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有泡吧,我的反射弧讓我掃了一眼桌面上熱氣騰騰的雲吞面,我一時沒過腦子:「我馬上不了,我要先吃面….」
「吃什麼面?扔了,馬上過來!」
不容置疑的給我撂了這麼些話,羅智中按照他一貫風格把電話掛了。
心情變得更喪,我完全沒了胃口,我把麵條連著餐盒塞進冰箱里,換了一身衣服就素著一張臉匆匆出門。
可是羅智中這丫倒好,他這頭鬼叫鬼叫的讓我餓肚子,他那頭自己一個人在辦公室裡面獨享八菜一湯還有飯後水果與甜點,他丫的也不懂客氣一下問我吃不吃,他就這樣當著我這個沒吃午飯的人的面吃得各種津津有味。
有些無語,我更想趕緊把事兒談完,我於是率先開口:「羅總,是我工作上出了什麼紕漏要急著修補嗎…..」
眉毛一挑,羅智中給我投來淡淡一瞥:「沒看到我正在吃飯?怎麼,記恨我昨晚沒接你電話,想餓死我?」
我被他噎得有些無語,沉寂十來秒我有些悶悶的:「好,那羅總你先吃。」
可能覺得逗著我好玩吧,羅智中語氣有些玩味起來:「劉多安,你吃了沒有?你就光看著我吃,想不想也來幾口?」
忽然有些不太爽他那些帶有調侃意味的口吻,我冷清道:「羅總,你還是喊我小劉比較妥當,你這麼直呼我全名,我時常有些反應不過來,至於吃飯這事,你吃就行,我就喜歡光看著。」
「聽你的語氣,你似乎很生我氣?」
停住筷子,羅智中仰起臉來,他輕描淡寫的口吻:「氣我什麼?氣我昨晚掐了你電話,害得你差點掛在馮聞斌的手裡?」
初初,我有些驚愕羅智中的消息靈通度,但我很快釋然,像他這種要資源有資源要人脈有人脈的人精,他要收什麼風,自然是比較利索了。
抿了抿嘴,我用平穩的調子:「沒有,羅總你沒有義務要幫我。」
羅智中面無表情:「你確定你說的不是晦氣話?你別是內心對我諸多抱怨,表面裝豁達。」
我把腰挺得筆直:「羅總你多心了,我說的句句肺腑之言。這點,我還是拎得清的。」
緩緩收回視線,羅智中把面前的餐盒合起來逐一往袋子裡面塞,他把桌面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再把旁邊一個袋子往我這邊推了推:「賠給你的午飯,待會事情說完,你把它帶走。」
我笑得有些牽強:「謝謝羅總,不必了….」
完全不願意守著一個頻道不調頻,羅智中冷不丁又回到剛剛那個話題:「昨晚,我掐斷你電話,那是因為我當時還在氣頭上。我想你劉多安,現在好歹和我才是利益一致,你卻跟一些亂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我那口氣沒那麼快下去,我以為你那個時候打來電話是要給我道歉,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牛脾氣給你發火,就索性沒接。不知道你是有那麼緊急的情況。」
啊?這是哪跟哪,羅智中這是給我道歉的意思?
畢竟他語氣過於隱晦含蓄,我也不好將自己的理解作為最終定案,我中規中矩:「是我不該打擾,希望那時沒有吵醒羅總。」
眉頭忽然皺起來,羅智中嘴角抽了抽:「怎麼我覺得劉多安你今天跟我變得特別客氣?」
卧槽,之前不是他讓我以後必須得對他恭恭敬敬的,我現在做得有點靠岸了,他還不高興上了?
累覺不愛,我強撐著:「羅總你是我領導,是我衣食父母,我對你客氣那是必須的。」
眼眸里有煙波流動,羅智中若有所思一小會,他的腦迴路也不知道怎麼就能那麼清奇,他倏的一聲就能跳躍到十八萬千里:「怎麼,你今天這麼陰陽怪氣的,是不是看不慣我那樣對待鄧君影了?你是不是俠氣發作,想要為鄧君影在我這裡討個公道?」
有些反應不過來,我大腦短路了能有一兩分鐘吧,我這才元神歸位:「我確實是有些看不慣,但對於你和鄧小姐之間關係,我畢竟是外人,我也不好討論什麼。羅總你若是沒有工作上的事找我,那我是不是可以先走了?」
「你剛剛才說我是你領導是你衣食父母,難道我沒有公事,我還不能跟你扯扯家常里短了?」
點燃了一根煙,羅智中啪嗒重吸幾口,他掃了我一眼:「劉多安,我本人還是很尊重女性的。為什麼鄧君影在我這裡贏不到該有的尊重,那是因為她不夠自重。但凡她有尊嚴,她就不該把寶押在我身上這麼多年。還有,如果她是因為愛情留在我身邊十年,那我還會稍微對她有些敬佩,問題她是因為利益才巴著我不放…..」
我有些聽不下去了:「你是最近沒事經常去鋼鐵廠走動了還是咋的,你是被鋼鐵附身發直了還是咋的,你說你這人平時看著頭精眼明的,怎麼就是個不知深淺的鋼鐵直男了!你之前就給我說過,鄧君影她有資源有本事,再有她長得也很不錯吧,臉蛋是臉蛋身材是身材,以她這樣的條件三條腿的青蛙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全死剩你了?就她那樣的條件,要找個優質男找不到?你是憑什麼覺得鄧君影死守著你,就是為了死守著利益?羅智中你要不要撫心自問一下,鄧君影跟著你十年,你給過她什麼?你給她買了長城還是買了故宮,還是給予了她什麼無價的別的男人無法達成的東西?我就給你說個明白話,你可以不喜歡鄧君影,但我能不能請你稍微尊重尊重一下她的感情,那個傻女人就是踏馬的心瞎,她就是個受虐狂,她估計是上輩子欠了你的來還債,才會被你這樣把真心丟在地上隨意踐踏,給你踩碎了,還要聽你罵一句,這個不知羞恥的賤女人!你無法回饋她同等熱愛,我也無法用道德綁架你,但你能不能給她哪怕一丁點的尊重。我有些語無倫次,說得有些亂,但我想要懟你的,大概都懟完了,你要是消化不了也沒關係,你以後別在我面前嗶嗶鄧君影怎麼怎麼的就行,不然我下次照樣懟你。」
大概是沒想到我反應能這麼大,嘚嘚嘚的說了一連串吧,羅智中先是有些懵逼,不過他反射弧挺短,他很快反應過來,他居然用酸了吧唧的語調說:「呵呵,劉多安你就會教育別人不會教育你自己。前陣子,我不是跟你溝通想要跟你嘗試交往這事,你似乎全忘了你當時對我是什麼態度?你當時拒絕我,也挺乾脆的吧?」
我覺得他真的是沒藥救了。簡直卧槽卧槽的,這完全是兩個性質的事兒好嗎!
胸悶到不行不行的,我用手搓了搓太陽穴:「我拒絕你,不代表我不尊重你的喜好和感情選擇,我作出拒絕你的這個決定,是遵從本心,我是認為我們不適合。但我拒絕你的同時,我同樣的對無法回饋你同等的東西感到遺憾,我更絕對不會把這些當作對外人的談資,懂?而你對鄧君影,明顯不屑….」
有些不耐煩了,羅智中朝我揮了揮手:「停,這個話題我不想再繼續。」
彎下身去,羅智中從抽屜裡面掏了掏,他拿著一份文件摜到我面前來:「你這陣子跟的那個匯頂傳媒,不用再跟了,它在我們聯大的客戶圈裡,出局。」
我要是心態差一點,我真的能當場炸起來。
當然,就我這急躁的暴脾氣,我離炸也不太遠了:「啊?為啥不跟了?什麼出局?什麼鬼?你的意思是指我們作為供應商,還要讓客戶出局了?匯頂那邊我跟了很久,我好不容易快走到生成訂單的階段,你讓我不跟了?羅總你…..」
「不要廢話那麼多,我讓你棄了你就棄了。」
羅智中抬了抬眸:「劉多安你現在,還真沒有把我當領導的樣子。看你這渾身豎雞毛的樣子,好像你更像領導。」
我勒個擦,他以為就他一個人當過老闆啊!我好歹之前我也當過啊!我再牛逼,我也沒有做過不給緣由就隨便砍掉手底下同事辛辛苦苦的勞動成果這事啊!更何況這個匯頂傳媒要是拿下來,我單靠拿提成,一個月也能妥妥的三萬以上,羅智中都要把我錢包燒了,還不讓我有意見?
涉及到金錢這一塊,我就是忍不住的死較真:「匯頂那邊,我跟得很辛苦,在接觸到他們食物鏈頂層人物之前,我差點沒把自己喝死在酒桌上,我這都快要豐收了,羅總你就一句話讓我別跟了不做了,這是在踐踏我的努力,我沒有辦法就這樣接受這樣結果。除非羅總你給我一個足夠讓我信服的理由,否則我心裏面會一直有個芥蒂,這會影響我後面的工作熱情,會影響我後面的發揮的。」
這一下,羅智中的眉頭都快要擰出結來了,他嘴角抽搐了好一陣,他才像擠牙膏似的從牙縫擠出幾個字來:「匯頂的一把手余傑,他是鄧君影的大學同學。就他和鄧君影這層關係,我膈應。我還沒缺錢到這種地步,不想為了那點錢搞得自己不爽。這個理由,足夠了?」
鬱悶蔥蔥,我覺得就以羅智中這種情商隨時被摁在地上摩擦的情況,我再跟他在這個話題上死磕下去,他還是會固執他見,我不可能可以教會他我們生而為人偶爾需要遵循人情世故這個規則,我也就浪費口水的命,所以我努力抑制著自己皺眉,說:「好,我知道了。」
停了停,我還是無法一下子咽下這些憋屈,我又添了幾句:「不過羅總,我希望以後有哪個客戶是聯大這邊不能接的,你可以提前給我指揮一下,不然我這頭投入人力物力的,浪費資源就不好了。」
「我能想到像你這種躺在錢裡面的性格,快到手的鴨子飛了,你肯定有些不爽,劉多安你犯不著說話含含糊糊指桑罵槐。你做了那麼久業務,你該知道凡事沒有一蹴而就的道理,迂迴什麼的,有時候未必是壞事。」
又把桌面上那餐袋推著往我這邊方向挪,羅智中冷哼一聲:「記得立馬以不影響聯大社會公信力形象的方式切斷和匯頂傳媒的接洽,至於業務費用那邊,你可以看著來,花點錢無所謂,把事搞定。我要說的,都給說了,你把你午餐拿走,別擱在我辦公室,待會讓我辦公室有味散不去。」
真的不想再繼續在一個小問題上面死心眼啊,我不再遲疑伸手去把袋子撈拎在手,我說:「收到。」
我前腳一走,羅智中也跟著出來了,他全程沒吱聲,從電梯出去之後他還狠瞪了我一眼,然後,他迅速恢復若無其事的模樣,大步流星的走了。
誒,麻痹啊我這日子過的,都破成啥樣了,這一天天的,咋就沒有點好事了?
像一隻傻鳥,我拎著羅智中賞給我的午飯一路無語回到小區里,我在雞心花園處正好碰到時常沖我微笑的清潔工大叔,我忽然想起他家裡養了貓貓狗狗,我就把那份凝聚了無限賞賜的飯給了他,而我則又繞到小區環內的一個小店買了份蒸餃。
我正坐在樓下石凳吃得不亦樂乎,上次那個耿直的保安大哥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劉小姐,你還在這裡啊,我們周總上樓給你送飯去了,按我看到他的時間算起,他估摸上去有大半個小時了,你怎麼還在這裡啊,周先生沒給你打電話啊?」
眉間飛起皺褶,我有些悶悶:「不清楚。」
那保安大哥似乎還想說什麼來著,估計他看我似乎沒多大熱情吧,他有些訕訕然的閉嘴走了。
味同嚼蠟的吃完蒸餃,我大腦紊亂不已,我粘在石凳上磨磨嘰嘰了約三十四分鐘,我這才慢悠悠往家裡去。
我就尋思著,周唯那個傻逼要是等不及走人了,那結果不賴,他要是還沒走,我也正好最後一次跟他把話說清楚。
然而,當我看到他倚靠在我家門口那裡,傻頭傻腦的東張西望時,我趁著坐電梯羅織起來的台詞,暫時被我拋之腦後,我甚至找不到一個我比較滿意的開場白。
四目相對,彆扭橫生,最後還是周唯率先打破這沉默僵持,他晃了晃手裡面的袋子,說:「嗨,劉多安,我給你送個午飯過來。不過現在好像快到下午茶時間了。」
我別開視線,然而餘光卻幾番不忍從他手的位置掠過,那些纏得分外專業白燦燦的紗布與陽光交織相得益彰,刺目不已,我忽然就不好把自己的逼格擺得太高。
不過這才經過短短十個小時,我當然還能牢記周進陽與我所說的一切,又或者我很大程度上是想要遵從我的內心,於是我聲調冷淡:「我吃過了。周先生,你還是把時間用在該用在的地方,比如這個時候你似乎更應該呆在醫院。你的消炎點滴打完了?你的破傷風也打了?你別到時候身體出什麼問題,我又成為罪人了。」
「劉多安,我沒事啊。你以為我傻呢,我砍那個手指的時候不是給帶著皮嘛,那上面還連著血管,妥妥的能接活咯。」
完全要把我意思曲解到底,周唯揚了揚手裡面的袋子:「今天這個午飯,不是我做的,醫生讓我還不能沾水。我外面給你買的,全是你愛吃的….」
我好不容易平靜下去的心又無端煩躁起來,我拉下臉:「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了。這話我真的說最後一次,下次我再看到你,我直接報警處理了….」
突兀箭步上前,周唯頃刻走至我面前:「劉多安你幹嘛,是不是我爺爺跟你說了什麼瞎話?你別管他說什麼,他又沒法指揮我。你拿著這個啊,我讓人專門弄了保溫的,還熱著,你慢慢吃。我先回去打消炎針,等我打完針我再過來找你。」
我忽然有些眼眶發燙,我的聲音一下子沒忍住高起來:「周唯,你踏馬的能不能別那麼幼稚?我給你說過我和你已經不可能這話,不下三次了吧?你怎麼就總是聽不懂?那我現在再說一次好了,我劉多安打死也不想要你了,我需要更成熟的男人來給我一份安穩的感情一份安穩的生活,我要的那些東西你給不了我!我和你已經是過去式了,我們之間那些夾雜著慾望的所謂感情,它已經狠狠給我抽過耳光子,把我給抽醒了,我一見到你就很容易回想你曾經對我的殘忍和無情,你給我說過的那些狠話它仍然會在午夜夢回成為刺傷我的利刃,還有不管你是不是無知,你害我失去孩子這事實永遠不會被抹去,我和你之間已經回不去了。你在我這裡,沒法洗白了,你別說你差點為了丟了一根手指,就算你為我丟了你的小命,也無法改變我和你回不到過去的事實。其實你靜下心來問一問你自己,你或者就會發現你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離不開我,你現在所有對我的熱情挽回,都不過是為了成全你內心那一份愧疚,而我劉多安不可能再把我後半生託付給你那些愧疚!」
長長呼了一口氣,我聲音輕了幾個度:「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已經對我造成很大困擾,你打著所謂補救的幌子,使得我的生活陷入另外一場流離浪蕩,你出現在我的面前,對我一點益處都沒有,你只會提醒我我過去的愚不可及。就當我求你,遠離我吧。我已經沒有心氣再跟你撕逼,我只求你放下執念還我平靜。這樣我才好更收羅好過去那些爛攤子,我才好更快再對男人恢複信心,我才有可能再遇到真正適合我的人,我才有可能從前半段亂七八糟的經歷里回血,我才能有可能用安穩平靜的後半生來回饋自己之前受過的煎熬和跌宕。所以周唯,放過我吧。請你不要再在我的面前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