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里有權衡著的拿捏,周唯聲調稍輕:「劉多安,你別說我是要給你潑冷水,我總感覺余傑,他的心不太像是在馬小妹的身上,他對馬小妹的傷勢,沒表現出特別的緊張和在乎。」
心跳漏一拍,我用手推開眉間的皺意,我強作鎮定:「你瞎說啥呢,他們感情好得很。馬小妹天天在我面前巴拉巴拉余傑對她多好多好。以我對馬小妹的了解,余傑要是對她不好,她也沒那麼創造力能編出那麼多瞎話。」
「我只是純粹的覺得,余傑對於馬小妹這次遭遇傷害的反應,有些過於冷靜與平淡。再足夠成熟穩重的男人,一旦是自己在乎的人受到波動,他也很難做到波瀾不驚。余傑給我的感覺就是,他更像是一個局外人。」
稍作停頓,周唯小心翼翼看我一眼:「我與余傑雖說同處一個圈子,但交集甚少。不過以我的經驗,到了他這個位置,他什麼女人沒見過。我不是說馬小妹不好,而是以余傑的閱歷,以馬小妹的性格,很難與他有什麼相契合的點。我橫豎看著,都看不到他們之間那種來自濃情蜜意戀人該有的般配感。當然了,這只是我的感覺罷了,咱們就是隨意那麼討論一番。」
不久前在醫院,馬小妍才剛出急救室,余傑顧著打電話沒有第一時間來看她的傷勢情況,並且他此後又以公司十萬火急為由消失了兩個多小時,即使他後面回歸,我內心還是有了嘀咕,現在又被周唯這般引導,我更是覺得余傑的行為實屬貓膩。
我算是看著馬小妍從青澀慢慢成長起來,我深深為那樣認真堅韌的姑娘折服,我好不容易看到她在塵世兜兜轉轉著抓住了讓她臉上更多笑容的緣分,我還是不願意相信被她投於百分百熱情的愛戀是一場語焉不詳,我連忙說:「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或是余傑見夠了那些鶯鶯燕燕,就像是某些人吃慣了山珍海味,此後更喜歡青菜小粥,這一樣樣道理的。再比如你與我,其實要真的較真來說,咱們之間也是牛馬不相及的兩個人,所處的圈子什麼的都天壤之別,那咱們不還是結了兩次婚,雷打不散。」
「咱們不一樣。劉多安你是可山珍可海味可青菜可小粥,你有時濃烈有時也可清淡,反正我想要的樣子你都有。」
張嘴就能來一小段散發著泥土芬芳的情話,周唯又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停頓一陣子,他說:「或者你說的對,可能是我多心,但願馬小妹得到一個美好歸屬,她人還不錯,性格挺好的,對你也好。」
我也嗯了一聲:「就是呢,她跟余傑很好的,那時候她天天秀個不斷,甜絲絲的,我吃了都覺得膩。余傑或者是含蓄點唄,他說不定是在咱們面前木,私底下他都不知道有多體貼。你剛也看到了,他後面過來,還給馬小妹剝提子喂到嘴裡,人家的感情好著呢,咱們瞎操心啥。咱們那麼有空,還不如操心操心後面安排個靠譜點的醫院給馬小妹,我怕她臉上留疤痕啥的,那樣我得內疚一輩子。」
「對頭。醫院的事劉多安你別操心了,我都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吧,等馬小妹歇一晚,我就安排她轉到北大醫院去,我給預約了個教授。」
在紅燈前停住車,周唯伸手來摸了摸我的頭:「劉多安,這陣子你就呆在家裡得了,少出去外面晃悠,好么?」
我略有遲疑:「我不是不樂意呆在家裡,這馬小妹不是傷了啊,我總得去看看她陪陪她呀,不然多沒道義你說是吧?」
「也對。」
挺容易就順從著我,周唯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那你想去看她,我陪著你。好了你休息,我想把車開快點。」
已經很晚了,路上車輛稀疏,周唯再把車速提到最大,車飛馳間路燈傾瀉到車廂里還不及停留就被拋出去,我被晃得眼睛有些花,我就稍稍合了起來。
累得慌,我一閉上眼睛晃蕩一會兒,睡意來侵,我索性把車椅往後放,我舒舒服服的睡起覺來。
迷迷糊糊間,我忽然聽到周唯似乎說了「余先生」三個字,這戳中我的點,睡意頃刻散去,我抖擻著睜開了眼睛看向周唯。
已經到了家裡的車庫,周唯鬆開了方向盤,他目視著前方,他的臉上有些看透一切的冷酷,他單手將手機貼到了耳邊,他安靜聽著對方說了好一陣,他才語速緩慢:「余先生,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與馬小姐現在只是戀人關係,由你來向我追討索要利益,是不是有些不妥?」
像是被什麼敲在腦門上,一陣悶感讓我暈眩幾秒,我屏住了呼吸,更是全神貫注起來。
不知余傑在那頭說了什麼,周唯很快是一聲冷笑:「我在醫院是有應允我會給余先生一個交代,這個我沒忘,但我想余先生大抵是誤解了我的意思,我的本意是基於馬小姐的意願,為她提供任何她想要的公道,我不是說余先生你可以藉由此事來對我獅子大開口,懂了?」
又是滯停十來秒的光景,周唯沒再說什麼,他將電話掛了。
對上周唯的視線,我喉嚨里的千言萬語彙聚了最簡單的一句:「是余傑?」
「是他。他打給我,沒說是要為馬小妹要個公道,他直接說他想要寶路新開闢的海外平台主要的渠道資源,他要的還挺多,我拒絕了。」
點了點頭,周唯語調淺淺:「劉多安,你回頭合計合計,看看你怎麼給馬小妹說說比較好,余傑不是她的良人。」
像是梗了一根刺在咽喉里,我吞吐不暢,半天才作聲:「我不明白,余傑若是不喜歡馬小妹,他何必要與馬小妹邁出這一步。他之前與馬小妹都好端端的,我覺得他的變化來得太突兀了。還有餘傑是鄧君影的同學,我之前聽鄧君影對他評價還不錯,我覺得他還不至於沒事招惹馬小妹,是不是有哪裡誤會了?」
「人是會變的。鄧君影對他好評,或是對以前那個他好評。這兩年,其實經濟大環境不景氣,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壓力。余傑掌管著的匯頂,前幾年業績和資源都是很牛逼的,卻也架不住這兩年走了下坡路,並且是一路走到黑的勢頭。」
周唯抬了抬眉,他眸里陳滿了深思遠慮:「我是猜對了余傑對馬小妹沒有過多感情,但我想不通他為何是偏偏選中了馬小妹,我也想不到今天你們遇到的這個事,他在這當中充當著什麼角色。若是余傑從一開始就是無知,他只是趁這機會向我打劫,那我可以適當原諒他。若是他事前知情,那這就另當別論了。」
我被侃得雲里霧裡:「啊?這都是哪跟哪?周唯,是我智商出了啥問題嗎,我咋那麼聽不懂你說的是啥意思呢?」
眉頭深深鎖住一片皺褶,周唯緩緩抬手來扣住我的頭,他沉聲說:「我懷疑余傑是有意接近馬小妹,他所謂對馬小妹的情不自禁,都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
驚得下巴都快掉了,我拚命咽了咽口水:「這不能吧?馬小妹就一普通姑娘,余傑他犯得著嗎?你這個說法,橫豎都不成立啊,馬小妹又沒啥東西,能是讓余傑圖的,他犯不著吧?」
神情越發嚴峻,周唯用手搓了搓眉峰:「馬小妹確實是一平凡姑娘,但她和你交情不錯。劉多安,你懂我意思了嗎?」
越來越陷入驚愕的怪圈,我還是極力想要否定周唯這麼全憑推測的說法:「就因為馬小妹和我關係好,余傑就要接近她?我又不是什麼特別能拿得出手的大人物….誒,我現在有些凌亂。」
「你這個後知後覺的傻姑娘。」
先是俯身過來幫我解掉安全帶,周唯開了車門示意我下車之後,他牽著我並肩往家裡走,他壓了壓嗓繼續前面的話題:「我這麼說吧,萬盟這邊最近人事動蕩,圈裡圈外都在傳周天權很快支撐不住被換下來,而我剛好就是那個風評最高的接任者。劉多安你知道不咯,萬盟的年產值,是十個聯大十個寶路外加二十個匯頂一起,都比不過的巨頭。就像此前林多安那次,她老公煞費苦心也想要與你產生交集那般,余傑他也是一樣的。只是余傑,他的做法更卑鄙而迂迴。還有,我完全有理由懷疑他比別的想要分一杯羹的人,更有叵測的居心。當然,這些我還需要時間去確認,我需要更多採證來證實我這番推測是正確的。」
一個頭兩個大,我似懂非懂的:「還是有些暈。我感覺自己的腦細胞嚴重的不夠用。」
突兀的,周唯的勢頭整個弱下去,他的臉色也變得不太好看,他開了門先是讓我進去,他跟在我後面慢騰騰的帶上門,好一陣他語氣有些自嘲道:「劉多安,你就隨意聽聽就是,可能,我是被害妄想症發作了。畢竟精神分裂的病症里,有這一項。我極有可能就是發病了。」
我實在是太敏感了,我立馬捕抓到周唯的情緒走偏,我連忙轉身挽住他的手臂瞎晃晃:「你這幹啥的,我是一孕傻三年,一時半會消化不了你那麼深奧的推理分析,你丫的就東想西想的,幹啥啊這是。」
還是不太能提得起勁,周唯輕輕將我的手摘下來:「劉多安,我剛剛就是隨口這麼一說,我有可能是判斷失誤,你若是有疑惑和躊躇,你可以先不和馬小妹說什麼。別到時候壞了馬小妹的姻緣,你會難做人。你去洗澡咯,我去書房忙活一會兒,我還有些工作上的手尾要跟進。」
他都說他是忙活正經事,我不好再死揪著不放,我只得勉強點頭。
心裡揣著亂七八糟的一堆事,我沒在浴室裡面多作磨嘰,我就隨便淋了一下就穿衣出來,我隔著大老遠看到周唯果真是在書房裡面對著電腦敲敲打打,我定下心來抱著手機糾葛重重下給馬小妍撥了個電話。
她很快接了:「劉姐,你回到家了啊?」
我聲音乾澀著:「對哩,路上車少,回得快。你準備睡了嗎?」
「還沒呢。」
聲音歡快著,馬小妍大大咧咧的笑:「我家那位,陪著我在這邊打撲克,他水平很菜,他已經輸了三局了,他再輸兩局,他後面就得請我吃火鍋,哈哈,我感覺自己快要走上巔峰了。」
我不知道余傑是如何那麼迅速的從被周唯拒絕的不快里收拾起精神頭,他還能陪著馬小妍打撲克將她哄得那麼開心的,反正馬小妍這話,讓我萌生了許多左右為難,我的手心開始困著汗,我停滯一陣笑得勉強:「那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回答得特別乾脆,馬小妍嘿嘿笑:「那是。你別想太多了哈,早些歇著吧辣媽。我繼續跟我家那位廝殺啦。」
掛了電話,我久久的凌亂和迷惘,若有所失的感覺一直繚纏心間揮之不去。
這時,一聲聲急促的電話鈴將我拽回,我以為是馬小妍漏說了什麼給我打過來,我忙翻過屏幕一看,卻是鄧君影。
在這樣不平靜的日子裡,忽然接到好一陣子不聯繫的好友電話,我下意識感到不安,我急急接起來。
我真心是想偏了,鄧君影一開口就是問:「劉多安,我聽說你那邊出狀況了,說是有人給你車上安裝炸彈?這真的假的?咋的,你現在咋樣了快給我說說,你沒啥事吧你。」
有些愣愣的跟不上鄧君影節奏,我遲鈍了片刻才說:「啊?你怎麼知道的?別擔心,我沒事兒,就是我朋友小妍,受了傷。」
「應該是你出事那會,小唯和羅智中在一塊說事兒吧,小唯接電話,被羅智中聽了去,羅智中後面就給我說了。我本來想早些打給你,怕是你不方便,我就憋著一股勁,忍到現在。」
嘚嘚嘚的語速很快,鄧君影連著氣說:「欸呀,那馬小妍傷重不重?聽說她和余傑都快談婚論嫁了,這會兒出岔子,沒傷特嚴重吧?別到時候給耽擱婚禮。」
她提到余傑,我頓時百般滋味,我稍稍掂量了詞措,說:「鄧君影,我給問問你,你覺得余傑這個人,除開你之前給我說過的那些直男特質,他人品怎麼樣?靠岸嗎?」
「怎麼?他有什麼問題?」
挺能抓重點的,鄧君影沒第一時間回答我的問題,她而是問:「該不會是因為馬小妍傷著哪裡了,他萌生退意?是馬小妍被毀容了,他想撤退還是怎麼樣?」
遲疑了一會兒,我尋思鄧君影還是挺能管得住嘴也拎得很清的人,我就直說了:「這倒沒有,就是在醫院吧,余傑的表現有些不冷不熱,周唯回來就給我說余傑看起來不像是喜歡馬小妍,他覺得余傑是另有所謀。哦還有個事是,余傑給周唯打電話,問周唯要啥來著,反正就是要一份特厚的利益。我就想著吧,小妍這邊還沒出院,余傑就那麼迫不及待,這有點那啥,啊就是那啥,反正我覺得不對勁,我就怕小妍別到時候給余傑欺騙感情啊。所以我想問問你,畢竟他是你同學,你對他應該還算是知根知底的。」
不知在那頭幹嘛,鄧君影沉默了大約有兩三分鐘的光景,她再開腔一番話就讓我既是驚愕,又是分外的不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