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得臉色陣陣發白,謝薇鼓著腮幫對我怒目圓睜:「人品堪憂,動不動就人身攻擊。」
我輕描淡寫:「我確信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拳頭捏起來,又鬆開,謝薇擲地有聲道:「我懶得與你諸多廢話。我就這樣說,我與周唯,前前後後認識了將近二十年,我和他之間的緣分線,早就已經確定好的,以前我家長輩與周爺爺周叔叔碰面,他們時常聊起等我與周唯長大就婚配的事,換言之,周唯從一開始就是我的姻緣,你劉多安不過是個臭不要臉的第三者,你硬生生把我和周唯之間的姻緣砍斷了,你現在擁有著的一切,都是從我這裡搶過去的…..」
壓根聽不下去這麼傻逼的話了,我截斷她:「我建議你還是去醫院掛個號,看看腦子吧,拍個片,看看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你不要打斷我說話!」
氣勢很足,謝薇沉湎她那些自以為是的三觀里無法抽離,她對我怒目更濃:「還有劉多安,我麻煩你收一收你那些可悲的優越感。論家世論學歷論相貌,這些你沒有任何一條比得上我,在我面前你沒資格那麼不可一世。我警告你,你再敢打斷我,我就會對你不客氣了。你不要覺得我有些事做不出來,在深圳,我想要動你,容易得很。」
自以為鎮住了我,謝薇又是自顧自的接駁到她剛剛那些三觀偏到山溝溝的言論里:「劉多安,是你把周唯從我手裡搶了去,是你害得我與他緣分中斷了一段時間,就算以後周唯回到我身邊,你給我人生裡面製造的麻煩和損失不可挽回,所以就算你現在將周唯毫髮未損還給我,我與你的梁子,也是徹底結下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我被你毀掉的生活,總有一天我要親手一一向你討回來。」
我眉頭深鎖:「你說完了?」
謝薇眼神橫了橫:「被我戳中了你的醜陋,你心虛了?熬不住了?劉多安,我之前對你就是太善良了,我以為我與你和平共處,你能慢慢對我有愧疚,你能意識到你擁有著的一切,都是從我這裡割據出去的,都是我施捨你的,但我錯了,我太高估你的覺悟了。又或者是,我太低估你的不要臉了。不管如何,我過去那些仁慈,過去就過去了,後面,我們走著瞧。」
停了一會兒,謝薇勾起唇來,她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笑了笑:「你劉多安若是怕了,現在要跪地求饒,要哭著求我放你一馬,那也太遲了。我和你之間,無法再講和,我會慢慢的,把你從我手裡拿走的東西,讓你一點點的失去,讓你嘗一嘗當初我經歷過的煎熬和痛苦,我期待著你痛哭流涕的那一天。」
儼然已是喪心病狂,謝薇的笑聲越來越大,一波接一波的刺入我的耳中,她直笑得我腦袋殼都要疼了,才緩緩收住聲,她轉身走了。
無力吐槽到了極點,她都走遠拐個彎不見了,我暗暗罵了句神經病,這才舒緩了一些鬱悶。
我從小徑裡面走出來,還沒走到自己那一桌,就碰到了周唯尋來,他額頭上沁著細汗,他來不及抹掉就來拉我手:「劉多安你哪兒去了,我找你找得很辛苦咯。」
我騰出只手來往口袋裡面摸出紙巾給他抽了一張示意他擦汗,說:「我洗手去了。」
周唯目光四處盪了盪,他壓嗓說:「我剛剛看到謝薇跟你在同一方向走出來,你該不會跟她碰上了吧。」
我這邊正好憋不住呢,我就以最快的速度,把謝薇給我說的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撿了幾句精髓,拋給了周唯聽。
眉間的皺意堆砌出山巒來,周唯暗聲說:「她已經沒治了。劉多安你別把她那些話放心裡去,什麼你欠她,全是放屁。老子從頭到尾就沒對她有過任何想法,她自作多情到得臆想症了。」
聽著周唯那麼嫌棄謝薇,我心裡爽快多了,我捶了捶他手臂:「得得得,你別顧著吹了,你不是得去打球,快去。」
周唯嘿嘿笑了聲:「沒見著你緊張,那我現在去了哈,劉多安你別亂跑了哈,等我打完再帶你去吃好吃的。」
我大手一揮:「別廢話。」
他一閃人,我這邊就像脫韁的野馬,各種汽水奶茶換著來,飽餐了一頓我心情徹底好了,我就跑去看周唯打球了。
嗯,雖然他這場沒在狀態球沒沾到多少,但他丫在球場跑起來的時候,就是一道特別純粹的風景線,由內而外散發著陽光的味道,我看得目不轉睛。
在球場上恣意揮灑了之後,周唯一點不見疲憊的樣子,他洗完澡換好衣服出來,又恢復一副打了雞血的樣,他非要帶我去沙頭角那邊吃鴨血湯粉,他繪聲繪色的說那玩意到底有多好吃有多好吃的,我一時架不住饞,就放棄了想回去睡個午覺的想法,跟著他去了。
還是周唯開的車。
除開那張時不時正經不起來的嘴皮子,周唯干別的事還是挺穩的,比如開車這碼事。
我本來就有些困意了,車又不抖,我坐上去沒多久,就開始迷迷糊糊要跟周公死磕。
就在我欲睡未睡之際,突兀有陣急促鈴聲響起來,灌入我耳中,也使我睡意滾滾而去,我猛的睜開了眼睛。
只見周唯放慢了車速,他臉色已經是一片嚴峻刻板,他接起來電話,只是簡單一字:「說。」
大約過了一分鐘的光景,他又說:「面談。」
把電話掛了,周唯旋過臉來,他的手也拍過來摸了摸我的臉:「劉多安,抱歉,今天不能帶你去吃鴨血湯粉了,我有些急事要去處理一下,我先送你回家,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回去給你做飯好嗎?你睡醒了想吃什麼,發信息給我,我忙完就買菜回來。」
我本來就吃下了一肚子的東西,根本就沒有餓意,我再看周唯眉宇間略有焦灼,我連忙說:「沒事哩,我正困了,想睡覺。你忙你的去,晚上不然就別做飯得了,我請你外面搓一頓。」
周唯收回手,他緊握著方向盤車開得分外認真:「不,我做飯。」
眼睛直視著前方,周唯聲線重了重:「劉多安,你一個人在家,誰叫門都別給開了。除了我,知道不?」
我心裡瞬間七上八下:「啊?會有誰來叫門啊?」
「不確定。」
肩膀稍稍往上揚了揚,周唯聲音里有淡淡疲憊:「牛鬼蛇神太多了。劉多安我現在有些後悔我那麼著急和你在一起了,我怕我稍有不慎,會害你出點什麼事,我有些後悔了,我沒能給你一直平和的生活。」
總覺得周唯的情緒有些不對味,但我想要深究,可我還沒來得及去窺探一二,周唯已經徹底收斂得滴水不漏,他笑了笑,又伸來手摸我的腦袋:「傻大妞,看把你給嚇得,都懵逼咯。淡定咯,我逗你玩兒的。好了,你繼續休息,我專心開車。」
回到家裡,已經是五點出頭,周唯喝了大半瓶水,就匆忙出門了,而我徹底沒了睡意,我就抱著一台電腦,開了燈,坐在大廳那裡順手做渠道的測試。
忙起來,我那些堆積著的緊張緩緩散去,我越來越進入到工作的狀態,並且徹底沉湎其中。
渾然不知時間流逝,等我從那些亂七八糟的數據裡面探出頭來,外面夜色已經爬上窗檯,整個深圳被籠罩到一派的華燈閃耀里,我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七點半了。
眼看周唯還沒回來,他也沒給我發信息,我心裡一陣陣的悶亂,我在大廳來回徘徊了數十圈,這才穩住心神想去看看冰箱里有啥,我好歹弄個晚飯等他回來吃。
然而,我還沒走到冰箱那裡,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就穿門而來。
條件發射的,我驚了驚,竟有一陣虛汗沁在脊樑上,被風帶得一陣陣寒,我步履不穩艱難往前,我從一旁的酒櫃拎了一瓶紅酒揣在手裡,這才壯著膽子努力保持著聲音的穩度問:「請問是誰?」
外面,傳來的居然是梁思遠的聲音。
他說得有模有樣:「多安,我是梁子,周先生他在外面還有事要處理,他擔心你一個人在家害怕,讓我過來陪陪你。」
緊張的心情並未因此如釋重負,反而是更巨大的疑惑和驚慌佔據上來。
儘管我知道梁思遠也是在西鄉,可自打我與周唯搬到這邊來,我顧著搞自己的工作室,每天忙到六親不認,我連小範圍請飯那事,最後也沒幹出個啥響動來,梁思遠自然是沒有到過我們這邊來。
再則,這段日子以來,我與梁思遠幾乎是全無聯繫,周唯更是不太可能,又怎麼可能會是周唯差遣梁思遠過來了?
橫豎想著,越想越是不對勁,大腦停滯一會,我急急忙忙跑回拿了手機撥周唯電話,另外一邊繼續與梁思遠不顯山露水的周旋著:「梁子,你等等哈,我穿著短衣短褲的,我先去換個衣服…..」
不想梁思遠將門敲得更是擂聲作動:「天氣熱,都這樣穿,無所謂了,多安你先開開門讓我進去,我把車停到隔壁商場走過來的,走累了,喉嚨又干。」
更覺異樣,我驚出冷汗陣陣,我再看周唯一直沒接電話,內心越發兵荒馬亂,我手忙腳亂摸來鑰匙,插入鎖孔中想要把能擰上的地方全給擰上,然而梁思遠耳朵靈到不行:「多安,你是在給我開門了嗎?我聽到鑰匙的響聲了。」
一個緊張,我手滑,鑰匙從鎖孔里脫落掉在地上發出一陣清脆,這聲音讓我一個激靈,紊亂的大腦終於有些許亮色,我竭力使自己冷靜下來,我開始接著梁思遠的話茬來借題發揮:「梁子,我家樓下停車場車位很多哩,你咋停到商場那邊去了?你是到這附近來逛街嗎?」
不管此時此刻的梁思遠是敵是友,他仍然無法改掉他直來直去的直男思維,他被我這番話牽住了鼻子,他順著我的思路來:「不是,這個小區車輛出入需要登記身份證,比較繁瑣,我就停到隔壁去了,這樣省事一些。」
長長的哦了一聲,我眼看著周唯的電話響掛斷了,我一邊再撥,一邊繼續道:「那是,我們這邊的小區,物業管理還是比較靠譜周密的,這邊不管是白天晚上,都有安保人員輪流著巡邏,住著也放心。嘿嘿,梁子,我是打算在這邊久住的,你後面有空也可以時常過來吃飯,周唯那丫弄飯水平很不錯了,你有機會可以來嘗嘗。不然你去把車開過來這邊撒,你登記過一次身份證,後面就不用登記了,一勞永逸哩,以後你也不用再走那麼遠。」
幾乎是咬著我的話尾音,一陣電話鈴聲穿牆而來,梁思遠隨即給我說:「多安你等等,我先接個電話。」
腳步聲雜亂響起來,一聲聲的拍打著我緊繃的神經漸行漸遠,我咬咬牙掐斷了周唯的電話,我改打了周進陽的。
就上次周唯住院,我有時候要問周進陽吃什麼,這才交換的聯絡電話,沒想到現在這個不經意留下的手機號,成了支撐我無措的一根稻草。
周進陽接了電話。
縱使再是焦灼,我不敢過於大聲,我壓著嗓子說:「老周先生….」
打斷了我,周進陽不太高興的語氣:「叫爺爺,叫爺爺,記著了。」
尷尬得失語幾秒,我艱難的改口:「爺爺,周唯出去了還沒回來,我許久沒聯繫的一個朋友過來敲門,我感覺他很怪…..」
再一次打斷我,周進陽沉聲說:「你現在是在南山還是西鄉?」
「西鄉。」
聽到梁思遠的腳步聲慢慢變得清晰,我嗓子壓得更低了:「他又回來了。」
周進陽咬著我的話茬:「發揮你之前與馮聞斌周旋的聰明才智和魄力撐住,五分鐘內救兵到。」
那頭,電話掛了。
與此同時,梁思遠再一次敲門,那種急切更濃,他的手掌不斷叩打在門上,並且一下比一下重,他的聲音再慢慢紛夾其中:「多安,你快開一下門,剛剛周先生打給我,說你們這邊最近很不太平,經常有些歹徒翻牆穿窗的進門行兇,他讓我務必馬上進門去陪著你,你快把門給我開開,不然我就要暴力踹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