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停滯在那裡,我並未有所動作,只管聽著那頭窸窸作響的電波噪音。
至於周唯,他嘴巴癟了癟,他略顯無奈。
謝薇如同秋棗般脆生生的聲音很快壓迫完勝掉所有的電波噪音,她用開玩笑的開懷語氣說:「小唯,我給你說啊,剛剛我接到夏老師的時候鬧了個大笑話,她居然問我,我是不是跟你結婚了,我笑死了,我趕緊給她解釋說你有女朋友,我是不是很機智。不過夏老師真的想法太奇怪了,她怎麼會有這樣的念頭呀,笑死我了。」
我去!剛剛王恆有調侃過我,謝薇就在他身邊,她要是沒有暫時失聰,她應該知道我這會兒就和周唯在一塊,所以她說這些,重點是為了表達她是一個情商被狗屎糊掉的傻逼,還是為了膈應我?
不過不管她是什麼個想法,她都只能達成她是個智障這樣的結果。
畢竟面對著她的自取其辱,我只想暗自發笑。
只見周唯眉頭皺得極深,他嘴巴擰拗著遲緩幾秒,他淡聲說:「不好意思,我正在忙著給劉多安做晚飯,晚點再說。」
對我打了個眼神示意,周唯或是多少顧及謝薇是個女的,他動了動嘴型沒發出聲,讓我把電話掛了。
我就真掛了。
真爽。
我想好了,就算後面周唯這個傻逼未必做到讓我百分百的滿意,他未必讓我還能有百分百的衝動繼續與他走下半生,我在短期內也得先跟他和諧共處,我不為別的,就為了氣得謝薇夜不能寐暗自跳腳,這就夠了。
心裡陰暗的想法一抓一大把,我表面不動聲色:「那我可以回去繼續看雜誌了?」
周唯他卻沒能那麼快過去這個坎,他急急忙忙給我解釋:「劉多安,你可別把謝薇那話當一回事。我都很多年沒見著夏老師了,我也不知道她怎麼會有這樣想法,但我和謝薇由始至終就是好朋友而已,沒別的,你知道吧?」
「你不用那麼著急解釋什麼,其實周唯你現在還是單身,你不需要向我彙報什麼。」
淡淡抿嘴輕笑,我說:「再說,小薇也不差,她就開個玩笑,你犯不著與她扯上關係,就是委屈了你的樣子。」
更急了,周唯的嘴角抽動更厲害:「你是現在還沒答應我跟我重新交往,但我這不是要追你嘛,我要追你就得一心一意的,任何別的涉及到情感曖昧方面的東西,我都必須拎個清楚,先說后不亂咯。」
這一局完全是我佔據上風,周唯越是激進,我越是氣淡神定:「其實周唯,我剛剛聽到小薇迫不及待想要跟你分享夏老師說的話,她應該是有些喜歡你。就我個人而言,我覺得小薇和你,也算是適合,畢竟家世什麼的匹配,而且你們相識多年知根知底,你們要是成了,估計後面更容易過得幸福。你們要是能成,我可以送上祝福和份子錢…..」
周唯臉色如灰,他有些悶悶的截斷我:「劉多安你能不能別皮了。我管不了別人在想什麼,我只能確定自己想什麼。我由始至終,只喜歡過你,沒別人。」
我原以為我已經刀槍不入固若金湯,然而內心還是被他這話勾起風起雲湧,我忽然不想再套路他,沒勁。
瞪了他一眼,我用兇巴巴來掩飾自己內心悸動:「你到底還要不要做飯,你是打算請我吃宵夜還是咋的?」
就跟地主家的傻兒子似的嘿嘿乾笑兩聲,周唯轉身又鑽進了廚房裡。
算是他速度還可以,差不多八點十分的時候,所有菜品全上了桌,也不知他這段時間是不是被雷劈過全開了竅還是咋的,總之那些東西要賣相有賣相要香味有香味。
我一個餓了許多天的人哪裡架得住這誘惑,我戳著把龍蝦挖來滿滿一勺往嘴裡塞,那些滾熱的湯汁灼得我舌頭有些痛,我連忙在嘴裡面捲來捲去的,再吞下去。
周唯拿走我面前的碗給我舀了一碗湯,他說:「劉多安,你慢點咯,還有很多。不然你先喝點湯。」
執著於繼續與美食苦鬥,我趁著夾菜的間隙用餘光睨他:「你是不是傻,這麼多好吃的我還沒吃齊活,你就讓我喝湯?喝湯多佔肚子。」
「山藥排骨湯,我煨了差不多四個小時,養胃的,對胃好。」
頭頭是道,周唯冷不丁講起養生經來:「還有那個小米,也是養胃的。過幾天我給你熬小米粥。山藥搭配著小米追追肥,慢慢養著,你的胃會越來越好的。吃什麼胃藥都比不上慢慢養著靠譜。」
我無力吐槽:「你吃不吃?你到底吃不吃?你就算不吃也別說話了行不,不然我這邊忙得不行,你在嗶嗶嗶的,我不回答你有點不禮貌,我要回答你吧又耽誤我吃東西。」
略有訕色,周唯用手比劃著:「行,那我不說咯,劉多安你吃,努力吃。」
我覺得我已經走火入魔到喪心病狂,我這會兒就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賤人,我又吐槽上了:「你說你這人是不是居心叵測,都這麼晚了你還在慫恿我大吃大喝,想肥死我是吧?怎麼不見你吃?」
忽然就笑了,周唯眼睛眯起來一些:「劉多安,我還是跟你待在一塊覺得比較熱鬧,你就算罵我,都罵得挺有意思的,好聽。」
好吧,算他贏了。
不管我怎麼寒磣怎麼揶揄,他都沒事人那樣,我還不如省口氣得了。
沒再吱聲,我埋下臉來繼續深陷在美食裡面不能自拔。
一頓風捲殘雲下來,我湯足飯飽,心情自然是愉悅,我看著滿桌子狼藉,我主動說:「不然我來洗碗?」
「別。」
制止我,周唯率先動手:「我來做就好。劉多安你待會不是跟我一塊出去嘛,你要是想補補妝啥的,你可以去搗鼓你的,等會我搞好這邊衛生,我就去找你。」
得嘞,我又不是傻子,他都拒絕讓我幫忙了我還要緊巴巴貼上去搞得好像我不洗那幾個碗就能死似的。
點頭,我說:「那行,你好了來敲門。我先回了。」
周唯立馬停住手,他抽來兩張濕巾猛的擦手:「我送送你。」
傻逼嗎這才幾步路送個鎚子。
我心這樣想,嘴上也這樣說了。
然而周唯振振有詞:「就因為幾步路,又耽擱不了多少時間。」
懶得在這小問題上與他糾結,我默不作聲的走在前面。
我拿著鑰匙開門鎖的時候,一直在我背後的周唯走到我旁側,他比劃了一下他手裡拿著的那小束花,他說:「劉多安,你搞個瓶子把這個擱起來咯,家裡有點花,你看著心情也好是不。」
燈光傾瀉著將他的臉覆蓋大半,而他剩下的一半輪廓浸在淡淡暗影里,這折射出他雙眸的煜煜生輝,我忽然鬼迷心竅接過來:「好。」
將花迅速撈過來,我把門推開半身進去,再抬起眼帘掃他一眼:「你忙你的去。」
氣息微重,周唯長長舒了一口氣,他揮手示意我可以關門,我就把門給徹底關嚴密了。
把已經煮好的飯從電飯鍋騰到碗里封好口放進冰箱里,我再慢騰騰拿來一個玻璃瓶子把那束花散了個全開,一枝枝插好又擺弄了一下,我遲疑一下,將它放到了梳妝櫃面上。
換上牛仔褲白T恤,我剛給自己補了點口紅,周唯那廝就又敲門了。
王恆通知的地點在南山,我看著賊遠賊遠的開趟車也得好些油錢,周唯喊我坐他車去,我就同意了。
但一路上他話特多,就跟個放音機似的沒停過,一會叨叨這個一會嘮嘮那個,我見他表演得賣力,也不好讓他一個人唱獨角戲,就隨便敷衍了他幾句。
就我回他幾句,周唯還能起勁越說越嗨,我在心裏面不知道給他翻了多少個白眼,這才算是到了聚會點。
明明是去的KTV,王恆還戲多多的放著好好的歌不唱,他拿著麥克風在前面那個小舞台上這裡侃那麼扯的遙想曾經中學的時光,我和周唯進去那陣正碰到他說得熱乎,他倒好,他沒有一絲遲滯和突兀,就能自如切換著起鬨:「喲呵,周公子來了。各位美女們,你們念念不忘的班草總算出現了。不過你們都沒機會了哈哈哈,周公子帶著個比你們更美的美女來的,來來來,周公子劉多安,你們到我身邊來,給大家說幾句。」
我擦,他這是把我當猴耍還是給我拉仇恨!麻痹的老娘明明啥事沒幹,因為王恆這話我瞬間收穫了一連串的目光圍堵,我靠那麼多的靠!
至於周唯,他似乎也對王恆有諸多不爽,他朝我這邊湊過來一些,聲音壓了壓:「劉多安你別管王恆說啥,咱們都當沒聽見,咱們坐到角落那裡去。」
我是不大樂意搭理王恆,但比起坐到角落處,我更熱衷於去會會謝薇。
畢竟謝薇還是比較出挑的存在,於是我餘光環視了兩圈,我就成功的鎖定了她的位置,我也壓住嗓子:「我想跟小薇坐一塊去。這裡除了你和王恆,我就只認識她,別待會你跟你那些同學應酬聊天喝酒去了,我就一個人傻呼呼坐那裡,尷尬。」
略顯遲疑,周唯與我對視幾秒,他終是架不住,他勉強道:「那好。」
不知謝薇是因為情商堪憂導致她在女同學堆里吃不太開,還是她過於出眾引起同性相斥,在她旁邊就圍了兩個獻殷勤的男同學,我與周唯快走過去,那倆男同學就很識趣的讓了讓。
我把周唯完全晾一邊,我掛起個大大熱情的笑臉,挨著謝薇坐下,說:「小薇,你扎的丸子頭好好看。」
見到我和周唯,謝薇連最起碼的尷尬都沒有,她一副天真燦爛的純良模樣:「謝謝你呢多安,感覺你好會聊天,每次我和你一塊說話,我都會很開心。」
我尋思著周唯要在旁邊晃來晃去的,這樣容易影響我發揮,我於是裝作與周唯已經是特別親近的關係,我用手指捏著周唯的衣袂搖了搖,說:「周唯,你也挺久沒見著你中學的同學了吧,你去跟他們嘮幾句唄,我跟小薇玩一會兒。」
周唯是有些猶豫的,但他架不住我攆他的同時,他的同學又在那裡熱情呼喚著他,他就跟著那兩個男生去了離我大約三五米遠的另外一個檯子。
眼看就剩下我們兩個,謝薇興緻勃勃的,她用手碰了碰我胳膊:「多安,不知小唯有沒有給你說過呢,我給你分享一個特別搞的事,我今天下午不是跟小恆一塊去接我們夏老師了呢,夏老師見面第一時間就問我是不是跟小唯結婚了,都快要笑死我了。我都不知道她怎麼會這樣想,明明我和小唯就是兩個性格的人,怎麼可能會在一起嘛。」
行,我是服氣了,這個謝薇空有白蓮花外加綠茶的特殊氣質,卻又是出奇的懶,她一段台詞能念叨幾百次不犯膩的?
安安靜靜等她表演完,我氣淡神定:「嘿嘿,是有點好笑。」
謝薇還來勁了:「對啊,多安你也覺得好笑是不是,我就是笑到不行了呢,小恆都說我笑點低了。」
對於她這種寧願把自己的姿態和臉面摁在地上摩擦再摩擦,也想要對我進行車輪戰般膈應的行為,我鄙夷到無以復加,這更堅定我想要把她強行塞給我的膈應雙倍奉還回去的決心。
她不是那麼喜歡裝小白兔白又白,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把我逼如壞情緒的死角么,那我就讓她今晚徹夜難眠好了。
隨即附和著她,我說:「你不要管王恆那小子嗶嗶啥,你自己高興就行,男人和女人思維始終有偏差唄。」
點頭,謝薇這次的台詞總算有了些新鮮感:「多安,我沒有別的意思哦,我就是純粹覺得這個誤會太搞笑了,才想著給你分享一下,我已經第一時間給夏老師解釋過了,說小唯有一個特別心儀的對象,我讓她不要誤會了。」
我還是笑得自然無拘:「這有啥。就一句玩笑話,我沒那麼小心眼,小薇你別太較真了。」
停了停,我說:「小薇,我先去洗個手。」
正好這個豪華總統包廂的兩個洗手間都有人在裡面,我麻利溜到外面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開始手指不停的編輯信息:周先生,你的任務來了,你之前在婚禮上公然羞辱我那一茬,我到現在都過不去,今晚好了,你那些老同學都在,你得當著你那些老同學給我求一次婚,你去搞一束花過來,再弄個易拉罐擰環啥的,給我求婚。我先說后不亂,我可能會拒絕你並把你羞辱一頓,我也可能當場答應你,但過後要反悔讓你騎虎難下。你當然可以不做,但你要是不照做咱們的友誼就先到這裡拜拜了。
那麼短的時間內打這麼多次,我趕在手指禿嚕皮之前摁了個發送。
搞完這個小動作,我臉不好心不跳若無其事的回到包廂里。
與謝薇倒飲料碰杯的間隙,我用餘光掃到不遠處的周唯,他正埋臉看手機,屏幕上藍盈泛白的光線映出他分明的輪廓,我隔著來來去去的人影浮動看到他眉梢間蹙起來的皺褶。
還是保持著這樣的神情,周唯的手指在手機按鍵的界面上飛走不過幾秒,他把手機鎖了屏,揣進了兜里。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來了新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