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憂滿滿,周唯語氣有些急促:「我現在最擔憂的事是,這個我暫時還沒有頭緒的勢力,它對你同樣充滿著惡意。當然我但願這只是我患得患失的擔憂。」
瞬間覺得自己即使躲在家中也不甚安全,我手心沁出細細密密的汗,我更無心繼續拖地,我掂著拖把胡亂拽幾下,就把它放回到陽台上去,返回大廳途中,我第一次主動把連接陽台與大廳的玻璃門給拉上了。
勉強扯撐著不讓表情崩塌,我開啟有心無力的自我安慰模式:「應該不能吧,我又不是什麼舉足輕重的大人物,我這又不是唐僧弄死我能吃肉保長生不老,有誰是那麼閑著,非得絞盡腦汁各種迂迴也想幹掉我,你大概是想多了。」
我也不知道周唯是怎麼想的,他把我嚇得半死半死的,這次開腔又收住了:「劉多安,可能是我多心了,我不過是草木皆兵,你別害怕了。你該咋樣還是咋樣。我有時候想法會比較劍走偏鋒,說不定陳國全對於馮蜜是見色起意,這難得馮蜜落難他剛好趁這個機會要上手,他約馮蜜與他同游,而馮蜜這時急需靠山,所以他們湊堆了,無奈他們倆人時運都不好湊在一塊,才遭到這種事,劉多安你放寬心。」
即使周唯這回想要力挽狂瀾,可我在還沒完全消化這個事件給我帶來的震驚的情況下,我的情緒起伏波動大,心境也更較往常走弱,我哪能有那麼快就恢復到大無懼的狀態。
蹙眉,我搓著雙手:「我還是在想我明天出門要不要揣把菜刀。」
「傻。劉多安你就放一百個心,有我呢。」
手覆到胸前定了定,周唯深呼了一口氣:「我坐下來,感覺傷口沒那麼難受了。劉多安,我暫時不走了,我在這裡陪陪你,省得你害怕了。」
我說真心話吧,我的確被周唯帶來的消息嚇著了,這長夜漫漫若是有周唯在這裡,我大概可以安心許多,畢竟多個人多份膽,可我還不至於到為了讓自己舒心還能枉顧他身體不適的程度,我於是裝作若無其事:「我害怕個鎚子,劉鋼要是沒空,你又不願叫救護車,那我到樓下去看看路邊有沒有深夜的士,我給你叫一輛。」
「劉多安,你別逞強了,你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身體再往後卧,周唯語速緩慢:「我這樣靠著坐,一點都不疼。今晚我說什麼都不會走了,除非劉多安你有這個力氣把我抬出去。我哪都不去,我就陪著你。你要睡不著,我們還可以繼續聊聊。」
大腦紊亂,我一時沒了主意,我再看他的狀態確實是好了挺多,我心裡又被過於陰影與無所適從壓著,我就沒再繼續在他去不去醫院這問題上死磕,我用手掌心對著額頭狠狠搓了好一會,我拎到哪出算哪出:「那個,周唯,我剛剛就有點想說,只是一時腦子太滯沒說,我就問問,你還真是把馮聞斌的小兒子給控制住了?就上次參加他考上大學的那個聚會,我隔著大老遠瞄了那孩子一眼,我覺得他挺稚嫩的也挺老實的,我覺得他還沒受到馮聞斌的污染吧,有些事該誰擔著還是誰擔著,把一些無辜的人牽扯進來不太好。」
「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么?」
定睛,用肆意的眼神勾粘在我臉上,周唯不等我回應,他淡淡道:「我沒打算傷及無辜。之前電話裡面那個聲音,是我提前安排好的,找人仿的。事實證明,仿得還不錯,連馮聞斌都被騙過了。」
我又變得不太會聊天的開始埋汰:「可是,他最後也沒吃你這套吧,他壓根無所謂了都,都豁出去了。」
「不,湊效的。」
周唯聳了聳肩:「像馮聞斌這樣久經沙場的老狐狸。哪能是那麼容易被套路的,讓他失去分寸亂了陣腳,我就算是達成目的。他死撐不了多久,就會主動向我投降,現在就讓他先裝逼那麼一會。」
瞅他說得好像真的那樣,我這會兒還是凌亂不已,我就沒再在這個坎上繼續糾纏,我扁了扁嘴:「忽然有些煩不想說話了。」
「你還在想著馮蜜和陳國全那件事?劉多安你就別那麼為難你的腦子,你放空放空,都已經成定局的事,多想無益。」
再往後傾了傾,周唯睨著我:「你若是還困,不然去睡一會。」
心亂如麻,我順勢點了點頭:「那行,我去了。」
分裂型人格,明明剛剛又是他嗶嗶建議著我去睡,我這順著他話茬,周唯又不行不行的,他很是失落:「你還真去?」
又是如出一轍,周唯不等我回應,他抬手揮了揮:「那你去,快快去。」
躺回到床上,我的大腦從空白狀態慢慢過渡到混亂,我在穿梭不斷的思緒里睡意越淡,我就這樣眼睜睜到了天亮。
從輾轉到徹底放棄勉強入睡,我起床剛剛推開門,周唯儼然沒事人,他坐在輪椅上靠在餐桌旁,他的手不斷在收拾著那些白色餐袋餐盒,他給我說:「劉多安,你快去洗涮一下過來吃早餐咯。」
我把亂糟糟的頭髮往後捋,隨口的一問:「這哪裡的早餐,你去買的?你幾個小時前不是要死要死的,還坐著輪椅,敢情都是裝出來的?」
周唯這傻缺直接給我嘚瑟上了:「像我這麼英俊的美男子,何須自己動手才能豐衣足食。」
瞪他,我有些無語:「能不能說人話,皮厚了?」
這才神色一正,周唯這丫倒了些開水把湯勺放進去泡著,他嘿嘿笑了笑:「這不巧的,我正打算坐著輪椅出去溜溜看看有啥適合你吃的不,巧的碰到有倆保安大哥來巡邏,我就給了一千塊錢讓幫忙買,剩下的錢歸他們買瓶飲料,這邊的安保人員真心不錯,夠熱情,拿了錢沒一陣就幫我買好了送上來,一樣沒漏。」
我勒個擦,要是有個智障能給我一千,不不不五百都行了,只要給我五百讓我買點早餐剩下的算我跑腿費,我就算是斷腿了,我拄著個拐杖也去幫忙買回來!
對他這種腐化沒治的土豪做派無力吐槽,我嘴角抽了抽,風涼話到了嘴邊不說出來實在憋得慌:「下次你腦子再進水的時候記得找我,要是有個腦殘能給我千百塊去買早餐剩下的歸我,我就算是爬,也爬得到。」
壓根就沒把我這些揶揄擱在心上,周唯笑聲更是乾巴:「現在物價高嘛,一千塊也沒多少。」
算了,我暫時又沒有要跟他做親戚的想法,再說那些錢是他自己的,他愛咋花咋花,我操心個鎚子。
沒在搭腔,我迅速去洗臉刷牙外加回卧室捯飭自己。
收拾完出來,我尋思著周唯昨晚在我這裡蹭了頓麵條,我是得吃他個早餐才能扯平,我就沒客氣的一路掃蕩過去了。
原本周唯嘰嘰歪歪說什麼要送我,我看他這坐著輪椅的說不定還指望我幫扶著他上下車,我義正言辭又態度堅決,總算把他給折服了,他叫來了劉鋼,又嗶嗶嗶了好一陣他終於消停,滾蛋了。
而馮蜜和陳國全車禍事件,即使我沒有目睹現場,這個給我帶來的餘悸還沒徹底退去,我一路上開車都分外小心,速度自然也慢了不少,再加上上班高峰期車流量大一耽擱,我來到聯大已經有些晚了。
門外,是我這個部門的主管朱曉琪在等著。
見到我,她連忙主動迎上幾步:「劉總監,張總監這邊過來了,她正在樓下部門巡視,她讓我上來通知你一聲,你要是來了就趕緊下去與她碰面。」
Excuseme,這公司是張曉媚開的?姑且不說我現在與她是平級在狀態,再說這到了哪個公司裡面,還有新人壓著老人一頭的道理?
這數個月與朱曉琪打交道,我早對她脾性摸個一清二楚,所以我對她我都還沒走她就對我茶涼,眼巴巴急慌慌去巴著張曉媚這事沒有一絲波瀾,我淡聲說:「朱主管,你這邊轉告一下張總監,我這邊有事暫時走不開。」
面露尷尬,朱曉琪訕訕然:「劉總監,實在不好意思,這個張總監我不熟,她性子有些著急,我跟她不好溝通,才上來找你的。」
都是聰明人,我無謂把話說得更露骨,我聲音更淡:「沒關係,麻煩你幫我轉告一下,辛苦了。同時麻煩朱主管待會看到馬小妍,你叫她上來找我一下。去吧。」
站在原地左右為難一陣,朱曉琪十分勉強笑了笑:「好的,劉總監。」
不爽我,應該是有的,但朱曉琪倒是把我的話傳到位了,我這邊剛剛打開電腦還沒進入主界面,馬小妍就溜了上來。
「喏,這些,全歸你了。」
我把抽屜里的存貨零食全翻出來堆到她面前去:「馬小妹,你應該聽說了我辭職這事吧?」
點頭,馬小妍說:「有啊,早上有個傻鳥一大早的來到辦公區這邊拽逼哄哄說她是新來接替你的,我的辦公卡座正好在最外面,她的口水都快噴我臉上了,我還能不知道嘛?」
見馬小妍與張曉媚完全的不對盤,我更是內疚:「馬小妹,不好意思,當初是我帶你來聯大,你現在還幹得好好的,我卻要走了。」
大手一揮,馬小妍豪氣說:「不好意思個球啊,劉總監你這話是折煞我嗎!多少人削尖腦袋,都想往大公司裡面湊呢,你這麼講義氣帶我來,還罩我,就因為你現在罩不了了,你還給我道歉,你這是想啥呢!」
停了停,馬小妍忽然聲音壓了壓:「不過劉總監,我偷偷給你說吧,我等下個月,也準備要辭職了。」
我頓時來了精神:「你要辭職幹嘛去?結婚?」
「對呀,我老大不小了呢,聽說早些生娃可以早些恢復身材。」
用手比劃了一下,馬小妍說:「我家那個,他說起碼得生三個,我這不早些備著,那得生到猴年馬月啊是吧。就前些天,你請假那陣,我家傑哥死命拽著我去見了家長,嘿嘿可能我能吃屁股又大,他家那些親戚都估摸著我好生娃,對我印象賊拉好,這下得了,婚事就這麼著定了。至於日子嘛,他家那邊人還在盤,不過也就這倆三月的事,我這幾年忙死忙活的喲,就想趁著這機會該休息休息該玩玩,以後那麼個打拚江山這事,就留給我傑哥去琢磨得了,我要當個貌美如花只吃飯不幹活的小仙女。」
聽著馬小妍這話里藏不住的甜蜜喜樂,我陪著她高興的當口又有別樣顧慮,我是真心想她好,於是我不得不在她這興頭上潑點冷水:「馬小妹,我覺著吧,不管你找著的男人有多靠岸,你都不能太掉以輕心,你起碼得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別那麼快把所有勁都押進去,懂吧。」
「曉得啦,你放心嘛。我是妥妥的情聖啰,我對怎麼馴服駕馭男人,可比干工作得心應手多了。我家傑哥,被我吃得死死的嘛,這才幾個月嘛就非我不可了都。但我的理想還遠著呢,我這是打算要捆綁著他一輩子的撒,我肯定得留著點力氣在後面使。」
咧開嘴笑得很開懷,馬小妍又像放鞭炮似的脆蹦蹦的:「哈,先不說我了。劉總監你從聯大出去,是打算幹啥去?你要是打算回去重新搞紙盒,帶我一個啊,我覺得跟著你這種老闆輕鬆點。在聯大我壓力山大,總怕有些干不到位,會惹一身麻煩。」
沒打算對馬小妍藏著掖著,我說:「不搞紙盒,整實業太辛苦了,破事多來錢慢還少,操著賣白粉的心拿著賣蘿蔔皮乾乾的錢,我真搞不動了。我打算回頭弄個新媒體工作室,摸索著掙點生活費吧。」
馬小妍分外直接:「啊?那需要我幫忙不?你要的話,吱一聲給我就行,我馬上就能辭職的。」
跟她聊天我還是挺輕鬆的,我壓根不需要各種權衡各種拿捏,我搖頭,也是直接道:「不用不用,我現在可請不起你咧,我打算先自己湊合著弄,後面有點眉目了,我去找幾個應屆畢業生,那樣用工成本低一些。畢竟重新開始創業,一切都未知數,我得精打細算。」
「哈哈哈哈。」
果然如我所料並未介懷,馬小妍笑得爽朗:「那得呢,那我還是把重心放在好好籌備我婚禮去。不過你要有啥需要搭把手的,比如周末,可以叫我,就給我包餐就行。」
我嗯了聲:「一定,我肯定不給你帶客氣的。」
笑容更是燦爛,馬小妍嘴巴都快笑歪了:「嘿,你要沒在聯大了,我以後就可以隨隨便便喊你劉姐就行了,這陣子在聯大我天天劉總監劉總監的喊,其實到現在都還沒習慣過來呢。」
我也笑了:「傻妞,咋樣喊不都一句稱呼,你以後愛咋樣喊就咋樣喊,不帶拘束的,得吧。」
停了停,我把那堆零食再朝著馬小妍移了移,我說:「得嘞,你回到崗位上吧。張曉媚剛剛過來,她指不定要殺雞儆猴立威,你顧好自己。」
馬小妍摸了摸自己的丸子頭,她無所謂的笑了笑:「老娘現在可是有飼養員的人,我要不開心了大不了早些走,才不怕她。不過我得回去了,我今天要早點把工作幹完,好能準時下班跟我傑哥看電影去。」
臨站起來,馬小妍冷不丁又開了一個新的話題:「誒呀瞧我這憋不住話的,其實劉姐,我有點想問,你是不是跟周唯複合了?你沒來上班這幾天,辦公室里一堆人在傳寶路的老總為了你差點丟了命,說得繪聲繪色的,我就在一旁聽熱鬧,趕上有同事敢不長眼諷刺你的,我就懟幾句。但是我挺方的,我本想問問你嘛,又擔心你心情不佳我惹你心煩,就沒敢八卦。」
我知道不管是啥樣的職場環境,八卦的人無所不在,再說那些同事估計也沒掰扯啥過火的,我雖有淡淡腦瓜疼但也算是無傷大雅,我凝眸淡笑:「隨他們愛怎麼說怎麼說吧,馬小妹你就別糾結了,被人說幾句我掉不了多少肉。至於我和周唯么,現在還不能說是複合,只能說是關係暫時破冰,能安靜聊會天,僅此而已。」
眼睛眨了眨,馬小妍這牆頭草的:「喔,我以前沒跟我傑哥一塊我覺得感情這事有時候得理性對待,現在我覺得所謂能理性的,一般都是人沒找對。劉姐你就隨著心走啰。其實我覺得那個周唯他應該是比較幼稚的那類,感覺有點博關注的樣子,關鍵是他要願意對你好,你要想給他個機會就給嘛,嘿嘿。」
提及周唯,我心神突亂,我趕緊的截斷這個話題繼續下去的可能性:「不提他了。你去忙你的。」
誰知,馬小妍這個想到哪一出算哪一出的傻蛋兒,她天馬行空的:「哎喲,我這記性,差點忘點這個。劉姐,我給你說啊,我覺得朱主管,她對你,有點怪怪的。」
腦海里頃刻浮現朱曉琪不久前面對著我時的神態,我極盡嗅探也並未發現異常,我只得壓了壓嗓子:「她怎麼就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