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局促,又有些急灼,臉上又有些尷尬環繞,楊娟乾咳了幾聲,她吞吞吐吐開口:「那…..那….冒昧了,我剛剛跟著你上來的。」
將視線全放在我的身上,楊娟有些刻意討好和套近乎的意味:「那個大妹子,姐剛剛在城市廣場那邊,就見著你了,姐也弄清楚之前那事的來龍去脈了,我知道當初那事跟你沒幹系,完全是陳國全那個混男人搞出來的鬼,我被引得誤會了,我一直以來都想給你當面賠個不是,就我近期雞毛事多,沒顧得上….」
警惕的將我拉到他身後去,周唯冷淡打斷楊娟:「這位女士,我們不認識你,你敲錯門了,我煩請你趕緊離開。」
楊娟的眼窩子里,被越來越分明的急切圍困著,她忙不迭的說:「周先生,其實我主要是想要找你,我知道陳國全從你這邊轉移了很多客戶資源去給周天權,我有他乾的那些事的一手資料,我只想拿這些看看能不能換你幫我一個忙….」
周唯更是乾脆:「不能,麻煩你趕緊離開!」
雖說我剛剛大致上被周唯說服不要再去試圖遊說楊娟,可現在楊娟這麼個大活人都跟上門來了,再看她的樣子,她分明是迫切想要得到周唯的幫助,這樣一來,我們完全可以先不管後面事態發展如何,先把她套路一番,多少搞點信息出來啊。
摩拳擦掌,我用手扯著周唯的衣袂拎了拎,我待他看向我,我再暗示般眨了眨眼睛。
不想,周唯沒有絲毫遲滯,他回了我一個讓我不要出聲的示意,他再開腔,話里多了些震人心魄的氣勢:「這位女士,你再不走,後果自負。」
楊娟一臉失望,她步履躊躇一陣,她忽然急急忙忙拉開包包,她手忙腳亂的往包里掏了掏,她拿出筆和紙,她刷刷寫了一小會,然後她把這張紙強行塞過來到周唯的手上:「周先生,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今天跟陳國全起了衝突,一時衝動把些話說死了,我戳到他的痛處了,他那種什麼都要計較的性格肯定不會放過我,我這幾天要先避一避,你要是回頭覺得我說的那些東西,你能用得上,那你再打給我,拜託了。」
彷彿生怕周唯會把這紙條還給她,楊娟說完,就急急忙忙三作兩步的跑了。
看著轉眼變得空蕩蕩的樓道,我有些悶悶道:「周唯,你說….」
迅速把門拉過來拍上,周唯轉手扶住我的腰:「就當楊娟沒來過。咱們吃飯去。」
看著周唯那不容置疑的強勢,我只得把他不久前那些話再翻出來消化一番,我的搖擺就此被鎮壓住,我幽幽應:「好,吃飯。」
將楊娟塞給他的紙條隨手撕了個稀巴爛,周唯一個圓潤的拋物線將它扔到垃圾桶里,他洗了個手,就開始上菜開餐了。
飯後,周唯說他還有些工作瑣碎沒處理完,他就轉身去了書房,我百無聊賴看了一陣子電視,洗完澡躺床上翻來覆去的等他好久都沒見找他人影,我迷迷糊糊的不知啥時就給睡著了。
翌日醒來,我發現平常周唯睡的那個位置連個壓坑都沒有,那些平整的被單不無向我昭示著他丫昨晚壓根沒跟我睡到同一張床上,我頓時有些不安,我急急忙忙的撥開被子跳下床去要找他人,誰知周唯正在廚房裡穿著個圍裙特別專業那樣在攪著砂鍋粥。
我湊上去:「周唯你昨晚哪兒去了?你沒在家裡睡覺哩?我睡著了之後,你出去了?」
「沒有,忙著忙著沒注意看時間,忙完都快天亮了,我就在沙發上對付了一小會。」
周唯說得輕鬆自如:「劉多安,我給你弄好早餐,可得早些回公司了,今天有新的廣告商過來,我要多少招呼著。」
總覺得周唯有些許不對勁,可要讓我指出他哪裡毛病了,我又說不上來,我橫豎看著他還是那個勤快小伙,再看他的笑容也足夠絢爛,我都不好意思繼續疑神疑鬼,我有些嗔怪說:「你有緊要的事兒去做,那你更要休息好啊,你說你每天這麼折騰幹啥,早餐現在外面多的是,咱們買兩個包子豆漿湊合著也行哩,你不然以後別煮了。」
放下勺子,周唯往鍋里撒了一丁點鹽:「那不行,你跟我扯證前,我說得很好聽說要照顧你咯,我現在可不能半途而廢,我能幹得動的時候肯定得多干點。」
把自己的手收拾乾淨了,周唯隨即攬過我,往我臉上飛快啪嗒蹭了一嘴,他鬆開我:「媳婦兒,我得換衣服出去了。」
估計是真著急吧,周唯那廝沒等我洗完臉出來,他就出門去了,連個招呼都沒給我打。
我是有想過要吐槽他,不過當我喝到熱乎乎的排骨山藥粥,再吃著他給剁好的小酸菜,我愣是沒臉再怪他。
臉皮還是不夠太厚,知道周唯有正經事,我怕他忙得都焦頭爛額了還得跑回來顧著我的午飯,我就提前叫好了外賣然後再打電話給周唯讓他別折騰了,這次他還挺好說話,他叮囑我好好吃飯,就掛了電話。
晚餐,我尋思他得應酬廣告商在外頭吃飯啥的,我就又如法炮製再一次叫了外賣,周唯還是沒說啥,扯淡沒幾句我就讓他掛電話去忙了。
眼看周唯沒那麼早回來,吃完外賣,我就抱著個電腦在大廳里繼續做渠道的維護匯總,我這忙完了一茬又接了一茬,夜幕也從窗檯爬上了房頂,我看著掛鐘從九點走到十點,再從十點走過十一點半,外面還是沒有動靜,我終於熬不住,躊躇著撥了周唯的手機。
電話鈴聲都差不多要響完了,周唯那頭才接起來,他那邊背景音很雜很吵,周唯的聲音夾在這些雜音里,醉意卻是那麼清晰,他張嘴就喊我:「老婆。」
莫名的怪異感又在心底蕩漾開來,就像被傾灑的水墨顏料渲染出一大片的不安,並且範圍越是擴散得越廣,我不自覺的嗓音有些顫:「周唯你啥時候回家?」
「劉多安,我很愛你啊。」
壓根就沒有回答我,周唯沒頭沒腦的開始拿了一堆的甜言蜜語對我轟炸:「剛開始只是喜歡,見面之前就喜歡了,你成了我的之後,就越來越愛了。只是我有時候,那些愛的表達方式有缺陷,我很想把跟你之間的一切努力做到完美,可我現在不管怎麼樣做,我都沒有辦法將那些被我切割出來的缺陷完完全全彌補掉。劉多安我很害怕失去你啊,但如若不幸那天到來,你再找另外一個男人,你得對他有要求,他得對你千分好萬分好,你才准上他的賊船,記著沒?」
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我連連發問:「周唯你現在在哪裡?你幾點回家?都快十二點了,你在哪裡啊?你啥時候回家?你趕緊說你啥時候回來,別扯那麼些有的沒有的淡。」
那頭窸窸窣窣幾聲吵雜,緊接著是王恆的聲音傳來:「劉多安,你家周公子今晚放飛自我喝多了,哈哈他打著電話打著電話人就不行了直接倒菜,你別擔心哈,晚點我玩過癮了,我把人給你送回去。」
我哪裡能信得過王恆這個貪玩鬼,我急得語氣都壓不住飈:「別掛電話,把地址給我,我自己去把人弄回來。」
「別啊,劉多安你還信不過我哇?你覺得憑著我和周公子的交情,我還能把他給賣了吶?」
王恆嘻嘻哈哈的:「嘖嘖嘖,你這也太秀了,你還擔心他這麼個大男人能有啥事哇。劉多安我給你說,你別瞎折騰了來回跑,晚點哈,晚點我再玩會兒就幫你把人給送回,保證完成任務。」
拉倒吧,鬼知道他這次會不會又被人弄醉了,回頭周唯醒來再一次發現他睡在謝薇的房間里?!
不想再跟他扯犢子,我正色說道:「王恆你快別給我說東說西的,快把地點告訴我!我馬上過去。」
「算了,拿你沒法,你別瞎跑了,那麼晚你一個女人不安全。」
王恆接我話頭很快:「我大概三四十分鐘能到,你準備接駕吧。就先這樣說,退朝。」
皮了這麼一下,他率先把電話撂了。
我是對王恆這話半信半疑,但他三番幾次沒給我地址,我也不知道上哪找人,我只得耐心給等著了。
等待的過程最煎熬了,我完全坐不住的在大廳里來回徘徊,就這樣我還是呆不住,最後我還跑去煮了點濃茶,就等著給周唯醒酒用。
還好王恆這次還算靠譜,零點剛過幾分鐘的光景,王恆就扯著大嗓門在外面說:「劉多安,快來開門,把你男人給拖進去。他都醉成一條狗了,死沉死沉的掛我身上。」
嘴上說讓我幫忙拖人,王恆行動上沒半點含糊,他半扛著周唯挪進來,直接就把人給扔到了沙發上,他用手抖了抖衣服褲子啥的一陣,說:「渴死了,劉多安你快給我瓶可樂喝喝。」
不等我搭茬,王恆又自顧自的來一句:「別,別拿可樂,聽說可樂是殺精神奇,我後面還得給家裡傳宗接代的,你就隨便給我弄瓶有味的飲料就行,礦泉水就免了,寡淡的玩意我不喝。」
好歹他都把周唯給送了回來,他討點水喝這小事的,我要做不到位我以後都無顏面對鄉親父老的,我於是快步走去冰箱那裡翻了瓶橘子水,我遞給他,嘴上也沒閑著,我套路道:「王恆,你給我說坦白話,今天的客戶那麼難搞的嗎,把周唯那丫都喝成這樣了。」
王恆眼皮子稍稍一抬:「屁,在咱們這個行業,深圳範圍來說吧,就算再能耐的客戶,還不是得給周公子三分薄面,誰敢給他灌酒了,他今晚不知咋的回事,凈擱那裡自斟自飲的嗨得很,但他那些酒量愣是沒跟上他的激情,這不,轉眼就醉成這死樣死樣的。本來我那邊還有好幾個嫩生生的小妞得我去招呼和照顧的,這下可好,就他瞎搗亂的喝什麼喝,你又催著要人,害得我白白錯失了照顧美女的機會。我以後要一直這麼單著,那就是你們兩口子害的,你害我喪失了好幾段有可能的大好姻緣。」
這下別說腦殼,我腦仁都要痛了。
我倒不是因為王恆這張貧嘴能扯的往我身上扣帽子,我而是為周唯這般灌自己酒的異常鬧心到不行。
心亂如麻,我語言間不禁多了些潦草:「額,那對不住了,回頭哪天有空我請你吃飯賠罪。那個王恆,也很晚了,不然你早些回去歇著。又或者估計美女們還沒走開?你不然可以返場回去跟美女們再續前緣?」
「那可不行。」
擰開飲料猛的喝了兩大口,王恆自來熟的往沙發上就是一卧:「我的興緻都被打斷了,哪裡能那麼容易續上。不然劉多安,你陪我聊幾句哇,咱們扯淡一會兒。」
看著醉得滿臉漲紅的周唯,我有些為難:「那個啥,那個,你看看周唯現在這個鳥樣,我起碼得給他洗個臉啥的吧….」
大手一揮,王恆乾脆截斷我:「停,停,停!你別在我面前秀這些,我不喜歡吃這種乾巴巴的狗糧,沒意思。」
眼帘漫不經心的抬了抬,王恆朝我望過來時已然多了些窺探的意味:「劉多安我不是八卦哈,我就純粹好奇一個,你和周公子這幾天,相處得愉快不哈?吵架了沒?打架了沒?」
我莫名其妙:「你扯的都哪跟哪,什麼吵架什麼打架?我無語了。」
「沒有對吧?你確定沒有是吧?」
王恆看向我:「那劉多安,我找到周公子今晚胡喝海喝的癥結所在了,他這不是為情所困,他是得心病了。」
我莫名其妙:「心病?什麼意思?」
故作高深莫測,王恆掏了根煙叼嘴上:「你想知道?那我告訴你也行,來,先伺候爺抽幾口煙,我抽過癮了心情美了,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忍著沒一腳踹過去,我含了含嗓子:「你能不能別賣關子,知道啥就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