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唯只是嗯了聲。
等了一會沒等到他的下文,我還是一張問號臉:「既然他一早知道,他為什麼還要給時間與給機會讓你….毛潔瓊去說這事?他是想要…..額,算了,咱們不聊這個了。」
猛的想到我這些好奇的追問可能會把周唯好不容易回暖的心情扼殺掉,我連忙剎住車,嘿嘿乾笑了兩聲,打算就這樣翻篇了。
不想,周唯一臉無所謂:「周天權的本意,大約是想要毛潔瓊親口在眾人面前,把我爸僅剩的丁點顏面,踐踏殆盡罷了。」
我蹙眉:「那你怎麼還放任他這樣?他….」
面對我的詞窮梗住,周唯嘴角竭力往上揚笑得乾癟:「人都走了,那些虛無的顏面還有什麼用處,周天權他想要揭下所有的遮羞布,就讓他揭下好了。反正逝者已矣,留在世間的人才能收穫人的八卦和探究,既然周天權寧願自損一千都要走這一步棋,隨他高興。」
越發覺得與我比肩而行的這個男人深不可測,陌生感就像被水沖渲開的顏料般似濃又淡,我嘴巴張開幾次竟又是犯詞窮,我只得緊緊偎住周唯,只管隨他步調。
這樣讓我生出距離感的特質並未持續太久,周唯攏了攏我頭髮:「劉多安你肯定也沒吃飽,我帶你去吃點東西咯。你想要吃什麼?海鮮?燒烤?甜品?」
我躊躇幾秒:「那就燒烤吧。」
就吃個宵夜還得瞎講究,周唯帶著我跑了十幾公里的路程,跑到了沙頭角去了,這又是吃又是喝的耽擱了一個多小時,我們回到西鄉這邊繁星已然盡褪,只剩一輪清月掛在蒼穹渺遠的夜空里,停好車之後我說吃得太飽想走走再回家,周唯就陪著我了。
這邊小區畢竟非商品房開發商出品,小區花園配套小又隨意,我們走著走著就從小區裡面出來,直往廣場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深,這座熱鬧喧囂的城在一天的歡歌疲憊中就要沉睡,整個偌大的廣場空曠寂靜,我與周唯牽著手走得極慢,有風撲面吹來揚起我的頭髮,一切那麼恰到好處,我不禁微微眯了眯眼睛,沉醉於著難得的平靜里。
然而倏忽的,周唯頓住了腳步,他迅速把我往他身上一扣,他壓了壓嗓子:「劉多安,有人跟著我們。」
心立馬提到嗓子眼,我四處張望:「那現在怎麼辦?」
周唯將我抓持得更緊:「咱們不逛了,回家。」
彷彿是腳下生風,周唯抬腳落腳間沒有絲毫停滯,他步子又邁得足夠大,我竭力想要跟上他,無奈我的腿短了的一些,我跟得越發吃力,我只得說:「周唯誒呀你走慢點。」
收住腳步,周唯猛的蹲下來把我往他身上一撈,他說:「劉多安我背你。」
身上多了一個我,周唯還能帶風,他小跑著將我顛來簸去,我不用死命跟著他走了,這才有膽騰出來把目光往回倒,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要跟著我和周唯。
但是在我和周唯的身後,那個偌大的廣場仍然燈火通明凜然一地孤寂,那上面連個多餘的老鼠都沒有,更別提有人。
再則,廣場那麼平坦,能藏人的地方都不多一個,若是真有人尾數我們,那人是憑空消失了?
心想周唯大抵是看錯了,我見他跑得起勁,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唯,你丫停,我看了,後面連個鬼影都沒。沒人哈。」
突兀的僵了僵,周唯滯了足足有半分鐘之久,他的笑聲里有些尷尬的勉強:「那可能是我看錯了。」
吐槽了他兩句,我捶他:「那你趕緊把我放下來。」
周唯把手疊緊了些:「背著,就這麼背著,我喜歡背著你跑來跑去。」
心花那個怒放,我還要口是心非的揶揄:「那是因為我不到一百斤,我要兩百斤三百斤你背個試試。」
重新走了起來,周唯步調慢了許多:「只要是你,不管你多輕多重我都喜歡背。」
我用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嘿喲,周唯我發現你最近特別會聊天,你隨便一張嘴,就是說些好聽的。」
聲音像是被什麼梗了一下,周唯連續咳了好幾聲,他說:「劉多安,我想…..」
被他急剎車般的停住勾起了疑惑,我連忙問:「你想什麼?繼續說啊?」
又是長長的二十來秒靜默,周唯說:「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我不得不又捶他了:「你大爺,你就扯這麼一句,還能買那麼久的關子,虧得我還在拚命想你到底是想幹嘛,害我不見了好幾串的腦細胞,你大爺的。」
停了停,我用手開玩笑的勒了勒他的脖子:「不過你當然必須想要和我永遠在一起,而且你還要把這個想落實貫徹到做,反正你說好好的,你就要給我做到位了。不然,哪天你尋思著要離開我還是咋的,我就掐死你得了。」
周唯的笑聲里有牽強的異樣:「未來的事誰都說不準,其實有時候咱們說永遠,只能是表達與傳遞一種美好願望。」
我總覺得怪怪的:「我暈死,周唯,我怎麼感覺你是對我有二心啊?你是在提前給我洗腦呢?你是先提前對我進行思想侵浸嗎?」
沒回答我的問題,周唯自然而然的扭轉了話題:「劉多安你看前面那個路燈,它的形狀和你長得特別像咯。」
我就這樣被他牽著思路偏離原來的路線,我投去視線,隨即嗤之以鼻:「哪裡像了?你今天沒帶眼睛出門啊?還是你睜眼瞎了。」
周唯將我朝下滑落的身體往上顛了顛,他笑嘻嘻的:「特別像,你和它一樣渾身散發著耀眼的光芒,讓我看一眼就挪不開視線了。」
我被他這迷魂湯灌得七葷八素雲里霧裡,我的嘴角被笑意強行拽著往上揚,我拍了他一下:「你這德性,瞧你這能耐的傻樣。快別瞎嗶嗶了,你快放下我,咱們走快點回家了。」
壓根沒聽我的,周唯直接把我背回了家裡。
為了獎勵他這次的努力,洗完澡之後我提出幫他揉揉肩,周唯這次又是毫不客氣的接納了,他還說什麼等我幫他摁完,他再幫我捏捏手啥的,可現實卻是我的手剛剛沾他身上沒一會兒,他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睡得比豬還熟了。
知道他是真的累著了才會在我之前睡著,我沒再把他拎起來讓他必須兌現給我捏手那個說法,我轉而給他蓋上了被子。
挨著周唯躺下來之後,我翻來覆去的不管我怎麼合上眼睛卯足勁想要入睡,我卻是一點睡意都沒有,我又跟煎鹹魚那樣翻了一會兒無果,我只得起來了。
怕在卧室裡面活動,可能會吵醒周唯,我下了床就出到了大廳這邊。
無聊到不行,我看到周唯有兩件西裝外套還掛在沙發的靠座上,我就過去把它拿了起來,我想我得把它掛起來別讓落灰了。
抱著它們來到衣帽間,我拿著衣架勾好正要往架子上面掛,忽然我的手摸到了一個小硬塊,我沒想太多完全是本能反應的,伸手進去兜里掏了掏。
沒想到被我掏出來的,竟是一份被疊碼折角得整整齊齊的紙塊,我遲疑了一下將它攤了開來。
可我才掃了一眼,我整個人就懵逼了。
因為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
讀中學那會兒我的英語就挺薄弱,後面讀夜大那會兒為了設計方便,我是有要命的啃了很多單詞,可我那辭彙量也就局限在實用性強的專業名詞上,於是現在這一堆英文單詞,直看得我腦袋發脹,我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了。
無奈,我正要把它折起來物歸原處,沒想到我手指捏著的位置,剛好是周唯的名字拼音,我還怕我看錯了似的搓了搓眼睛,我再看還是如此。
頓時覺得這張紙有些份量起來,我拿著一籌莫展如同貓爪撓心想要探究其中奧妙,沒想到這時周唯的聲音從身後響了起來:「劉多安。」
太過投入專註,我被驚了驚,我的手一個滑懈,那張紙片就像一隻大號蝴蝶似的在半空撲騰了幾下,才緩緩落到我腳步。
我連忙彎腰作勢要撿,與此同時我問:「你不是睡得挺香,怎麼就醒了?」
先我一步把那張紙捏在手中,周唯一臉無謂般將它揉成一個小球,他就要往旁邊的垃圾桶扔去:「是睡著了,翻了個身沒摸到你,又被嚇醒了。」
徹底把紙球扔掉,周唯拍了拍手,他上來拉我:「倒是你,那麼不睡在這邊搗什麼咯?劉多安你是要幫我收拾衣櫃?你放著,我過兩天忙空了,我自己來。」
目光追隨著那張紙的去向,我略皺眉頭:「周唯剛剛那張紙是什麼?我從你外套裡面摸到的。」
手環住我的腰要將我從衣帽間勾出去,周唯輕描淡寫的說:「就是一份作廢的文件而已,我可能是放在兜里忘記扔了。」
我還是有所狐疑:「工作文件啊?可我看到那上面有你名字的拼音,怎麼看都不像是工作資料,反而像是私人檢查單之類那些。周唯你該不是身體不舒服吧?你是怕我擔心瞞著我呢?」
臉上表情不過動彈一絲半毫,周唯摸了摸我的頭:「傻妞,你說你這想象力哪裡來的。工作文件有我的名字也不出奇,我現在仍然是寶路的法人,我做一些海外的項目資源調配,把自己的個人信息登記一下,再正常不過。」
顧慮頓消,我團住周唯的手指用力搓了搓:「你要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那上面全是英文,我閱讀能力有限跟睜眼瞎沒差,都看不懂,嘿。」
順著我的頭髮一路往下捋,周唯咧嘴笑:「好了,大晚上的,劉多安你該睡覺了。」
可能是被周唯一直抓住我的手左摁右摁的還算舒服,我期待已久的睡意終於漫上來把我覆蓋,我的眼皮子越來越沉,慢慢合在一起。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有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響,我勉強撐著眼皮子掃了一眼,只見是周唯下床匆匆往外走。
我很想叫住他問他是要去哪裡,無奈睡意它太重,壓得我張嘴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待我再睜開眼睛,天已經大亮。
如同往常一樣,周唯仍是盤踞在廚房那邊忙忙碌碌,我洗刷完就直接去了那邊:「周唯,昨晚我睡著了之後,你幹嘛去了?我依稀見著你似乎是出去了。」
周唯朝我掃了一眼:「整理衣櫃去了,省得你大半夜的不睡覺還要惦記著幫我。」
卧槽,我頓時好慚愧,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額前:「你誤會了,我就是幫你把放大廳的衣服放好而已。」
「哦,那你以後連幫我放衣服這事都別干,我啥都能自己動手,你有那麼個閑工夫,歇著。」
把勺子擱下,周唯說:「劉多安你今天中午想吃啥,我今天不過去辦公室,就在家裡辦公時間自由點,你想吃啥給我說,我就給做啥。」
我搖頭:「沒想法。你天天做飯也夠累的,不然今天吃外賣得了。」
儼然已經徹底熱愛做飯那樣,周唯將我一頓痛批說我沒要求虧待自己啥的,然後他說他自己想菜式得了。
我樂得接受他一切安排,這事就算是這麼愉快決定了。
今天我這邊手頭事兒少,早上十點半左右我基本處於半停工的狀態,我又尋思著周唯在家裡,我就借口回家拿瓶酸奶喝著玩,想回去看看他來著。
想到他大概是在書房那邊,我沒敲門,自己拿鑰匙開了門,我正想先從冰箱里翻一個喝的解解渴,注意力卻被書房那邊突兀發出來的悶響引了去。
驚滯幾秒,我放輕腳步剛湊到門邊上,耳邊就響起周唯的暴怒沉喝:「你自己看看你做的都是什麼破玩意!這樣的破東西也好拿來浪費我的時間!你要是沒心思待在寶路工作,那你趁早打個申請上來!」
他的聲音太大,以致我的耳朵被震得都有些生痛,但我畢竟已經做了心理準備,我這次倒沒被驚著,我還能用餘光越過虛掩著的門往裡面探,只見站在周唯辦公桌前面的人,是一向與我不對盤的蘇小連。
任她一向強勢高冷,此刻被周唯這樣叱責,蘇小連的臉上表情已然是有些熬不住的將要崩塌之勢,她的眼眶四處有些淡淡的紅,她嘴巴來回扇動數次,她聲音有梗塞感:「周總,是我疏忽,這個我再拿回去….」
手貼到桌子上,周唯一個風捲殘雲般的橫掃,他竟是一把將桌子上那一沓東西全掃落在地,他冷冷的哼了聲:「這樣愚蠢的錯誤,不要再犯第二次!還有下次,你自己滾蛋!」
忙不迭的蹲下去撿那些凌亂一地的紙張,蘇小連迅速把它們抱在懷裡稍作整理,她把臉埋得很下:「好的,周總,那我先告辭了。」
等到周唯的點頭示意,蘇小連飛快的從書房裡面退出來,她步履本來匆匆得恨不得三作兩步,直到她看到了我。
然後,她的腳步倏忽的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