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頭快要急死了,周唯這個傻缺還能笑,他唇邊掠著淺笑:「傻妞,急什麼,就算我說得慢一些,那些原本就存在的東西,又不會就這樣跑掉。再說,我需要醞釀一下,怎麼樣用通俗易懂的話,給你把思路捋清楚。」
停了停,周唯輕咳半聲清嗓,他語速變緩:「我就先說周天權的好了。」
我好想一巴掌摔死他啊,無奈我的好奇心還沒有得到滿足,那些被她這些話帶起來的不祥預感也濃淡相宜擱在心裡揮之不去,我只得耐著性子:「快說,直奔主題!開門見山!直截了當!開宗明義!單刀直入!」
「哈哈哈,劉多安你語文真好,一連氣的說了五個意思差不多的成語,你很牛咯。」
或是隨著我與他關係越近,周唯那些不太正經的氣息又若有若無溢出來,他無視我眼中的殺氣先是調侃了一把,這才緩悠悠進入主題:「劉多安,你還記得上次周天權找你說什麼邀請你去他公司上班這事吧?後面我來了,周天權不是繼續裝逼,最後我靠他耳邊說了幾句,他就炸毛了,這個細節你記得?」
我忙不迭點頭:「記得!我當時是跟你不對盤,要麼我挺想問問你咋就三言兩語的踩中他尾巴了。」
周唯的手一刻沒閑著,他手指穿梭在我的髮絲間捋動著,他嘴角微動:「我當時給他說的原話是,周天權你最好管管你的手指,不然我就讓爺爺知道周絲雲根本不是你的女兒。」
嘴巴張大得能一口氣吃下兩隻鵝蛋,我難以置信看著周唯:「你說的那話,是認真的?周絲雲,不是周天權的女兒?那她是?我看她長得跟你有些神似呢,眼睛和鼻子,還有嘴巴,那她不是周天權的女兒,是你家哪個親戚的?」
搖頭,周唯輕描淡寫的語氣:「現在的這個周絲雲,的確不是周天權的女兒。至於她眼睛鼻子嘴巴什麼的,現在整容技術那麼了得,一堆人還整成明星臉網紅臉,這沒有什麼出奇的。」
三觀裂炸又重建起來,我還是有些難以消化:「什麼鬼了,這世道。我可能有些見識淺薄,我完全搞不懂他們是要咋的。」
「說複雜,其實並不複雜。」
周唯眉頭輕蹙:「周天權原本確實是有個私生女叫周絲雲,但周絲雲早在14歲那年就去世了。在周絲雲去世同年,周天權就弄來了個與周絲雲有些相像的冒牌貨加以改造,並且用將近十年時間來打造成深化她,他確定這個冒牌貨不會在老頭子面前露出破綻和馬腳了,這才將她來搞所謂的認祖歸宗。他此舉,不過是因為他現在膝下無後,這會影響他從老頭子那裡瓜分利益,他是怕老頭子最後把大件的東西全給我,才搞的這麼一出。說白了,利益使他瘋狂,使他枉顧骨肉親情,使他枉顧人情倫常。」
養了十四年的女兒去世沒多久,就找來人假冒她,並且打著她的名號繼續為自己謀取利益?周天權這種人還有心肝嗎?
儘管我與真正的周絲雲沒有見過面,大概是劉多惠當年的遭遇太深入我心,我竟對她產生同理心,憐憫與惋惜漫在心口揉不開,我眼睛有些發澀:「可悲可嘆。」
眉間還是有皺意連綿,周唯聲音輕了幾度:「我若不是顧及老頭子身體不好,心臟也不咋的,我壓根不會讓周天權這個秘密繼續沉在水底。還好周天權他吃不住我的想法,他多少對我抱有忌憚,最近也不敢太囂張。他沒再繼續找你茬,這就算是往我預期的方向發展。」
還是持續沉湎在震驚裡面無法自拔,我搓著手背:「那毛潔瓊….不,你媽,她知道這事么?」
周唯用半掌揉了揉眼睛,他說:「以我的推測,她應該是不知情。她儘管現在與周天權雙宿雙飛,不過周天權許多事,她未必能參與或者獲得得悉權,她就是一個糊塗的可憐蟲罷了。不過此後不管她到底有什麼際遇,那都是她自找的,我管不了那麼多。她就算在我面前陷入泥潭陷入沼澤地,我都不會再向她伸出援手。她已經選擇了自己的立場和戰隊,她已經作出了選擇,她寧可要一個帶著不確定性的周天權,也不要我,放棄我,隨便她了。隨她有什麼際遇,都是她該為她作出的選擇而承擔的後果。我不想提她了。」
儘管周唯字面上表現出來特別的洒脫,可他語氣裡面藏匿不住的淡涼還是足夠冷凍我的心,我抿著嘴竭力拿捏一會,說:「好,不提。」
收回手去,周唯垂掛著臂膀,他回復泰然自若:「劉多安,我剛剛給你說的那些,要是沒有資料輔助,即使它再真金不怕熔爐火,周天權都有本事將它變成假的。我現在手頭上有的證據是,周絲雲的死亡證明原件,以及現在這個假冒貨和周天權的DNA對比,還有就是冒牌貨整容的幾次手術記錄,這些東西混起來,足夠讓周天權在家裡再無立足之地。他無後其實也不算是什麼大事,老頭子有家訓家規的,忤逆以及欺瞞他者將無繼承權,周天權是犯了大忌,所以這個是他一動發全身的閥門。你要是全部掌握了這些東西,即使有天我無法再護你周全,你也能與他周旋並且尋到別的庇護。我其實早一陣子就想跟你說這個,無奈那時候咱們關係過於緊張,我只得擱置了。等拍完這趟婚紗,我把這些東西從招行的保險柜騰出來,以你的名字去別的銀行再開一個保險柜。」
我越聽越是不對勁,我忍不住嚷嚷出聲來:「周唯,你這話說得怎麼那麼嚇人,你怎麼給我的感覺就是,你隨時有可能被人端掉老窩啊?」
「你這傻妞,瞧你這話說的。」
周唯又笑了,他呲牙,把手扣過來一把壓在我的頭頂上:「我曾經有段時間,是想過要與周天權同歸於盡好了,因為那段時間,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來去毫無牽挂的人,我何去何從不會牽連別的。但是現在已經不同,你現在答應再跟我好了,我可不得一直努力保持著這樣風光無限的狀態,才能夠給你更好的生活嘛。不過未雨綢繆這事,干再多都不礙事。這生活誰也說不準,明天和意外不知哪一個先到來,我不得趁自己好端端的時候多為你想點,這樣才更保險點。」
隨著他這話,慌亂蔓在心口越堆越多,我將他的手打下來:「周唯,你怎麼就有和周天權同歸於盡的想法?」
知道周天陸是他全部的逆鱗和不可觸碰的傷口,我小心翼翼的避開他的雷區,說:「我是說,縱然他在某些人生選擇上,與你的設想相去甚遠,你對此耿耿於懷,可你和他之間,還不至於去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啊。所以周唯,我覺得你是不是要適當的調整調整自己的狀態了?你老是死磕著這些不放,你也難受。」
嘴角勾起來,周唯拚命克制著,還是重重抽了一下,他壓了壓聲音:「其實劉多安,時間過去那麼久,我已經慢慢接受周天權和毛潔瓊結合的事實。但是我無法接受的是,我爸他確實是自殺,可他這一場自殺,是人為的利用他有抑鬱症這個特性,將他逼到無路可退生無可戀,他才作出的決定。馮聞斌他的猜測是沒錯的,我爸那一場自殺不是簡簡單單的自殺,只是馮聞斌將我誤導到了一個錯誤的方向,讓我一開始認為羅智中是罪魁禍首。其實真正的罪魁禍首是周天權,是他將他和毛潔瓊背著我爸外出遊玩的照片發給我爸,也是他藏在暗處對我爸進行心理攻擊與轟炸,他一步步的將我爸逼到了死路上。」
我驚愕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這回,你徹底查清楚了?沒錯了?」
肩膀顫了顫,周唯突兀將我一把攏入懷裡:「劉多安對不起,我曾經將周天權的過錯全部算在你和羅智中的頭上。我甚至首先不是怪羅智中,我而是被所謂的背叛和欺瞞燒掉所有理智,我將所有怨恨發泄在你身上,委屈了你。」
說實話我想起他之前那些傻逼行徑,我還是會吐一口老血,不過此時此刻,我更擔心他後面會不會無法剋制住自己與周天權正面杠上。
我當然相信周唯的能力不差,可我更相信周天權就是一個老狐狸,若是鬥起來他比周唯擁有更多制勝的優勢。
畢竟像周天權這般枉顧人情的人,他只求勝利。
也就是這種目的明確拋卻諸多顧忌的人,能一路走到黑。
握起拳頭,我狠狠錘他的手臂:「抱個鎚子的抱,矯個鎚子的情,你能不能先別顧著抒發自己的感受,先說說正經事啊。你快先放開我,先給我說說你後面到底是想咋樣,你是想怎麼著周天權你給我說說。」
周唯緩緩鬆手,他故作輕鬆的勾唇笑:「劉多安,你這是控制不住的,在擔心我嗎?」
我挑了挑眉,朝他翻白眼:「擔心你大爺,我就是想評估評估,我跟著你混,是不是後面就得天天擔驚受怕,要真是那樣,我還早跑早著了。」
一副我知道你口是心非的表情看著我,周唯的語氣卻是分外認真:「劉多安你不用太擔憂了,我剛剛才說過我現在有你,所以我後面做什麼事之前,我都會先好好預設一下效果,我還欠著你後半生咯,我哪敢胡亂揮霍咯。至於周天權,這筆賬我是要跟他清算,但我不會再像以前那般盲目和激進,我會把維護一切平和作為大前提。劉多安你放心了,我會忍耐。」
烽煙迭起的心總算落回平地,我道:「你最好是說到做到,你別這頭說得頭頭是道,那頭周天權稍微話說不講究,你又激動急眼。」
「我不會的。」
周唯的聲音從渾厚變得輕虛:「我不會再讓情緒影響我的判斷力,也不會再讓它影響我的執行力,我因為自己的壞情緒,帶給你太多傷害,也….害死了自己的孩子。那些悔恨和無法彌補的懊惱愧疚,它會一直指引著我也規範著我,我若是無法踐行我這次說要餘生彌補你的諾言,我以後死了下到黃泉,我無顏面對咱們的孩子。」
提起這茬,我不禁變得沉重,那個傷疤它仍然盤踞在我的心口揮之不去,我不忍看周唯沉湎其中,而我更無從下嘴去安慰他半句,我只得岔開話題:「不要扯遠了。周唯你剛剛說你要將你的把柄交由我保管,你這迂迴得山路十八彎,也沒說到正題上,咋的,你是要反悔?」
拋開偶爾的腦殘不算,周唯在大部分時候還是個人精,他自然是意識到我不願繼續那個話題,他很快循著我新開的話頭:「嗯,說回正題。我的把柄其實說來就簡單了。就我前陣子,不是出讓了寶路的股權,套現出來投了萬盟的一個項目,那個項目最後夭折了。」
好歹做了許多年生意吧,我的關注點就是鑽進錢眼裡了:「你啥意思?你是想告訴我其實你現在是個窮光蛋,你靠借錢度日你現在欠著一屁股債早晚有高利貸的上門要砍人?」
「不是。」
嘴角抽了抽,周唯伸手比劃著指了指他自己:「其實是我在背後搞的鬼,是我做空了那個項目。」
到目前為止,我收穫的震驚和愕然,已經超出我認知的範圍,我的消化力也在這層層堆積里暫時達到了高峰,於是這次我淡定了:「為什麼?」
周唯抖了抖肩,他說:「那個項目的主事人是周天權,項目掛了,能損耗各大出資人對他的信任和支持。」
我不禁翻白眼:「那你也投了錢,項目搞不下去,你不也有損失,這算是哪門子的把柄了,我通篇聽下來,就是你閑著找抽拿錢去砸水鴨,水鴨沒砸著,你就把自己的腳指頭給砸了。不是,你是把自己的腦子給砸了。」
臉色如常,周唯凝住我:「劉多安,你要是知道那個項目涉及到多少錢,涉及到多少人的利益,你就不會這樣說了。我做空那個項目,我沒損失,我甚至還從中收益得比本金還翻了幾倍。那個項目,能被我做空,它自然是有它不可避免的毛病,它繼續玩下走會發生雪崩效應,能一崩到底拽垮很多人,但它不是還沒機會讓更多人血本無歸么,所以它在那些被利益驅逐蒙蔽的人眼中,還是一個適合卷錢的大項目,它沒能做下去實在是太過遺憾,若是那些人知道是我促成這一切,估計他們不把我扒掉一層皮,也想去掉我半條命。不可否認,有老頭子在,未必有多少人敢動我。但明的不敢,暗的總得來幾發,明處的危險好躲避,暗處的就難說了。」
越發若無其事,周唯就像是在說著與他無關的事那般:「劉多安,這個,夠不夠是我的把柄了。剛剛我給你說的時候,已經進行錄音了,回頭我把這段錄音發給你,你好好保存著,哪天我對你不好了,你就把它散出去,那就有我好看了。你看看我這樣,誠意足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