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被搶了殼的蝸牛似的,謝薇哭得分外賣力,這當中她還止不住一抽一抽的哽咽,彷彿隨時都能背過氣去那般。
原本局面就夠混亂了,因著謝薇這一頓哭泣更甚,謝德的脖子上有青筋暴起,他狠狠瞪著周唯幾秒,隨即回到了謝薇身邊去,一口一個小寶貝不要哭之類的哄著。
也不知道謝薇是哭累了沒力氣再嗷嗷叫,還是被謝德勸住了,她總算是止住了哭聲,她把臉仰高看著天花板,她就跟八點檔肥皂劇裡面那些奔潰的人那樣用手揪著頭髮,她沙啞著嗓子:「為什麼要救我,我都沒臉見人了,為啥還要把我拽回來。」
我…..卧槽了!
徹底石化在那裡,我這麼個看戲的人,都猜不到接下來那些戲路,是要怎麼樣發展了。
一改對著我們的冷硬,謝德在謝薇面前儼然化身雲朵般的柔軟慈父,他輕聲細語:「傻孩子,你在外頭受了委屈,你回來給爸爸說了,爸爸就算拼盡所有,也會幫你拿回來,你這傻孩子,心狠的喲,你就沒想過你那麼一個撒手去了,你爸爸你媽媽,就你這麼個寶貝,我們得有多難過。你媽昨天才到的悉尼,一聽說你出事了,她連工作都顧不上,又往回趕了,你這傻孩子做傻事也不懂想想父母。」
謝薇先是表情木滯一陣,她就跟被鬼神附身似的眼角再有熱淚盈眶順滑而下,她咬著唇作萬分痛苦狀:「我就是恨自己給爸爸媽媽丟人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現在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的,說什麼的都有,今天下午我很多朋友同學都跑來打著關心慰問我的旗號各種探聽這件事的細節詳情,我明明沒有做錯什麼,卻要承受被人八卦被人扒皮被人恥笑這樣的苦果……」
聲音越到後面越是哽咽,謝薇說到這裡,戈然而止。
我聽著她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信息量,我下意識用探究問詢的目光看向周唯。
周唯唇微動,他沒說話,但他給我流露出來的暗示,就是確定謝薇所說的。
我只能說我醉了。
想當初我驚慌失措跑出房間,那一瞬間也就只有我親眼目睹周唯和謝薇從同一個房間里出來,此後謝薇就跑了。雖說酒店走廊到處是攝像頭,謝薇和周唯又不是啥國際巨星,他們至於被人偷拍著散到整個圈子都是?
我很確定我今天一整天都忙成一隻狗,我沒時間更不可能那麼傻逼把這事到處宣揚,周唯亦然。至於王恆,他儘管正經的時間少而又少,可他畢竟還是個挺拎得清的人,他更無必要做這樣的事,所於散出消息的人,不就昭然若揭了。
誠然謝薇的演技是很棒的,現在的她佔據著弱者那一方再來一陣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哭訴,不管她那些構建起來的細節和邏輯多麼經不起推敲,周唯仍然被她推到罪人的境地。
若是我此前還有些忐忑,現在我看謝薇這一系列行動,我的心反而澄明起來。
這個綠茶,她分明是想要借題發揮繼續把周唯逼入牆腳,至於她的目的,她該不會是想要周唯對她負責吧?
她是有這個心眼,又要顧及她那一副清高的嘴臉,她只能用自己的可憐巴巴來推動著,或者說是引導著謝德去幫她達成。
果然,事情的方向就按我想的那樣,謝德接著謝薇的話茬:「傻孩子,爸爸不早教過你,任何東西再重要,都比不上性命重要。你重視自己的清白和名節,爸爸很欣慰,爸爸這些年給你灌輸的那些自愛自強的家教,你全學到並且貫徹到底了。你放心了,爸爸也會竭力幫你維護那些你重視的東西的。你先不要胡思亂想,這事就交給爸爸處理,爸爸肯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又各種安撫謝薇一陣,謝德上演完父慈女孝的戲碼之後,他轉回沖著周進陽說:「周老先生,現在我家小薇的狀態你也看見了,我小薇從小到大就是個自尊自愛清清白白的好女孩,現在她和周唯的事已經傳得我們這個圈子到處都是,我做父母的就是想兒女好,為了我小薇的名節,也算是為了你周家的臉面,你看看我這樣打算行不行,既然這倆孩子已經生米熟飯,也年紀相當,更是相識十幾年知根知底,不如咱們今天就給作個主,讓兩個孩子湊合一對好了。這樣既可以堵住泱泱眾口對我家小薇的詆毀,也可以讓咱們周謝倆家關係更近一層,這成了親家,後面有什麼需要互相關照的地方,也好操作,周老先生你看如何?」
用鎮壓性的眼神暫時壓制住周唯,周進陽用平和口吻:「老謝,我對小薇那個孩子,也甚是歡喜,可惜小唯那個混小子沒這個福氣,他現在已經是婚內之身,他若是再與小薇湊一對,那可是要犯重婚罪的,這不好。」
用極其輕視的眼神從我臉上漫不經心掃了掃,謝德傲慢的收回視線,他說:「周老先生也是看著我家小薇長大,你對我家小薇的人品家風啥的都一清二楚,小薇從小就被我培養成淑女,善良單純,她若是跟了周唯,她後面肯定是對周唯一條心,對周唯後面的發展肯定也是有許多益處的…..」
或是謝德剛剛看我的眼神惹得周唯直接按捺不住了,他不顧周進陽各種眼神暗示,也不管我在私底下掐他的手讓他先看看,他朝著謝德走了半步:「我想到你是長輩,我尊你一聲謝叔叔,沒想到你竟是為老不尊,我周唯有明媒正娶過門的妻子,她現在也在現場,我終此一生都會與她相親相愛,至於其他人,我沒興趣要與她什麼湊一對。」
被周唯的搶白噎住,謝德頓時臉色一片鐵青,他再一次板著個討債臉:「你這個混小子,我要不是看在周老先生的份子上,我才懶得與你說這麼多,我只會直接起訴你涉嫌猥瑣非禮我家小薇,把你給送到裡面吃牢飯去!」
開了個頭,周唯洪荒之力完全摁不住了般,他輕笑:「哦,你扯那麼多,終於說到重點了?我做過的事,不用你來扒皮不用你來挖掘,我自然會認,但是我沒做過的事,有人妄圖想往我身上潑髒水,想把壓根不是我打死的死老鼠塞給我吃掉,那我會奉陪到底,你既然那麼鐵板釘釘認定我對謝薇做了什麼苟且事,那你趕緊去告了,我還想趁著這個追究的機會洗一洗我的清白了!」
臉色更是一陣紅一陣白的難看,謝德眼睛瞪得更大:「你不要臉,我小薇還要臉!我是為了小薇,才想要給你退一步,你不要以為我真的怕了你。」
「不,我不需要你怕我。我只需要你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不要肆意朝我頭上扣黑帽子,隨意給我捏造罪名破壞我的名聲而已。」
周唯聲音不疾不徐,字字落到實地彷彿還能砸出聲音來:「我的好脾氣,是有限度的。」
也不知是周唯的氣勢過於強大徹底把謝德給鎮壓住了,還是謝德本來心裡就嘀咕著發虛,他這會兒勢頭有些走弱了,聲音也沒那麼壯了:「你是想欺負我家沒人還是怎麼樣?你和我家小薇睡在同一個房間裡面是事實!這些不管你怎麼掰,都沒法抹殺!」
「呵呵,那我只能覺得好笑了。」
冷淡的嗤笑了聲,周唯竟是連最基本的顏面都沒有給謝薇,他語速放慢:「我有段時間趕新項目,累到不行了我就在辦公室里隨便休息一下,當時辦公室里還有男女同事若干,那按照你的說法,我是不是在辦公室里聚眾群P了。」
局面到這裡,可以說是發展得非常難看了。
被周唯懟得暫時無言以對,謝德「你你你你」的結巴了一下,他把視線投向周進陽,我也就跟著餘光過去看周進陽的反應。
只見周進陽呈現的是已經被周唯氣得翻起白眼仁懶得再看的狀態。
我要不是忌憚這現場氣氛還緊張著,我真想給他豎起個大拇指。
果真是越猴精的人,在這關鍵時刻,就越有多得數不清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將自己摘得一乾二淨的法子。
指望不上周進陽了,謝德的臉冷得發黑,他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好,你能耐了。我也不與你把話題拉遠了。眼看著萬盟這邊快要到換屆了,那些領導班子成員之間的位置,肯定是要動來動去的,我知道你周家能耐,但你可別忘了,我要不站隊你們周家,你們對萬盟的掌控權就沒那麼穩了,你周家對萬盟的把控權也可能因此失去,這當中哪頭輕哪頭重,你自己感受。」
仍是淡定從容狀,周唯輕描淡寫:「那敢情好,我一向與周天權不和,他喪失決策權我喜聞樂見。」
估計是看周唯刀槍不入的,謝德徹底急眼,他撲上來對著周唯胸口的方向就是一頓亂戳:「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小薇好歹跟你相識十幾年,也當了十幾年的朋友,你就算是與一隻貓貓狗狗交好,你傷害了它,都該有些愧意。但你對小薇,那麼的狼心狗肺!我給你好話說盡,你軟硬不吃是吧,好,你等著瞧,我們走著看。你對小薇始亂終棄是吧,好,這事你要能做得出來,後面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這個謝先生,我麻煩你注意一下你的詞措。我不懂什麼叫做始亂終棄。我最後一次告誡你,我由始至終沒碰過謝薇一根手指頭。」
周唯揚起臉來,他的眼神充滿決絕和冷酷:「你若是仍然揪住無風無影的事繼續肆意壞我名聲,那我不介意與你對簿公堂。我這邊已經第一時間保留了酒店床單,已經將酒店現場的所有細節進行了提取,這事要走到那一步,我會積極應對。我也想奉勸謝先生一句,謝先生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市井之間那套碰瓷的把戲,就不要拎出來貽笑大方了。而謝先生也可以諮詢一下你那邊的律師,污衊誣告這一項,若是被告入罪,得面臨著什麼樣的處罰。」
面無血色,謝德的手指和聲音一同顫抖:「你,你,你這人,冷血的….枉我家小薇一向對你欣賞有加….你沾污了小薇,她默默承受著外面的閑言碎語,也沒有想過要找你麻煩,你現在卻是這樣行事為人!算我看走人,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禽獸…..」
下巴揚得更高,周唯冷聲道:「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謝先生你若還是執意厚著臉皮與我討論這個事,那我建議還是給謝薇作個鑒定好了。如你所說,她要真的被碰過,時間還沒超過72個小時,這個時間段出來的鑒定結果準確率沒問題。我們這樣不深入本質去扯來扯去沒意思,來點真刀實槍怎麼樣。」
總是愛那麼突兀的刷著她的存在感,這次周唯的話音剛落,謝薇那邊爆了一句,她啞著嗓子:「好了好了,你們都不要再吵了!」
彼時,謝德這邊已經被周唯完全從氣勢上壓制住,謝薇這麼一個出聲,倒是把他從窘迫裡面解救出來,他狠狠瞪了周唯一眼,隨即回到謝薇的身邊去,他特分裂的瞬間從劍拔弩張的陣勢重回到慈愛的狀態。
然而謝德還沒開始表演,謝薇睫毛微微顫動著,她朝周唯投來一瞥,她聲線弱弱:「我想,和你單獨聊一下。」
儘管她這話里沒有帶著稱呼,但她對話的人是誰,在場的人都亮亮堂堂的,周唯亦然。
他眉頭輕輕蹙了蹙,他略微忖思十來秒,他緩緩道:「可以。」
得到周唯的應允,謝薇一副強顏歡笑的可憐模樣,她轉向周進陽:「周爺爺,很晚了,叨擾到你歇息實在不好意思了,你早些回去歇著呀。」
謝薇又是對王恆:「小恆,你也早些回去忙你的。」
客套完她要客套的人,謝薇手指緊緊捏著被子,她咬著唇,沉默。
周唯發聲了:「劉多安,你先外面等我一下。」
又對著王恆,周唯添了一句:「王恆你幫著先照應下你嫂子,別急著走。」
王恆這丫,平常要懟起周唯來一點不手軟,但他對於周唯的託付一點不含糊,從病房裡面出來之後,他估計是煙癮犯了,他就拿了一根煙放在鼻子前聞來聞去的,也沒說要去哪個抽煙室解解饞。
而周進陽走了之後,謝德幾次用眼神剜我,被王恆擋了幾次之後,他可能感覺無趣吧,他也走了,不知是去幹嘛。
甬長的走廊,在越來越濃厚的夜色掩蓋下,顯得越發寂寥。
王恆把煙放回煙盒裡,他朝我吹了個口哨,說:「劉多安,你是打算不當多安了,當不安嘛?」
今晚我早被熱鬧塞得大腦滿滿當當的,我遲鈍了好一會才聽懂他這冷笑話,我勉強擠笑:「並沒有。」
然而王恆這丫壓根沒把我這個答案當回事,他自顧自的說:「你吧,用不著那麼擔心,把心妥妥的擱原地得了。周公子是沒碰小薇,是小薇在撒謊了。」
我瞳孔大了大:「你怎麼那麼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