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智中一動不動:「照你教的這樣發,根本不符合我的作風。」
哎呀,我真的是急得想一腳把他蹬到太平洋上:「那你要覺得你那些作風很優良,它能讓你丟了老婆孩子還能很快樂,那你繼續保持。你丫的沒那個心,喊我過來做什麼?我再問一次,你到底發不發?你不發拉倒,我走了。周唯還在等我。」
頗是為難,羅智中左顧右看的一陣,他埋下頭去一邊搗騰著手機一邊嘟噥:「要是你扯的這些沒出效果,劉多安你就倒霉了。你別以為你有周唯那小子做靠山,我就不能拿你怎麼樣。」
我穩操勝券的應:「你先發,發完要是沒回復,肯定是鄧君影沒看到手機,我可以打個電話給她,把她引來看手機,她看完要還是沒給你回復,我把我的頭擰下來給你當凳子坐。」
「擰什麼頭?學著我說話很得勁?」
羅智中抬起頭來,他揚了揚手機:「發了。」
我站起來:「那你先等等,我先出去….」
還是那種風風火火的暴脾氣,羅智中打斷我:「你出去做什麼的,這還沒看到結果。你不是說鄧君影要不回復,你給打電話嗎?你走了後面怎麼弄?」
畢竟這次是他有求於我,我這好不容易才在羅智中面前當一回大王,我哪能由著他放肆,我又是白了他一眼:「能不能聽我話說完再發表意見?我是說我先出去跟周唯吱一聲,讓他要是想回公司看看就先看看去,我這邊幫著你穩住了場面再去找他,懂?」
難得有些訕然,羅智中噢了聲,他就像吃了啞巴葯,沒再嗶嗶了。
我從辦公室裡面出來,看到周唯站在最前面的窗前,他站著一動不動的望著遠處,沉默而肅穆,我走到了他身邊抓住他的手臂,他才恍然回到現實那般,他轉而望我:「談好了?」
搖頭,我說:「沒,羅智中是找我幫忙,還在等鄧君影回復,可能還需要些許時間。」
不等我說,周唯就先開了這口:「那不著急,劉多安你慢慢來,我可以先回寶路。這段時間都沒到公司,也不知道王恆那小子都把寶路折騰成什麼樣子了。」
我揉了揉他的手:「行嘞,我搞掂就馬上到你那邊。」
目送周唯乘坐的電梯落在寶路所處的樓層,我這才放心返回羅智中的辦公室。
看羅智中那一臉菜菜的神色,我問:「鄧君影還沒回你?」
點頭,羅智中有些喪氣說:「可能她不屑於搭理我了。也是,可能對她而言,我不夠體貼嘴又不甜,還不懂與她好好相處,她現在自己一個人過著也挺爽,她真沒有必要再找個男人來氣她。」
「瞧你那德行。你以前不也泡過妞,泡妞需要啥,膽大心細臉皮厚,你丫的又不是個慫包,心也不算太粗,你現在缺的就是那點臉皮厚的火候。鄧君影就不回復你一個信息你就咋咋的說晦氣話,你想過她以前被你各種拽高冷潑冷水的時候,都怎麼熬過去的不?」
心想我再恨鐵不成鋼的往死里罵,也沒法短時間內把羅智中這麼剛這麼直的人罵成一個知冷知熱的情聖,我適時收住:「我給鄧君影打個電話吧。」
鬼知道是不是我和鄧君影特有默契啊,我這邊剛剛掏出手機準備撥號,羅智中忽然像打了雞血似的蹦了個老高:「他媽的,回復了!」
猛的意識到他的失態吧,羅智中很快埋身坐回沙發上,他的手指有些抖:「我先看看她給我發了什麼。」
搗鼓了大約半分鐘,羅智中變回了喪氣的樣子,他拿著手機屏幕對著我:「鄧君影問,我是不是被盜號了?」
我白了他一眼:「不要回復她了。今天晚上,十點之前吧,給她發一個,晚安。就這倆字就行,別擅自加戲。她不管回復不回復你,你都不要再給她發,明天早上,你自己按照你了解的她的生物鐘,給她發早安,如果她回復你別的,你再按照實際來聊,沒有就發那個就行,堅持。後面的,你視她實際態度來自己發揮,有什麼不懂的或者沒把握的,打給我。」
羅智中半信半疑看著我:「就這樣?那需要天天送點花,或者送點吃的去嗎?」
勾起唇來淡笑,我反問:「那你之前送過?」
羅智中點頭。
我再問:「她收了嗎?」
這回搖頭,羅智中說:「沒有。就是捉弄我。」
「不要再費那點瞎到不行的破功夫了,沒用。你之前真把鄧君影傷透透了,她對你就算還有點希望,也沒那麼容易被那幾束花和幾頓吃的打動。她又不是個沒見過花的餓死鬼,這麼華而不實的招數趁早扔了。你就按我說的,早晚問候,隔個十來天吧,她要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再給你想個后招。」
是真心想鄧君影往後餘生能獲得真正的倚靠,我也確信羅智中這人雖然不太解風情,但他總體是個得體沉穩的成熟男人,他若是歸於家庭,也會有他獨特的溫柔,我想了想又添幾句:「你現在最需要做的,最能打動鄧君影的,是將真正的那個自己直面她,也要引她願意以真正的那個她來直面你,你們得破開這些各自裝著端著的屏障,才能關係徹底破冰。」
情商雖然低,但人不蠢而且不算是太死鑽牛角尖的執拗,羅智中若有所思一陣,說:「好的,我自己再琢磨琢磨了。」
更是破天荒的,羅智中冷不丁說:「謝謝了。」
這回輪到我有些不好意思:「不謝,比起你之前對我那些關照,這都舉手之勞。」
羅智中也有尷色:「那客套話就不說了,說來扯去,怪虛偽的。」
聲線往下壓,羅智中說:「哪天鄧君影要願意再和我湊合過,我派個大紅包給你。」
我吃吃笑:「得,你們要真成了,得是我備著紅包喝喜酒了。」
像是被我這話勾到了美好的想象力,羅智中嘴巴張得很開,他笑:「我要辦喜酒,不收禮,誰都能來吃。」
這八字都沒一撇的事,我要再陪著羅智中扯遠了,說不定他能安排到他未來的孩子娶媳婦或者找女婿的份上,我忙說:「那行,羅總你先忙你的,我閃了。」
嗯了聲,羅智中補了句:「劉多安,你以後還是喊我羅老師比較好,不要亂了稱呼。」
誒呀,我踏馬的心很累好嗎,就一個稱呼問題,他都糾結好幾次了,現在還能繼續拿來翻騰。
腹誹著,我點頭笑:「好哩,我知道了。」
進了電梯之後,我還在為羅智中那種沒人推一推他就不懂得如何邁開腿走的行為發愁,我這思路一分散,我竟是望了按電梯,而那電梯或是在別的樓層有人按了,它這樣動了起來,等我反應過來,它停住,門開了。
讓我特別鬧心的事,電梯外面,蘇小連抱著一沓厚厚的文件。
與我四目相對幾秒,蘇小連拉下臉,她疾步走進來,她靠著橋箱門摁上電梯門,她隨即吱聲:「真真是倒霉透了。」
卧槽了,我是一見面就往她那張黑板臉上撒狗血了還是糊狗屎了?我這啥也沒幹,她就好吹鬍子瞪眼的嫌棄上我了?
冷淡笑笑,我輕描淡寫:「素質堪憂的人一般運氣是不太好,蘇小姐你能這麼早意識到,為時未晚。」
臉色更是黑得駭人,蘇小連翻起了大半的白眼仁狠瞪我:「劉多安,我看沒素質的人是你吧,你有必要那麼仗勢欺人?搞人身攻擊?」
我仗哪門子的勢了卧槽,還不是她嘴欠非要擱那裡不安生的招惹我,我受不得她這鳥氣,才懟回去的!
不願多費唇舌與她討論這個道理,我冷冷一笑:「對啊,我有勢可仗,你羨慕嫉妒恨?不然你也仗一個給我看看?」
被我嗆得都快七竅生煙了般,蘇小連那張原本就平淡無奇的臉上,壓上烏黑黑的一片沉色,她咬了咬唇:「劉多安,你得意不了多久的。」
「不要再跟我說話了。」
蘇小連把臉轉到別處去:「拜託你以後,不要到我眼前晃,我見到你這樣的人就晦氣倒霉。」
我要喲呵呵了,她是不是腦子進了風,以為深圳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她蘇小連的,我沒經她同意,還不能肆意踩踏了?
槽意滿腔,不過我怎麼敲這場被她撩起來的戰鬥也是我略勝一籌,現在又是她主動喊停,我倒沒有必要再釘著她不放了,我好端端的費那個神幹嘛是吧。
抿住嘴,我也將臉背側著蘇小連。
電梯開了之後,蘇小連彷彿怕我先進了周唯辦公室,她一個箭步衝出去,蹬著高跟鞋拍打著地板嘚嘚響,她率先一步奔了進去,並帶上了門。
我還不至於為了跟蘇小連晦氣,而上前去打擾周唯的工作,於是我就站在外面等了。
這個時候天色漸濃,許多華燈已上,深圳這座浮城浸泡在靡靡繁華里,顯得喧囂著的車水馬龍帶出了蓬勃的生機,我盯著下面看,竟看得出神,渾然不知周唯何時開門出來,並快走到我身邊。
直到周唯喊了我一聲,我終是被拽離這氣氛,我驀然回頭去望,是他與蘇小連並肩走在一起。
我給周唯作了回應,快步迎他而去。
而蘇小連,她不知是故意還是真的那麼沒眼力價不懂進退,她仍然在周唯旁邊嗶嗶嗶著一堆公式化的話句,這讓周唯略微皺眉:「好了,你還是將電子檔的匯總表發與我,我有空再看。」
蘇小連卻還是一副勤奮上進好員工的模樣,她似乎勢要將工作討論到底:「那周總,下個季度的供應商採購計劃,也要出了。因為你這段時間少來公司,我和王總那邊核了一下….」
不等蘇小連說完,周唯加快步伐湊到我身邊來,他握起了我的手,沖著蘇小連語氣淡淡:「你與王恆確定OK就可以去落實。」
調子微沉,周唯聲線更淡:「接下來我還是會越來越少參與到寶路的管理中,你這邊有特別重大解決不了的事情,再向我彙報,沒別的事,就不要聯繫了,我特別忙。」
有些尷尬,蘇小連勉強擠著笑:「周總….」
周唯揚了揚手:「好了,你下班吧。」
那笑容漸漸比哭還要難看,蘇小連抽了抽鼻子,她含著的嗓音里,有一股我聽不太懂的情緒,她氣息淺浮:「好的,周總。」
一同乘坐電梯往下時,周唯還是不由分說扣住我的手,蘇小連則自主的往角落裡面縮,她還屏住了呼吸,整個過程她將自己的存在感弱化得彷彿沒有那般。
等蘇小連出去,但她的高跟鞋再拍著地面撞出雜亂的聲響,這些聲音就像擂鼓一般終於在我的心裡砸出坑來,我猛的想到蘇小連從初見就不待見我,照理說我那時候態度也算是謙和有序,做事也靠譜分寸,對她該有的禮貌客套都有到位,那她是出於什麼理由對我偏見這般的重?
大約,這個根源的癥結,是因為周唯?
難道,蘇小連喜歡周唯?
倘若如此,我只能說,面對感情每一個人的造化不同,她蘇小連如若是對周唯芳心暗許,那她也不該因此對我惡意滿滿,畢竟我又不是從她手上將周唯硬搶了過來,我無愧與她了。
想通,我於是將被蘇小連帶來的惡劣心情拋卻一旁,我更用力反握挽住周唯的手臂,再儘力跟上他的步子。
吃完晚飯,周唯提議我們去看場電影,雖說我沒有啥想看的,還是遷就了他,我們就一同看了個國產的愛情劇。
整個看電影的過程,周唯都是秉持著同一個姿勢,他捏住我其中一隻手分毫不松,我雖然手被抬得累到不行,還是忍住隨他握著。
看完電影回到家,再各自洗澡的一頓搗鼓,都已經快到十二點,周唯卻像是打了雞血般纏著我折騰,他埋身在我身上奮力時,我的手覆在他的頭頂上,我摸著他濃密如草的發,手指穿梭著那異樣的滾燙,再想起百度上看過的一些百度文庫,我的心裡就像有一場下不停的雨。
折騰了兩個多小時,周唯終於像被放掉氣的氣球,他整個人翻過去背對著我,鼻鼾聲輕微均勻,而我又是那種睡意全無的狀態,我起來把他在睡意朦朧中蹬掉的被子給他拉上一些,如此反覆幾次,我更是無法入睡,我就此坐起來,守在周唯的旁邊借著淡淡月光看他臉上沉睡的安靜面容,我伸出手想要再摸摸他的頭髮又怕鬧醒他,我糾結了三分鐘有餘,我收回了手正打算勉強閉上眼睛睡一會,周唯扔在床頭櫃那裡的手機倏忽的亮了起來。
他調了靜音,聽不到聲音的我下意識別去目光,只見屏幕上,是蘇小連的名字,亮了暗,暗了亮。
這都快凌晨三點了,蘇小連打電話給周唯,是想要做什麼?
或是被這深夜無眠的疲憊感麻醉了大腦的反應,這讓它遲鈍得無法對我的手指作出指令,我拿著周唯的手機滯了一下,我竟是神使鬼差的摁了一個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