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死死盯著我看了大約有十秒,蘇小連的眼珠子靈動的翻起來,她把白眼仁翻到了極致,慢慢的她的雙目里盛慢了毒辣的怨恨,她轉而狠狠瞪了我一眼,她頃刻恢復了她之前面對著我時那一貫的趾高氣揚不可一世,她把頭髮往後一甩,走了。
像是為了表達不滿吧,她把門拽扣得特別特別響。
特別的無語,我真有衝動想要追著這個奇葩出去懟她一番,至少我得把她剛剛那樣瞪我的怨給報了,可我看到周唯仍坐在書房裡面沒有動彈,我的天秤還是傾向於他,我不得不暫時擱置按捺那些衝動,我小心翼翼的推門進去:「周唯,你沒事吧?」
恍若是被我這話從別處拽了回來,周唯身體僵了僵,他這才小幅度動了下,他站起來笑得分外勉強:「劉多安你下班了?現在幾點我看看….」
看到桌子的腳下,還有個翻倒的筆筒和幾支散亂的筆,我彎腰撿起放回桌子上:「還沒到十一點,我回家拿飲料。」
忽然有淡淡的皺褶落在眉宇間揮之不去,周唯臉色暗澀:「我剛剛是不是有些失態了?」
我能說我雖然覺得周唯這難得一見的暴脾氣讓我有些難以消化,但是我看到他發脾氣的對象是蘇小連,我其實很爽嗎?
真不是記仇啊,我就純粹的覺得像蘇小連這麼囂張的人,得治一治,她才能分得清東南西北。
但是看她剛剛對我那些反應和態度,拉倒吧她沒救了,治也是白治。
腹誹著,我主動靠向周唯:「也還好,誰在工作中還沒個脾氣了,我有時候也能發火的,這再正常不過。」
先表達了認同,我再抽絲剝繭層層誘導:「你幹嘛呢,咋生那麼大的氣。之前我跟蘇小連打過交道,我覺得她那人脾氣是怪了點,但還是挺專業嚴謹的啊,怎麼的她這是弄錯了啥,你要那麼凶?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啊,周唯你這樣大發雷霆的把人給嚇著了咋整。」
臉上有淡淡恍惚,周唯目光滯然渙散毫無對焦的四處飄了飄,他緩過勁來,已經有些許迴避細談之意:「劉多安你想喝什麼,我去幫你拿。」
見他不願多說,我不好打破砂鍋問到底,我只得扯嘴笑:「不用哈,我自己去拿就行,我不打擾你幹活。」
周唯也不堅持:「那好。劉多安麻煩你幫我帶帶門。」
幫著周唯把門關上,我再也沒有喝飲料的心思,我隨意拿了瓶礦泉水就悶悶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我還沒來得及坐下,我的手機就響了。
對於這類沒保存沒備註的陌生電話,我還是秉持一貫的客氣禮貌接起來:「你好,請問你是?」
不想那頭卻是蘇小連頗為不悅的聲音:「你沒存我的手機號?」
嗬?我聽她的語氣,有些質問的意思?她蘇小連以為她是哪裡來的大咖,我要浪費我手機內存來存她號碼?她是不是自我感覺太良好了點?
默默吐槽了個遍,我不願浪費唇色把這些話再拎出來說給她聽,我還扣著她不久前瞪我那筆賬擱不下呢,她自己送上門來還正好了。
不過我也不能一接通電話就開干,我起碼得先搞清楚她選擇這個時機打過來,是想搞啥事。
語氣淡淡,我不動聲色說:「請問蘇小姐找我,是有什麼事么?」
蘇小連也是個死磕的臭脾氣:「我問你為什麼沒有存我電話?」
卧槽,我懶得拿住這個來恥笑她一番,她倒好了,非要自取其辱是吧!
嗤笑了半聲,我輕描淡寫的揶揄著:「我和蘇小姐你很熟么?」
「劉多安,就算你現在和周…總是一對,那你也改變不了你是我供應商的….」
話說到這裡,蘇小連被周唯罵傻的腦子總算回來了些,她大概這才意識到我早十年八年跟她沒有業務上的交道可打了吧,她猛的頓住她那些倨傲的氣勢,她遲緩了幾秒之後,那種高高在上的口吻反而更惹人生厭:「劉多安,你不要覺得你現在不需要求著我辦事了,脾氣就大了,風水輪流轉,今天轉向你,明天不知道轉向誰,你做慣業務了就該知道,不管是在任何時候,你都該好生維護著你的人脈,以後的事誰都….」
我聽得耳朵真正發癢,只得打斷她:「蘇小姐你找我有什麼事可以直奔主題么?」
「你到底懂不懂禮貌,你到底有沒有素質?」
連連對我兩聲問責,蘇小連更是不爽:「我話還沒說完,你打斷我做什麼?」
我不禁好笑:「蘇小姐,這個隨隨便便打斷別人說話的技能,我可是從你那裡學的。怎麼,是我學得不像,讓你一時沒法分辨出來,這個技能的發源地是你自己嘛?」
就跟點著的炮竹似的,蘇小連終於炸了:「劉多安,你這人說話能不能別那麼指桑罵槐?你不要覺得自己到底有多牛逼,就算你是周總的老婆,我也是只為周總服務而已,我沒有必要接受你的差遣,你在我面前沒有什麼可以牛逼的資本,你索性把你那種高我一等的優越感收一收了!」
我勒個擦擦,她該不會是扯著扯著,她完全忘了是她給我打來的這個電話吧?再則明明一路拽高冷的人是她啊靠。
感覺蘇小連的路子,有些向林靜書靠,我認為我再與她扯下去,還能被她那奇葩的邏輯思維震碎三觀,我於是耐著性子:「蘇小姐你找我有什麼事還是直說的好,不然我掛電話了。」
「我打給你是為了什麼,你心知肚明!」
蘇小連總算是正面回應我:「劉多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肯定是你妒忌我的工作能力,你看不慣周總重用我,你就故意在周總面前亂吹風說我壞話,使他越來越對我有偏見,才會導致他今天開始質疑起我的工作能力來。劉多安我這樣跟你說,做人還是留一線比較好,你把我逼著急了,別以為我沒有法子對付你。呵呵,你別以為你自己有多清高,像你這樣的綠茶婊子,身上就沒一處是乾淨的,你把我惹毛了,我就去把你過去為了做業務為了上位跟別的男人亂搞的那些過去挖出來,也讓周總看看你到底有多臟。」
我….!給她跪了!
這沒風沒影的事,她蘇小連是哪裡來的底氣,能說得好像是真的一樣?
再聽她張嘴就是婊子閉嘴又是罵我臟,我凌亂的同時又氣憤不已:「你是太把自己當回事,還是以為我有多閑?你要是今天沒出現在我家裡蹦躂,你對我而言跟個死人沒差,我那麼有空去講你壞話,你可能是得了被害妄想症,這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建議你還是去找個醫生看看比較利索。」
壓根就沒跟我在同一個頻道上,蘇小連的點可謂是極盡奇葩,她嗤笑說:「劉多安,你是被我說中了心虛了是吧?我說你之前做業務做得不乾不淨還要陪男人睡覺你怎麼沒反駁我?看來那是事實了,呵呵。像你這樣做業務厚著臉皮又能隨時隨地不要臉不要節操的賤女人我見太多了,像你那麼賤的女人不管現在有多風光無限,那點靠著攀附男人博取的好處總有天會被你消耗得乾乾淨淨,像你們這類女人,肯定都是晚年凄涼的,呵呵。」
氣極反笑,我按捺住反問她:「請問你哪個眼睛看到我陪男人睡覺了?」
「我還需要看到?我自己就是做採購的,我做了那麼多年,早就見識透透了那些做業務的,不管男人女人都是,沒一個好東西。」
彷彿是找回了自己的主場,蘇小連語氣間嫌棄的意味越濃:「女的為了業績陪男採購睡覺,男的為了業務爭先討好女採購,呵呵。」
胸口憋著一口老血不吐不快,我笑了笑:「是么,那蘇小姐的意思則是有很多男業務員都要去討好你?他們給你獻身了嗎?都獻了?那蘇小姐你都試過沒有?我聽蘇小姐剛剛那麼鐵板釘釘的,多半是全都玩過了,那我可得恭喜蘇小姐了,蘇小姐這個採購當的,就是與眾不同,都能夜夜當新娘了都,佩服佩服。」
不給她反駁的機會和空隙,我連著一口氣:「但我可能與蘇小姐所處在的圈子不同,在我之前從事的那個行業里,圈內大多數都是腳踏實地的實幹家,大部分的人都拿著誠信和道義在打交道,就算是有像蘇小姐這樣想法猥瑣下流的人在,也因為無法適應我們那個行業轉行了,估計他們都轉去蘇小姐那個行業去了,那樣對蘇小姐,也算是多多益善了,這樣蘇小姐更不會寂寞了。不過蘇小姐你為工作獻身是要的,也要注意個人健康了,畢竟現在社會那麼亂人心那麼複雜,是不。」
裝逼是比我厲害,然而吵架蘇小連哪裡是我的對手,隔著電話我都能想象到她被我氣得兩眼直翻白仁了,再往嚴重點說她估計氣得肝都裂了,她顫著聲音:「你,你,你,你的嘴巴怎麼那麼臟!」
我氣淡神定:「我的嘴裡面說什麼話,取決於我面對著的人是什麼人。乾淨的人才有資格從我嘴裡面聽到乾淨的話。」
獲得了絕對的勝利,我才不願再浪費時間跟蘇小連瞎掰掰,我把電話給掛了,又第一時間把她勾選著扔到了黑名單去。
做完這一切,我爽了片刻,又有些遺憾我剛剛被氣得火遮眼的,忘了把她那麼牽強的陷我於泥潭裡面的混蛋話錄音下來拿去給周唯聽。
不過我轉念一想不管蘇小連再亂七八糟的與我合不來,她起碼工作上沒大毛病,周唯一直重用她也可見一斑,我沒必要因為自己的個人喜好,去干擾到他的工作。
於是,我把這些自行消化了個乾淨,這才下班回家。
這次,周唯是坐在沙發上背對著我,他不知是在幹嘛,他竟然沒有察覺到是我開門進來了。
想到他不久前才那麼鬧心,我想逗他一下幫他調劑調劑心情,我於是輕輕的帶上門,再把腳步放得極輕,我緩緩朝他靠近,最後我把手兩兩覆蓋在他的肩膀上,我故作誇張的喊了他一聲:「嘿,帥哥。」
身體明顯顫了顫,周唯的手揚起來在我眼前晃了晃,我驀然看到在他的手腕朝著手掌蔓延的那個方向,裂開了一個口子,那上面還有艷紅的血珠往外溢,觸目驚心。
驚惶在我心口連綿成雨,我連忙抓住周唯的手:「周唯你怎麼了?手怎麼回事?你把它抬高點別動,我先幫你止血再送你去醫院。」
與我的慌張反應截然相反,周唯淡淡說:「沒多大事,剛剛切肉不小心劃到的,沒傷到大動脈,小毛病了,劉多安你把雲南白藥拿來我撒點止血就好。」
看著沙發與茶几間隙的白色地毯上,有著血紅點點延綿成片,我再看四處都沒有藥箱的身影,我更有不安纏身不散,我朝著藥箱放置的位置衝去將它們拎出來,我手忙腳亂好一陣終於翻到那小瓶止血藥,由於緊張我往他傷口上面撒時好幾次撒偏,好在那瓶葯口子開得足夠大,我抖來抖去的終於沒看到還有血冒出來,我烽煙迭起的心才落回原處:「周唯你啥時候切傷的,你是不是傻,怎麼不第一時間去拿止血藥。」
盯著手腕上被止血藥凝成一條黑的傷口看了看,周唯剔了剔眉:「我正要去拿,你就回來了。」
一聽這話,我心想地毯上會有那麼多血跡估計是因為血流得急的緣故,那也不可能是周唯消極對待的後果,我把葯往回放,又把紗布翻出來對著周唯的手比劃了好幾下,我說:「誒呀,我不知道咋樣包紮才比較好,不然周唯咱們去醫院找醫生處理一下啊?」
徑直把醫用紗布拉開往傷口上面放,周唯還是無所謂的說:「這才多大事,跑醫院做什麼,我自己划著弄一下就行。湯還在裡面煮著,我趕緊弄好了還要去看火來著咯。」
不忍苛責,我只得把紗布搶過來:「我幫你。」
嗯了聲,周唯就這樣沉默了下去。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緊張得渾身冒了許多虛汗,才總算把他那傷口弄得似乎滴水不漏那樣,我強制要求周唯那廝坐在沙發上好好休息,我接替了他跑去做飯。
吃完飯周唯還是閑不著似的要洗碗,我把他罵了好幾頓他才沒再嗶嗶,不過我洗好碗之後他主動把廚餘之類的東西收了收拿出去扔。
好不容易忙活完,我坐在沙發上準備歇口氣,周唯的手機忽然嚷叫起來。
因為他的手機屏幕正好扣著向下,我習慣性的把它拿了起來沖著門外的周唯喊:「那個誰,有人給你打電話。」
快步跨進來,周唯朝著洗手台那邊去,他利索的擠了點洗手液,說:「誰打的劉多安你幫我瞅瞅。」
我這才瞄了一眼,卻發現那上面是一串字母,我頗是為難自己的腦細胞才將它們集合起來,我還是不太確定的:「是串英文,叫斯密夫?」
像是被什麼戳中了似的,周唯連手中的泡泡還沒沖乾淨,他急急忙忙的朝我這邊飛奔過來,一個回掏將手機搶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