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沒有如果。
我不過是普通平常中的一員,我沒有預知一切的特異功能,我也低估了這個世界無所不在的惡意。
於是回到家裡之後,我和周唯興高采烈的討論著要不要帶雙拖鞋之類的瑣碎,不亦樂乎。
好不容易把這事摘清楚了,我這才想起給周唯彙報今晚的情況。
安靜聽我說完來龍去脈和這事給我帶來的後繼困惑,周唯輕拍我的手背寬聲道:「劉多安你整得非常好,你那臨場反應力特別牛,羅智中他一時不信並不是你的問題,他本來就生性多疑。以我對他了解,儘管他今晚沒有與林多安有交流,他那較真的性格也會讓他在時過境遷后難以釋懷,他會按著這個線索往下摸,以羅智中的人脈資源,只要是他想去做的事,在這個圈子裡不是什麼難事。這樣,由他自己去探究事情的林林總總,這樣比咱們直接揭露在他面前更容易獲得他的信任。至於他後面和鄧君影何去何從,就看他們造化了,沒人能送佛送到西。」
若然說我此前還對周唯那番所謂怕羅智中對我賊心不死的言辭抱有疑慮,那麼現在聽他這話中透露出來的情緒,我倒是悟到了別樣的意味。
抬起眼帘,我凝住周唯,我清著嗓子:「你這一次那麼曲折迂迴的搞那麼多事,你莫不是怕羅智中那種人要孤獨終老?」
擺明被我說中了一二,周唯臉上掠過淡淡訕色,他還要裝逼的嘴硬:「他算個球,我非得閑的管他是不是要孤獨終老,像他那種一錯再錯還不知悔改的人,他走上孤獨終老的路也只能算是老天開眼,我更多的是為影子姐。又或者我可以說是我為了和影子姐能合作愉快。她最近為了羅智中那傻逼,三天兩頭的往別的地方跑,美其名是治療情傷,其實她就是想偷懶不幹活。我寶路那邊給她注資了個項目,急需她配合出結果,她一拖再拖,我就心想我幫她把羅智中那個傻逼解決了,她也就沒借口消極怠工,就這樣。其實我的真實意圖就是這樣。」
得了吧,看在他最近老實許多,裝逼都裝少了許多,我這次就在他面前當一個看破不說破的小可愛得了。
裝作挺捧場的樣子,我笑罵了一聲:「呵呵,現實人。」
「那當然。」
此地無銀這事幹起來還不熟練吧,周唯壓根不知越描越黑這個規則,他抖著肩膀繼續說:「那是,我又不是活雷鋒,我哪能幹一些對自己沒益處的事兒。更何況我就算是閑得長毛嗑瓜子都磕膩歪了實在找不到事兒干要去多管閑事,我犯不著把手伸到羅智中那裡,我跟他又不熟了,我沒必要浪費表情。」
不知道他有沒有尷尬,總之我這個觀眾是尷尬症都犯了,我無謂讓他編得更艱難,我扁了扁嘴:「行哩,你說是哪樣就是哪樣,我去洗澡睡覺。明天我得早點起幹活,爭取讓自己到時候沒有工作牽挂,只管全身投入去玩耍。」
時間在忙碌里如同白駒過隙,彈指之間周末又至。
這天下午我稍稍提前一些下班,我搗騰著換衣服的時候,我尋思著雖說穿裙子去海邊是要比牛仔褲美,但這也昭示著我都不好隨隨便便找塊沙灘就能席地而坐了,我最後還是選了個九分牛仔褲搭配個寬鬆的襯衣,我再給自己化了個稍微濃一些的妝容,我覺得我這樣也挺拉風的。
去惠州的路上是周唯開的車,他丫的就跟沒吃飯似的開得賊慢,我們到了十里銀灘這邊,天已經全黑了。
夏老師的婚禮會場,就在酒店出來路徑的入口處往裡面延伸,所以我們沒費啥勁就找對了地方。
果真人與人性格的差異,在人生一些特殊的時刻更會提現的淋漓盡致,相比李曉晶那個咋咋呼呼的傻大妞,夏老師婚禮的籌劃顯得更細緻也更體貼入微,她竟是按照來賓之間關係的親疏來安排位置,這樣一來我和周唯就此與王恆還有謝薇,被湊到了同一排位置上,並且是挨著坐的。
而我真心是服了謝薇。
也就是幾天前吧,我在別處一見著她,我第一時間就跟她打招呼,她就跟瞎了似的完全忽略我的存在,這回有周唯和王恆在場,她就跟剛剛吃了糖的蜜蜂似的嘴甜的很:「多安,你來了呀,好一陣子不見,你又漂亮了許多。」
與人斗,尤其與這種人前人後不一樣的小白茶斗,我要單憑自己一腔意氣去她奶奶的,反而讓人謝薇是個懂事禮貌的小百合,而我劉多安就是一坨不識好歹的狗屎。
竭力擠出笑臉來,我淡聲說:「你也一樣的。」
謝薇笑得很開心的模樣:「我也挺好,大家都越來越好,這樣才好。」
跟我扯淡完,謝薇這回眼瞎的對象換成了周唯,她就跟沒看到周唯那樣扭了臉過去,跟坐在她旁邊的一個男人有一搭沒一搭的。
在流光溢彩的光線逶迤里,王恆不知是此前就得悉周唯和謝薇之間的疏遠,他還是就當前的氣氛嗅到了不對勁,他特別賣力的活躍氣氛,十分刻意的想要大家融合起來。
或是看王恆一個人表演得尷尬吧,周唯他伸手在桌子底下抓住我的手,他主動提出大家碰個杯。
茶過幾巡,周唯與謝薇之間那些快要呼之欲出的對持狀態稍有破冰,但他們之間還是相互搭茬得少,我們這一個小範圍的圈子裡,就王恆在那裡嘚嘚嘚說個不斷,跟個永動機似的。
這邊環境吵,王恆為了讓大傢伙聽見他的妙語連珠,他每說一句話都要扯著嗓子,這一來二去的吵得我腦瓜都疼了。
眼看這邊婚禮儀式還沒開始,我想撇開周唯到處去溜達溜達吹吹海風,我就借口要上洗手間給溜了出來。
從現場入口出來之後,我朝著人少的那個方向徑直走,我眼看著有塊稍微清靜的空地,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把手盤起來到後面,我還來不及伸一個懶腰,謝薇那魔音就穿腦而來。
彷彿歷史在重演,謝薇踩著碎步到我身邊來:「多安,你介意我坐在這裡嗎?」
廢話,老娘當然是介意得要死了!
愣是把這肺腑之言深埋著,我淡淡的:「可以,你隨意即可。」
離我大約有半米距離,謝薇剛剛坐下就開始了她新一輪的表演:「多安,對不起,前幾天咱們在萬豪酒店門口碰到,你跟我打招呼,我一時腦子抽風沒理你,我回去之後一直很懊惱,可我沒臉給你發微信向你道歉。」
我對她這種動不動就對不起對不起的那一套已經是膩到不行,我不想助長她的興緻,我仍然是淡然狀態:「沒事。」
不得不說謝薇可比我要敬業得多,現在這裡就我一個觀眾呢,她還那麼賣力,她說:「我從小唯的公司辭職了,最近我回我爸的公司上班,那天剛好我被公司一堆破事煩死了,我臨過去參加婚宴都還在為那些麻煩事想歸處,我這個人有點不好就是,我心煩的時候啥都不想理,不懂什麼人情世故的,希望多安你別怪責我。」
我搖頭,還是惜字如金:「不會,我理解。」
這時,謝薇把手插入沙子里來回拉動掏著,不一陣她抓起個小貝殼模樣的東西往前拋,她冷不防的開始傷春悲秋起來:「人真不能長大,一旦長大煩惱就多了,我還是喜歡以前快樂無憂無慮的自己。我現在的日子,過得糟糕透了,滿滿的負能量。」
怕一接腔,她就能沒完沒了的,我索性只管傻笑幾聲,不說話。
但是像謝薇這樣沒有劇本也能把大龍鳳擺得風聲迭起的演員,這哪裡難得倒她。
幽幽然的長嘆了一口氣,謝薇說:「算了多安,我就不拿我那些消極情緒感染到你了,你跟小唯結婚了有人疼愛,我一地雞毛自己工作收拾不好還被催找男朋友,我們倆的境況步調不一致,也很難達到共鳴了呢。」
站了起來,謝薇輕輕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多安,我不打擾你了,我回去跟小恆吹吹水調節調節心情。」
然而這戲精,她走出沒兩步,她又回頭望我:「多安,你介意不介意我問一個冒昧的問題?」
我已經煩得跟踏馬似的,我強行按捺著想要抓一把沙子堵住她嘴的衝動,說:「好的,你問。」
兩隻手膠合在一起,謝薇低眉順眼的姿態:「我想問問,小唯是不是對我有些意見了。」
我壓著胸腔一口老血:「不清楚啊,我最近忙跟他聊得少。」
長長噢了一聲,謝薇隨即:「那行,謝謝了呢。」
她走了。
儘管她都越滾越遠,可被她破壞掉的心情,碎在沙灘上撿都撿不起來了,我意氣闌珊也起身,刻意與她保持著一大段距離,往婚禮現場去。
半途中,我碰到周唯出來找我。
一匯合,周唯就握住我手,我們就這樣牽著手回到我們那一桌。
這都吹了大半個晚上,王恆氣還挺長,他一見著我們瞎起鬨:「喲,周公子你跟劉多安,你們這倆,都老夫老妻二婚頭了都,咋還那麼膩歪吶,這才走開沒幾步,小手都牽一塊去了哇,快老實交代,剛剛有沒有背著我們偷偷親小嘴。」
周唯直接抬起腳蹬王恆的椅子腳:「今天是夏老師的大喜日子,老子不想罵你,傻逼閉嘴吧,呱呱呱的跟青蛙沒兩樣。」
「就算我是青蛙,我也是個青蛙界的王子。」
自我感覺良好到不要不要的,王恆一臉陶醉的誇完他自己,他又繼續說:「周公子你這人就是分不得好歹,你聽不出我剛剛那些都是給你們說的好話咩,我是誇你們夫妻感情好,我覺得就你們這樣的狀態,是當下很多浮躁多變的小年輕中的楷模和榜樣,你們是我們需要學習的對象,我們多看你們秀秀恩愛,後面就可以按照你們這樣的標準找,知道吧。」
啥啥都要帶上謝薇,王恆說到最後,他非得沖著謝薇來一聲:「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哇,小薇薇。」
表情很僵,謝薇半響才擠出一個勉強的笑臉:「對的呢。」
王恆還想瞎扯淡吧,被周唯一個瞪眼,他才焉了啞巴了,總算平息了下去。
我們坐下不多時,婚禮程序總算開始,夏老師這邊給蒞臨觀禮的賓客都備了甜點,我們就這樣一邊吃喝一邊看完了整個儀式,後面就是正式入席了。
宴席的排座,我們仍然是與王恆謝薇一行湊合著,謝薇一副借酒消愁的樣子猛的給自己灌酒,當中她還好幾次給我們勸酒,但是她這頓勸,也就王恆比較配合著她喝了許多,我和周唯都是心照不宣各種推辭,實在不行了才喝上那麼幾口。
我非常清晰記得周唯也好,我也罷,我們加起來喝下去的酒,都沒超過三杯,但莫名其妙的,我就醉了,那種昏沉沉的感覺鋪天蓋地席捲而來,我有些體力不支倒在周唯的肩膀上。我剛開始只是想靠著他閉目養一下神,但越到後面那些睏乏感越演越烈,我慢慢變成了一條沒有意識的死狗。
不知我到底在夢鄉裡面遨遊多久,總之我是感覺到自己的腳被啥壓著,都要發麻那種,我嘗試抬腳抖掉這些壓力無果后,我才艱難的睜開眼睛。
頭和喉嚨都有些痛,我暈乎乎的爬起來,嘶啞著嗓子:「周唯,幾點了?我好像昨晚沒洗澡啊?我睡過頭了你咋不叫我起來洗澡?」
背對著我躺在那個的男人身體突兀僵了僵,他隨即像是被毒蟲蟄了般,飛快的從床上蹦起來,又跳到了床下。
驚了一下,我反應過來看清楚這個與我同床共枕的人是王恆之後,我受到了更大的驚嚇,我瘋了般尖叫起來。
很明顯,王恆也被嚇著了,他雙手極度不協調的上下摸了摸他的衣服褲子一陣,他比我更快冷靜下來:「劉多安,你別吵吵了,你看,我衣服褲子都好端端的,你的也是,咱們一毛錢的事都沒有。」
被他這麼個提醒,我這才下意識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身上穿著的牛仔襯衣還妥妥的,就是上衣的袖子被壓得有些皺巴巴了而已,我再自我感覺一下我身上沒有啥異樣,我也確定了我和王恆不過是和衣躺在同一張床上睡了一覺而已。
但我還來不及如釋重負,我與異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事帶給我的困惑隨即漫上心頭,我大腦里瘋狂的想,我後面該怎麼給周唯說這事…..等等,王恆和我在同一個房間,那周唯到哪裡去了?
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大腦一陣空白,我連滾帶爬的下床,連鞋子都還沒蹬好就跌跌撞撞朝門的方向狂奔,我手抖著掰了幾次,才把門打開,我要跨步出去之際我想到這酒店那麼大,我總不能一個一個房間的拍門去找人,我內心不詳的感覺越是濃郁,我越是告誡自己要冷靜,我隨即想要強撐著返回房裡拿手機給周唯打電話。
可就在這時,斜對面的房間門開了,從裡面跑出來的人,前一個是神色慌張的周唯。
而後面一個,是梨花帶雨步履趔趄走得艱難的謝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