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有股周唯是要與我道別的錯覺,我連忙要撥開他的擺弄想與他探究一二,然而周唯壓根就沒給我發表的間隙,他扣住我的後腦勺將我的臉往他的懷裡去,他的唇再亦步亦趨襲上來,直接將我揉進了這一場暴風雨里。
就像打了雞血似的,周唯不停不歇的動作,他的輪廓在昏暗的燈光下被拉出模糊感來,我內心持有的疑惑漸漸被蝕骨的衝擊刷得無所遁形,我跟隨著他的節奏徹底沉湎於奔赴雲端。
反反覆復的折騰,周唯終是耗儘力氣,他用手半環住我,臉側半趴在床上,睡得很沉。
我們差不多睡到十點半才陸續起床,我在化妝的時候周唯就把路線確定了一下,他的意思是我們過去蹦極那邊吃了午飯再隨便逛逛,再一起去體驗雙人跳。
總之我還是那樣,不需要我傷腦筋來安排,那我就服從得了,我自然是舉雙手贊成了。
旅遊淡季吧,蹦極那邊人還是不太多,我們吃完午餐出來,也沒怎麼排隊,就輪到我們了。
綁好繩子,我往下張望時,我看到腳下那些深淵與空曠,有些莫名緊張,這時周唯來擁住我:「劉多安,咱們跳吧?不過你要是害怕,那就算了。」
這錢給了票也買了,價格還賊拉的貴,我生怕我越站越久就越不敢跳,到時候拖周唯的後腿不說,還要浪費這票錢,我只得硬著頭皮:「跳就跳唄,who怕who啊。」
目光落在我的鼻翼以下,周唯似笑非笑:「傻妞。」
我這好不容易鼓起一口氣了,我連忙推了推他:「要跳快跳別嗶嗶。」
按照這邊工作人員教的規範動作,周唯把手放在我的身上,他聲線下沉:「劉多安你要實在是怕,可以閉上眼睛。」
最開始那一跳,大多數是周唯主導,我等到身體騰空往下墜再彈回才驀然回過神來,我除了心跳得極快以及氣息極促,當熬過那些驚慌之後,竟只有與這蒼茫大地融合一體的舒暢感。
我再放目去看周唯的臉。
他黑茬茬的頭髮被往後吹,他露出來的髮際線逶迤著,即使這樣也並未影響他的面容分毫。
他仍是我深愛的模樣。
情不自禁,我與他目光交纏:「周唯,我愛你。」
挑眉,周唯笑得含蓄:「我知道。我也愛你。」
在這般境遇下,我們居然聊得歡起來:「咱們還是生一個孩子唄。」
表情漸變,周唯欲言又止:「劉多安,呆會咱們回到上面,我有個事想要與你說。」
我沉不住氣:「現在就說啊,咱們又不是被膠布纏住了嘴巴。」
嘴角淺抽,周唯把我抱得更緊:「不,特別嚴肅的事,我需要在咱們都特別冷靜特別自然的狀態下,才能與你說。」
或是我日漸悲觀,我內心竟有不安洋溢起來:「是好事,還是壞事?如果是壞的拉倒,你可別說,我寧願我不知道。」
先是沉默,周唯緩緩搭腔:「上去再說。」
再無心思感受晃蕩在空曠裡面的自由感,萬般煎熬后我們終於可以腳踏到實地上,我加快步子與周唯並肩而行:「你說吧,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變得墨跡起來,周唯邁著大步伐:「等等,咱們去個人少的地方再說。」
停了停,周唯又是改變主意:「算了,劉多安不然咱們回去酒店,回到房間里再說。」
一路相顧無言,周唯拿著門卡刷開鎖的那一刻,我背後的涔涔虛汗已經連綿成片,被房間裡面的空調一吹,我打了個寒顫,我就此止步:「周唯,你想說什麼,你倒是快說了。」
將門卡隨手放到玄關處的桌子上,周唯垂著眼帘掃了掃我,他突兀張開雙手對著我就是一個熊抱,他用在手臂上面的力道還越來越重,他直勒得我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他才緩緩鬆開我,他後退兩步,深呼吸,爾後他一字一頓:「劉多安,我們,離婚吧。」
就跟有一座大山劈頭蓋腦朝我壓了過來,我差點被這巨大的衝擊力撞得東倒西歪,我的脊樑上寒意更甚,彷彿增了幾倍,冷冰冰的刺入我的骨骼腐蝕著我的靈魂,我呆若木雞良久才從混沌里重回人間,我瞪了他一眼,我故作鎮定:「你這個玩笑開得特別失敗,一點都不好笑。」
眉宇里有皺意深鎖,周唯的雙眸被讓我望不穿看不透的層層霧靄搶佔了所有,他的視線渙散著從我的臉上掠過,過了一會又被聚斂起來與我四目相對,周唯的語調低垂得彷彿匍匐在地板上,沾了滿滿的灰:「劉多安,我是說認真的,我們離婚。結束這段旅遊之後,我們就去把這事辦一辦。關於財產上面的劃分,我名下所有流動現金以及所有房產商鋪等等物業,都歸你….」
死死的捏住拳頭,我將自己的唇咬得破了皮,有淡淡的血腥味朝著口腔裡面衝去,嗆得我鼻子一陣陣發酸,我打斷了他:「你大爺,誰踏馬的稀罕你那幾個臭錢。周唯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你幾個月前是怎麼說的?你重新追我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你那時候說得多好聽啊,你說什麼往後餘生你都要怎麼怎麼著我,你踏馬的是猴子派來給我搞笑的逗比嗎,這才過了多久,你就跟我提離婚!你說你是不是有病!」
「是,我是有病。」
迷霧重重的雙眼裡,終是有黯然的情緒堆砌,周唯兩手交織起來,他似乎在拼盡全力的忍耐,可即使如此他的聲音還是已然打顫:「劉多安,我有精神分裂症。已經確診了。我現在已經出現了幻聽,並伴有被害妄想症,慢慢的我還會變得越來越暴怒,還有可能伴隨著我無意識的暴力傾向,我的情況只會朝越來越糟糕的境地去推進。醫生給我的建議是,我該儘快入院接受治療。所以劉多安,我們離婚吧。你還年輕,你離開我,你後面還有好日子過。我也會在我還清醒的這段時間內,盡我全力幫你安排后以後的種種。你若是不想再待在深圳,想到別處重新開始,我都可以去打點。」
如遭雷擊,我整個人獃滯在地,我半響才緩過勁來,我跌跌撞撞朝周唯走開:「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我不要聽,那醫生肯定是庸醫,他一定是看錯了,你現在看起來那麼陽光那麼健康,你怎麼可能會得那種病。周唯咱們先不能自亂陣腳,咱們不要在這裡耗費時間了,咱們回去,再去找更好的醫院更好的醫生,咱們去做複查,之前那些肯定是誤判,那一定是誤判….」
極速後退著,周唯以比我還快的速度避開了我的手,他的表情在我的眼睛裡面漸漸模糊,只有他的聲音,他渾厚得時常讓我沉迷的聲音,滿滿的殘酷:「那個醫生,是我爸生前一直用開的醫生,他在國內外,都有一定的權威。他從業那麼多年,從來沒有誤判過。」
就像氣球一樣,被人在我身上戳了很多個小洞,我身上的力量於是不斷朝著外面溢泄,我越發無力,我繼續邁開步子的時候腳下一個打滑,我整個人就此摔蹲下去膝蓋先著地,我顧不上那些鈍痛,我正要爬起來,周唯他終於主動過來與我接觸,他將我拉了起來:「劉多安你沒事吧?有沒有磕到哪裡….」
不等他說完,我雙手就勾過去掛在他的脖子上,我隱忍的萬般艱難的眼淚紛紛揚揚沾著他的脖子一路往下滑:「周唯,我不要離婚,我要和你在一起,你生病了,咱們就去治,現在醫學那麼昌明那麼先進,這肯定能治好的,咱們首先不能悲觀消極,要樂觀要積極,回頭你把那個醫生帶給我認識認識,我問問他平常要注意點啥,我不忙工作了,我專門照顧你,我肯定能把你養好的。周唯你別想著跟我離婚,我不可能答應跟你離婚的,這事沒門!你不要打這樣的主意,當初是你就差跪下來求我與你在一起,我既然答應了你我就不可能有再放過你的打算,你想要從我身邊逃開,等我死了再說吧。」
在這熱情似火的酷夏里,周唯渾身散著涼意,他與我貼起來的肌膚全是一片冷冷冰冰寒得刺骨,他遲鈍一會還是想要將我從他身上掰下來:「劉多安,你別鬧了。你現在是還沒意識到精神分裂意味著什麼。我會慢慢慢慢的陷入越來越嚴重的幻覺,我會有幻聽,我還可能有抑鬱症,哪怕你只是一個很細碎的小動作,都有可能激發我的瘋狂反應,我可能會越來越執拗,我的脾氣還會越來越壞,我會莫名其妙的開始暴怒不止,我還會暴走,甚至我可能會在夜半醒來忽然忘掉你是我最親密的愛人,我會懷疑你想要害我。我會慢慢的變得越來越面目可怕,我會慢慢的毀掉你所有的生活,我會慢慢慢慢的不但不能再照顧你,我還會成為傷害你的瘋子。劉多安,我會變成一個行動不受意識控制的瘋子,我會變成一個瘋子,我會毀掉你的所有,我們現在最好的解決方案就是將你我隔離開來,我們離了婚,你還年輕你還可以去找一個好男人….」
眼眶被眼淚腌得咸澀發疼,我固執的抵抗著周唯那些妄圖想要將我與他身體分離的動作,我卯足勁的還是想要擁抱他:「我不需要提前去預知可能發生的後果,我只知道我想要跟你在一起,我只知道我不可能在你生病的時候拋開你離開。周唯你別扯那些混蛋話,什麼我還年輕我還可以去找一個好男人,你放屁!你不算是好,不算是差,你不完美,同樣我也有缺點,我們經歷過誤會與對峙,有過互相傷害也歷經過生死,這世界上只有唯一一個人,與我的人生那麼緊密的聯繫在一起,我不可能放開你,你就死了這條所謂為我好的心!我不需要你那麼深思熟慮為我好,我不需要你這般老謀深算為我好,我知道怎麼樣的選擇對我自己才再好,你沒法幫我做決定!我不可能離婚,永遠都不可能!」
恨不得手上能沾點強力膠水,這樣我就可以將我的手死死黏在周唯的身上讓他摘不下來,無奈這時的我除了兩手空蕩的風,我什麼也沒有,我只能將自己的身體往周唯的懷裡拱,我不斷扎來團去,可越是這樣我越能感受到周唯那些決絕,任我多麼努力想要與他接近,他那雙溫暖而有力的臂膀,卻再也沒有主動的熱切來擁抱我。
心如有兵荒與馬亂,它搖搖欲墜得彷彿只需要一根稻草就能壓得稀巴爛,我抓住周唯頹然無力的手瘋了般往我的腰上放:「周唯,就當我求你了,我求你,我求求你打消想要與我離婚的念頭,這是我選的,即使後面有萬丈深淵等著我,我仍然會一往無前的,這是我選的,只要是你,只要那個人是你,任何可能需要承受和煎熬的後果,我都可以。讓我陪著你,我們一起去看醫生,你住院了我去照顧你,只要咱們配合治療,你總有一天會痊癒的,周唯你不能那麼早就放棄治癒的希望。」
那種僵滯的狀態在周唯的身上逗留了一小會,他面部豐富的表情漸漸褪去,不久后他的嘴角只剩下一片凜然的冷,周唯用特別大的手勁,將我掛在他身上的手指一根根的掰下來,他冷不丁抬起他幾日前受過傷的手腕,他的眼瞳渙散周遊到別處才又落我身上,他咬了咬牙:「劉多安你這個傻子,你自己看看我這裡,你自己看看我這裡,我現在可以坦白告訴你,我這個傷口,不是我不小心劃破的,那是我刻意拿著刀子往上面扎的,我第一刀沒扎破,第二刀找到經驗了一下刀就破皮了,我看到那些鮮血冒出來的那一瞬間,我所有的緊繃都得到了緩解和鬆弛!我已經有自殘傾向了劉多安!我現在還只是自殘,你再不趕緊離我遠遠的,可能某一天我手裡面的刀子,就是扎在你的身上!你到底懂不懂!你害怕不害怕,是你的事,這確實沒毛病,可我害怕我終有一天,會忍不住手再對你行兇!劉多安我給你製造的苦難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再自私的毀掉你下半輩子的生活了!」
將我撥了又推開,周唯突兀的雙膝朝向地面,他撲通的一聲,竟是跪了下來!
額,今天高興,10點加一更。為了這個高興凌晨五點起來了,萌萌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