直拐到電子數碼城,我一排排檔口溜過去,我以最快速度買了十個體型特別迷你的攝像頭,回到家裡我故作若無其事把鍾阿姨打發出去買菜,然後我搬來一個梯子將那些攝像頭逐一往隱秘的地方裡面裝好,再打開電腦授權採集信息。
確認一切無誤,我深呼了一口氣,我按照自己預設好的計劃步驟,從手機裡面翻出周天權的電話。
我正要撥通號碼,這時我的手機屏幕晃了又震,羅智中忽然給我打了過去。
只得暫且放下手頭上的事,我接了起來。
沒有迂迴的客套,羅智中一開腔就是開門見山:「劉多安我們見見,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其實在周唯出事之後,我不是沒想過要找羅智中幫我探聽一下消息,但我後面還是放棄了。
畢竟我見識了周天權的殘暴變態,而鄧君影現在肚子越來越大,若是我將羅智中牽連進來,這間接害了鄧君影,我定會在時過境遷后無法原諒自己的自私吧。
心緒澎湃,我故作若無其事:「是鄧君影有啥要給我?不然你發快遞唄,我這兩天忙著….」
「不要廢話。我是受周唯所託,必須把這個東西完整無缺的交給你。」
聲音壓了壓,羅智中聲調輕淡:「到我辦公室來一趟,馬上。」
心倏忽沉浮不止,我猛的站起來:「我現在就去!」
幾乎是一路飛車,我以最短的時間到了羅智中面前,我吁吁的顧不上捋順氣,我確定門反鎖了之後,還是壓嗓急切的問:「周唯讓你交什麼給我?他啥時候讓你拿給我的?是前段時間還是這兩天,周唯他….」
蹙著眉,羅智中嘴角微抽打斷我:「停停停,你問題太多了,我沒那麼多時間給你解疑答惑。」
伸出手來作了個示意,羅智中散淡的調子:「你先坐下來,周唯是讓我帶話給你。」
提到嗓子眼,又咚聲急急落下,在短短的十幾秒內我的心彈跳了幾個輪迴,我拚命咽了一記口水:「好,我閉嘴,你慢慢說。」
揣了一支筆在手上一陣,羅智中扔了去,轉而是捏夾起一根煙來,他點燃漫不經心的吸上兩口:「我由頭說起。大約在半個月前,周唯那小子私底下約了我一次,他把我約到了葵涌那邊山旮旯的地方,我當時應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赴約了。」
我身體繃緊:「然後呢?」
「沒有那麼多然後,那小子一見面,就把他的病例診斷書給我看,我看完特別吃驚,我很難想象他竟然遭遇這樣的不幸,我也吃驚他患上了這類精神性疾病,醫生的判斷結果也是他已經比較嚴重了,他還能保持這麼的常態,他很有意志力。」
似乎是避著我的目光掃視,羅智中將臉扭向別處:「我並不是欣賞那個一向狂妄的小子,但我不得不承認他在某些方面是要比我強,至少他在面對命運作弄時,還能用意志力來規範和支配自己,去做一些他特別想做的事。」
停了許久,羅智中才把半盞餘光送回我臉上:「他作了最壞打算。換句話說,早在半月前,周唯就預料到他被周天權控制住的局面,他擔心事發后你會為了他與周天權衝突,他擔心你陷入周天權的窮追猛打裡面,所以他找到我,把一份資料的信息告知我,讓我轉給你。」
萬千滋味雜亂橫陳在心口窩結成痂,我竭盡全力才能不讓自己掉下眼淚,我用還算平穩的聲調:「什麼資料?」
「自從清楚明白我並非是導致周天陸走上絕路的兇手之後,周唯仍然是不信他爸會自己抑鬱到想不開那麼決絕,他深信他爸是受到了來自外界的誘導或者壓迫,這段時間他一直苦苦探尋,終於他從謝薇那處得到突破,他翻掘到確實是周天權在私底下向周天陸透露了毛潔瓊和周天權鬼混的事,確實是周天權一步接一步的將周天陸逼向不歸路。」
羅智中眉頭深鎖,皺褶更濃:「遺憾的是,周天權的手段太高明也太齷齪,周天陸明明是間接受到他的逼迫而選擇自盡,這個事實顯而易見,但在法律的層面上,周唯沒法將他訴於法庭,沒法以謀殺罪給周天權定案,周唯掌握到的資料,只能是交給周進陽,賭周進陽能痛下決心清理門戶,除此之外周唯沒有別的渠道,能再讓周天權的罪責得到該有的懲罰。」
我身體起了大半:「這個資料現在在哪裡,給我,我立馬拿去給周爺爺看,我要馬不停蹄向周爺爺揭露周天權的險惡居心…」
把才抽幾口的煙摁到煙灰缸里,羅智中拍了拍手,他睥睨我一眼:「周唯早就料到你會那麼毛毛躁躁的沉不住氣,他一再叮囑我務必摁住你。你聽我把話說完。」
下巴微微一仰,羅智中沉聲說:「周唯的意思是,周天權是怎麼的爛泥,其實周進陽心知肚明,只是周進陽也不過是普通人,周進陽還是不太能對他的骨肉痛下狠手,所以他獲取的這份資料,不是給你拿著去告發周天權的,他是讓你拿著當護身符。周唯認為,周天權在本質上,其實也在揣踱周進陽的心理,周天權也不是萬分敢肯定周進陽會保他一世安穩,所以你是要利用周天權這個心理差異,把這份東西當作護身護。再有,他將萬盟的股權給到你,你現在是等於有兩份籌碼,你帶上這些與周天權談判,和周天權達成和解一致,達成利益共同體,這樣周天權非但以後不會再對付你,他還會幫你擋去更多賤人來擾….」
我有些聽不下去了:「所以他的意思是讓我不要再管他,讓我和將他打入地獄的敵人談笑風生?」
點頭,羅智中略顯遺憾:「這事聽著的確是很沒勁,但是劉多安,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現實就是這樣,你得學著與各種各樣的醜陋和平共處,你要學會放棄一些才能獲得更多…」
鼻子徒然一算,我的眼眶莫名滾燙酸澀:「你說得真好,這一段段的大道理讓我受益匪淺,但是羅智中我想問一問,如果我真的聽從周唯這個安排,不管周唯的死活,我沒事人那樣拿著他為我布置安排好的一切從此錦衣玉食風光無限,那你看著我的時候,你會不會對我嗤之以鼻,你會不會十分鄙視我,並且不願意再與我有任何交集?你會不會越看我越是厭惡,你會不會覺得我血性全無,活得還不如一個廢人。」
羅智中聳了聳肩:「我只知道這個世界上,有許許多多在隱忍著的人,大部分都有各種各樣的苦衷。劉多安,這個社會的法則,不是非黑即白的,它也有灰色地帶,而有時候往往是那一塊灰色地帶里,安全含量是最高的。相對而言,在感情里,周唯算是個比較有責任感的好男人,他本可以早早拿那一份資料去賭一把,去賭一賭能不能一舉將周天權掰倒,可是因為他有軟肋有牽挂,有他想要保護著的人,他最後只能放棄他最想做的事,他或者這幾年的生活重心,都在想著如何將周天權打倒了,他再臨后,卻是選擇為你考量,就是因為他後面的人生有著太多不確定性,他就將他所有的退路,變成留給你的後路。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尊重他的心意與付出,作出他最願意看到的你的選擇。」
眼皮子抬了抬,又斂收起來,羅智中兩手一攤:「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看法,要怎麼選擇,是你自己的事,你只要是無悔於心,那就不算是太沒勁。」
兩手併攏著攤在腿上,我靠著不斷抽鼻子壓制住熱淚狂奔,我嗯了一聲:「謝謝你給我說了那麼多,我也很感謝你願意幫周唯帶話給我,我就先不耽誤你了,羅智中你把資料給我,我拿了就走,不然回頭被周天權發現你和我有碰面,他要對你使絆子,影響到你們的正常生活就不好了。」
「不謝,能被人無限信任,是我的榮幸。」
目光跑向窗檯,羅智中語氣有些悵然起來:「想來,我和周唯那小子,也鬥了許多年,他是一個特別有力量特別有頭腦也特別有操守的對手,在他之後,我很難再找到那麼好的對手來激勵和磨鍊自己了,這有些遺憾。這人生啊,有時候兜兜轉轉啥轉折都可能有,我能被周唯信任,真的是我的榮幸。」
停上十幾秒,羅智中嘲弄的笑笑:「至於周天權會不會給我使絆子,這個我沒什麼好擔心的,只要他敢把手伸向我這邊,我也沒在怕的,我沒那麼弱。」
我有些訕訕然:「不…羅智中我不是說你弱,我是覺得鄧君影現在懷著孩子,你們還是平靜一下好。你把資料給我,我拿了趕緊走,真的不能耽誤你了。」
緩慢拿起煙盒,羅智中晃搖著取出一根煙來夾在指縫間,他神色一正:「那個資料,不在我的身上了。」
我頓時懵逼:「啊?那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