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色如墨,周唯或是刻意屏住了呼吸,他就像是一個毫無聲息的雕塑般杵在那裡沉寂了大約四五分鐘,他就像是嘴巴被膠水粘住了般,他特別艱難的模樣最終張開了嘴,他醞釀了那麼久,最後就只說了一個字,他說:「好。」
停滯片刻,周唯把手中的袋子隨意鉤掛在我門柄的把手上,他舉起手來手心向著我,他特別家常的語氣:「那劉多安,拜拜了。」
我沒有去看他遠去的背影,我第一時間匆忙打開家門鑽進去,重重拍上門整個人就貼在門上靠著門板的支撐站直身體。
這門板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好到我連哪怕輕微的腳步聲都聽不到,可我的心裏面卻像是被什麼敲得擂鼓轟鳴,我掰著手指傻站在那裡有十分鐘之久,才幽幽回到沙發里。
強迫自己睡了一覺,傍晚我醒來出門去買吃的,周唯掛在我家門柄上面的袋子還是一副安詳姿態,上面被熱氣騰到面上的水珠在燈光照耀下晶瑩剔透,我想了想,就此伸手把它拽下來,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以為我和周唯之間的最後一丁點維繫,已經被我乾脆扔進了垃圾桶里,然而第二天早上,門柄上不僅掛了一袋早餐,還多了一小束洋桔梗,那橘色艷光四射炫得我有些心煩,我還是利索把這林林總總又扔了,總算舒服一些。
就我目前來看,我似乎和羅智中分歧又漸漸冒頭,我也不知道哪天我跟他會再來一場矛盾大爆發,我覺得我起碼得慢慢具備能輕易換掉自己老闆的能力,這樣一來人脈資源的積累更是尤為重要,而我和余傑這邊雖說買賣不成仁義在,我至少得跑一趟當面給余傑說些客氣歉意話啥的。
掐著點,我九點半左右給余傑去了電話約見,這次他出奇好約,他說他隨時有空,我湊合我時間過去找他就行。
這事老懸挂在那裡沒解決,我哪裡還有心思干別的,中午吃完飯休息沒一會,我就麻溜的出門前往匯頂,掐著點趕在兩點左右到了那裡。
畢竟都已經走過小渠道試水,而且余傑對試水效果特別滿意,所以他對我特別客氣,都親自動手給我搞那個什麼功夫茶之類的,他還興緻勃勃的主動提起簽約的事。
特別尷尬難當,我乾咳了兩聲:「余總,其實我今天過來,主要是想要給你道歉來了。」
余傑面露淡淡愕然,但他很快恢復如常:「劉小姐言重了,劉小姐有什麼想法,直說我們溝通一下就是,不用那麼嚴肅。」
這麼多次打交道下來,我覺得余傑這人挺拎得清,我對他印象還不錯,現在聽他這話,我更覺得不太好意思,我更是不好給他說實情,我只能絞盡腦汁的瞎侃:「是這樣的余總,最近我聯大那邊新媒體的渠道,有些疲軟了,渠道的活躍度不斷下降,所以公司那邊要暫停接單業務,要先對那些渠道進行維護,所以我這邊可能暫時沒有這個榮幸和余總達成合作,我很抱歉。給余總這邊造成的誤工損失,我願意承擔。」
余傑臉色如常靜默一陣,他冷不丁的:「劉小姐,恕我冒昧,是貴司羅總不同意與我匯頂合作,是吧?」
我這好不容易才捏了一大堆場面話,不想卻被余傑一言中的,我的尷尬可想而知。
笑得更是乾癟癟,我咬著嗓子:「嘿嘿,這個嘛…..羅總這邊主要是擔心聯大無法給貴司提供更好的服務。」
揚起臉來,余傑淡看我一眼:「劉小姐傳達的信息我收到了,劉小姐也不必太過憂心,我匯頂這邊一直有備用供應商,也已經磨合得很好,這個案子轉出去也是稀鬆平常的事。這次沒法達成合作,下次還有機會。」
這麼一個對比,我忽然覺得自己人品好挫。
越是感覺到無地自容,我越是想做出些什麼來讓自己良心好過一些,我說:「那麼余總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余總吃個飯。」
余傑擺了擺手:「別,劉小姐你做業務也不容易,你快別消耗時間在我這裡,這段時間跟進我家,你也累了,你歇著,你可別有什麼心理負擔。這事也不是你能說了算的,我都能理解。不管匯頂和聯大有沒有達成合作,我對劉小姐的工作態度以及專業素養還是挺認可的,大家以後有機會,還是可以多多交流的。」
原本羅智中初初開始提及余傑和鄧君影是同學這事,我當時內心沒有什麼八卦念頭,可我現在看著眼前這個溫良恭謙的男人,我禁不住心想羅智中這麼死心眼著要跟錢過不去,莫不是因為余傑與鄧君影並不是簡單同學關係吧?難不成余傑為了鄧君影和羅智中起過衝突還是咋的?
八卦的火苗一被點燃,我就有些收不住,我尋思我晚點下班要沒啥事,我不如約鄧君影一個,出來喝喝茶扯扯淡啥的,就當調節心情得了。
從匯頂出來,我眼看著時間還早,我也不好就這樣翹班去別處玩兒,我就先回了公司這邊。
領導交代的事情搞掂了,我好歹也得過去吱一聲吧,我一回到就直接敲了羅智中的門。
平常我來這邊敲門,羅智中一般都是丟了幾百萬找不到來的那種陰沉的聲音不耐煩喊個進來,鬼知道他今天是不是不小心挖到了金礦銀礦,他這回居然用帶著很多欣喜無限歡迎的聲音說:「請進。」
略帶疑惑,我把門推了個開,一看到裡面坐著的一人物,我總算明白羅智中怎麼這一趟就那麼和藹可親,他分明是特別需要人幫他解圍的樣子。
因為馮蜜死挨著他的坐著,她穿著的那件連身裙低胸得隨便瞅瞅就能看到大半的小白兔,還有她裙子也短,她那雙腿白晃晃的撩來搖去的,勾引的意味一覽無餘。醉醉的,空調開那麼低我穿個小外套都覺得冷得要死,馮蜜這個女人,怕不是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為撩騷都不知冷了。
而我還是延續了最近一貫的倒霉,剛好撞在了槍口上。
真的是卧槽卧槽了,好端端的我是趕著投胎還是趕著邀功,我這才需要那麼著急的趕過來碰見傻逼啊啊啊!
一路吐槽,我磨磨唧唧踱步過去,我可不想當沒有演出費的免費演員幫羅智中解圍,我就當沒看見馮蜜似的,我急匆匆沖著羅智中說:「羅總,我不知道你原來在會客,不然我等你忙完再來好了。」
羅智中卻是分明不願放過我這枚擋箭牌,他煞有其事說:「慢,劉多安我交代你那個特別緊急的事態你處理完了?」
他都已經挖坑了,我也不好直接略過,我只得勉強配合著:「已經處理完畢。」
「那好,你抓緊時間給我作一下彙報,我好確定下一步計劃。」
視線移到馮蜜身上,羅智中一副分外誠懇的模樣:「馮總,我本來還想挽留馮總多聊一陣,無奈我現在手頭上破事太多焦頭爛額,不如我先讓人送你回去?」
然而馮蜜並未吃進羅智中這番敷衍的場面話,她特別噁心的把嘴嘟得高高的:「羅總,我這才過來坐沒一陣,你就要趕我走,這會讓我懷疑我的魅力的哦。羅總,就我長得那麼好看,還不值得你先把你手頭上工作放一放嗎?」
誒呀,我怎麼現在覺得馮蜜這個女人跟羅智中那麼般配呢,她簡直也是把情商摁在地上摩擦到面目全非的人物啊,毫無疑問她長得是不賴,但還不至於好看到讓她謙虛一點就能死的地步,再說她面前的羅智中飯局應酬多得不勝枚舉,自然是時常去娛樂場所也見慣各種女人,她這樣把自己搞得跟歡場的小姐似的擱那裡搔首弄姿想吸引注意,她腦子是有坑還是有坑。
一邊腹誹著,我餘光仍然在羅智中臉上游弋,我就希望他趕緊說他要繼續陪著馮蜜這傻逼侃大山。
可是,我的希望還是落空了。
根本就是不願與馮蜜多待,羅智中的嗓音硬了些:「晚些,等我忙空了,再電話與馮總細聊。現在,我真沒空了。」
大概是見羅智中臉色都變了,馮蜜這才有些許智商上線,她這會是故作可愛的撇嘴,她說:「那羅總你可要記得你對我說過的承諾,晚上一定要打給我,我等你電話了。」
騰一聲站起來,馮蜜風情萬種的給羅智中拋了個蜜汁自信的眉眼,她聲調嬌嗔:「羅總,我給你說過的事,你可得放在心上,早些給我答覆哦。」
羅智中點頭:「會的,馮總請放心。」
目光轉向我這邊,馮蜜凝聚在嘴角的笑容頃刻退場,她冷下雙眸橫掃我一眼,她冷哼了聲,她有些陰陽怪氣的:「劉多安,你的小命挺大。不過人很難次次都那麼走運。」
給我扔下這麼三兩句帶著恐嚇意味的話,馮蜜左擺右扭的走出去,還「嘭」的一聲帶上了門。
站在原地蒙不過幾秒,我迅速收斂起自己的凌亂,說:「羅總,匯頂傳媒那邊,我已經談好了,特意過來給你說一聲。」
「OK。你可以走了。」
站起來,羅智中背對著我朝辦公桌走沒兩步,他忽然又改口:「先別走,過來。」
我只得硬著頭皮坐到他對面。
先是抓動滑鼠對著電腦看了大概有兩三分鐘,羅智中這才慢吞吞的:「剛剛馮蜜說的話,你聽聽就罷,別放心上去,你該幹嘛就幹嘛,最近馮聞斌自顧不暇,他被周唯爺爺周進陽咬著不鬆口,他騰不出手來再擺布你。」
他這話里善意的濃度很足,我忙不迭點頭:「好的,謝謝羅總提點。」
「我沒有提點你的意思。我只是怕你被嚇得屁滾尿流,連客戶都不敢出去見,影響公司的業績。」
鬆開滑鼠,羅智中把筆記本電腦合起來,他以輕描淡寫的口吻繼續說道:「馮蜜今天過來找我,是想說服我與馮聞斌一起對抗周家。」
我內心波瀾四起,表面還是故作不動聲色:「哦,這樣啊。」
抬起眼帘,羅智中睨著我:「劉多安,不然你猜猜,我會答應和馮聞斌聯手么?」
沒有絲毫遲滯,我應聲:「抱歉羅總,我猜不到。」
「我就知道你會是這樣死樣。」
羅智中掏出煙盒握在手裡抖了抖,他說:「我和周唯那小子之間的梁子,是很難解開了,但是我絕對不會和馮聞斌合作。周唯,他是我的獵物,我不想和任何人瓜分虐折他的機會。至於馮聞斌,他就不是什麼好人,他垮台我喜聞樂見。」
我是下定了決心不想再與周唯有交集,我接駁著羅智中的話茬:「羅總,感謝你給我分享這些,有個客戶急著讓我給他做渠道試水方案,我先去忙了啊。」
表情僵了幾秒,羅智中突兀拉下臉來:「劉多安你還想跟我彆扭到什麼時候?不然你直接告訴我,我什麼時刻做了什麼事讓你不爽不高興了?」
卧槽,這話讓我怎麼接!
氣氛變得特別迷,我乾巴巴的笑:「嘿,我哪敢對羅總有什麼不高興啊。我這不是很感激羅總的栽培無以為報,只能努力工作多為公司拉點客戶嗎….」
眉宇間有淡淡介於尷尬與鬱悶間的表情,羅智中聲音濃度高了些:「行了行了劉多安,你別再得勁了。你以後愛喊我羅智中就喊我羅智中,愛喊我老羅就喊老羅,你想怎麼隨意說話就怎麼隨意說話,別拿腔拿調的故作客氣,我看著你這麼副虛偽的嘴臉,總是會影響心情。」
他這頭讓我隨意一些,我那頭要真那樣做,他會不會又罵我錯把場面話當真了。
對於他這麼個變來變去的人,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往臉上堆些笑算是回應羅智中那些話兒,我停了一會話鋒一轉:「羅總,你剛剛不是說你手上事多啊,我先不打擾你了啊….」
羅智中很不耐煩起來,他朝我大幅度招手:「行,你出去吧。」
嘗試用樂觀點的方式來繼續跟這種狗屁般的生活苦鬥,我對自己能毫髮無損的從羅智中的辦公室裡面出來深感安慰,我一路步履輕盈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給自己泡了杯咖啡,美美的幾口,這才慢悠悠打開電腦開始忙活數據的事。
然而,我這還沒趕上干點活吧,我桌面上的固話就嚷嚷著叫起來。
眼睛還是盯著電腦屏幕,我拿過話筒就用肩膀和臉頰夾住,說:「你好….」
那頭打斷我:「我有些事想要與劉小姐面談。」
我眉頭深鎖:「沒空,我現在很忙….」
又是強勢截掉我的話語權,對方更是強勢:「五分鐘后我這邊的人會到劉小姐的辦公室去接劉小姐,劉小姐你提前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