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舉也讓原本就橫眉豎眼的羅智中眉宇拱起了皺褶的山丘,他瞪了略有遲緩的我一眼:「怎麼,車裡長刺了,劉多安你是怕刺著腳板不敢上車來?」
內心有萬分不願與陳國全窩在一個小小空間里,我抵不住羅智中的連損帶貶,我也不好放鄧君影鴿子,我只得勉強笑了笑,說:「不是,我是看位置太擠了,怕擠著羅總,不然我坐到前面去啊….」
「我無所謂。隨便擠無所謂。」
羅智中伸手拍了拍他旁邊的位置:「劉多安你就坐在這裡。人多才夠熱鬧。」
咬咬牙,我撐著坐上去,又不動聲色的朝著車門的位置靠了靠,盡量讓自己別和羅智中的身體觸碰上。
但是羅智中,他也不知是有意無意,他在行車過程中,身體幾次朝我這邊靠,害得我更不敢亂動,我的身體就差拿膠水粘在車門上了。
在這樣的情形下,我根本分心乏術,我無從騰出空檔來思索陳國全怎麼又和羅智中攪合在一起,一路煎熬。
終於抵達了。
還沒來得及舒緩一口氣,另外一個戰場又近在眼前,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氣,跟在羅智中身邊。
從停車場出來,陳國全稍稍拉開了距離,他有些警惕看我幾眼,他欲言又止的幾個來回,終於他開口說:「羅先生,今晚我們見過面的事,應該不會傳到周唯的耳里吧?」
羅智中深深瞥我一眼,他有些玩味的應:「我是肯定不會傳出去的,至於其他人,我沒法給你作保證。」
本來陳國全吧,他糾結萬分才向羅智中表達他對於我碰到他和羅智中在一塊這事深懷顧慮,他最忌諱就是我會去給周唯大嘴巴戳他這把賤骨頭,不想羅智中就輕描淡寫兩句話,就把陳國全丟給他的難題換成火藥炸給我,同時,羅智中這也算是炸回給陳國全。
反正,我是暫時分不清楚羅智中這種把火燒到我身上的本意是什麼,而陳國全明顯與我相同。
有些為難與糾結,陳國全含著嘴,他狡黠的雙眼各種閃爍,他似乎在不斷揣測推測我和羅智中本質上的關係。
大抵是不太確定的,陳國全最終選擇了稍微客氣的方式,他看向我:「劉小姐,請問我陳某人可以麻煩你一個事嗎?」
自打我知道陳國全心眼小到僅僅因為我拒絕與他合作一次,就惡毒搭上馮蜜想要置我於死地,我除了對他這個人噁心不已,內心更是憎恨萬分,恨不得將他拆皮剝骨,可我越是與他舊賬未清,我越是不能將那種難以容忍他的情緒表露過盛。
稍稍拿捏了一下,我隱藏掉最深的憎惡,只留我一貫對他不待見的冷淡,說:「陳總有什麼需要我做的直接吩咐就是,無需那麼客氣,我會誠惶誠恐。」
陳國全到底是看在羅智中的面子上,他對我這般態度仍然是客套相對,但這些客套裡面又似乎藏著個隨時能把我活埋的大坑:「劉小姐你這話說的就是折煞我陳某人啊。是這樣的,我希望劉小姐不要將我周末與自己老東家敘舊的事傳出去,尤其是希望劉小姐在與劉小姐關係匪淺的人面前更是慎言,劉小姐可以幫我這個忙嗎?現在就羅總與劉小姐,還有我陳某人在場,我篤定知道羅總是定然不說的,我也不會,就只能拜託劉小姐了。」
麻痹,誰他媽的要跟周唯關係匪淺了?還有他用得著暗示我,如果他私底下見羅智中這事被其他人知道,他就會把賬算我身上嗎!靠!
厭惡更濃,我輕描淡寫說道:「陳總大可以放心,我沒有與他人隨意閑聊的習慣。」
「那是最好。」
朝我點頭作致謝狀,陳國全轉回跟羅智中說:「羅先生,那我先不耽擱你。我先行一步。」
心不在焉的,羅智中斂眉:「可以。」
完全又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隨著陳國全漸行漸遠,羅智中分了幾縷視線掃了掃他身影,他再睥睨著我:「你似乎很討厭陳國全?劉多安你討厭別人之前,能不能找個鏡子照照你自己什麼個煞筆樣?」
我面不改色:「可能是我情商低,我實在沒法對著一個配合周唯把我公司搞倒閉的人笑起來。若然我剛剛的表現讓羅總你丟了分,那我向你道歉。」
「我看你,才不是因為陳國全曾經幫著周唯那小子害你倒閉,你才對他沒有好臉色的吧。畢竟你現在在聯大,混得哪點比你以前要差。」
停了停,羅智中冷冷一笑,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劉多安你是見我和陳國全混在一起,你是擔心陳國全想要對周唯使壞,所以你才對他這麼重敵意吧?」
我可以對天發誓,出門之前我真的有很努力給自己做過心理疏導,我暗搓搓的告誡我自己,羅智中就是那種三天不罵人就要命的主,我讓他說幾句又死不去,我千萬千萬要忍住自己的牛脾氣,千萬千萬不能跟他一般見識,我要百忍成金,可是羅智中這丫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正中刮中我的逆鱗,我一下子就把之前和氣生財的想法一鍋端了。皺眉,我回瞪他:「我啥時候說過我是因為周唯那個傻缺,才這樣的!你不清楚能不能不要瞎關聯!」
「呵呵看吧,劉多安你越激動越證明你是心虛。」
抬腳,羅智中大步流星的往前:「我懶得理你,你喜歡犯賤就犯賤,以後你再慘兮兮的時候,別麻煩我幫你收拾爛攤子就行,我的時間是很寶貴的。」
我頓時很無語。
明明我和羅智中,打八竿子都不應該吵起來的,這幾天卻動不動就能互相咬個不斷,我心累到不行,我覺得我不能將我和羅智中的關係就這樣放任下去。他究竟是我領導,要整天整天的彆扭著,怕是會影響我後面的工作。
腆著厚臉皮,我盡量把自己那些黑白分明收起來,我跟上羅智中的步伐:「羅總,不好意思,我剛剛不應該對你說話那麼大聲,我只是….」
「你的套話,我聽了幾年,已經聽膩了,我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羅智中回瞥了我一眼:「剛剛那個事到此為止。」
卻是停沒幾秒,羅智中嗓音往下墜:「我不管你對陳國全到底有多不悅,今晚我與他碰面這事,你不要大嘴巴說出去。你把我惹生氣了,後果會很嚴重,記著了,嗯?」
話越到後面,羅智中的聲調咬得越重,裡面的震懾威力不言而喻,我連忙點頭:「我曉得了。」
冷哼了聲,羅智中健步如飛,不一會就與我拉開了距離。
我怕待會進場是要拿邀請函啥的,別我都來到這裡了,到時候別因為跟丟了羅智中而被攔截在外,我趕緊卯足勁的追著他跑起來。
還好,我算是有些先見之明,我氣喘吁吁的在大廳入口處追上羅智中,正碰到他拿著邀請函給外面把關的門衛,臨到我時,他漫不經心說我是他的女伴,我終於進了場。
似乎並不願意帶我玩,羅智中拿了杯香檳喝了一口,他冷淡道:「劉多安你不要跟著我。」
哈哈哈哈羅智中以為他是金山還是銀山,在他看來我就那麼巴不得給他當尾巴啊!
按捺住內心終於甩掉他的狂喜,我特別恭敬:「好,我謹遵羅總吩咐。」
沒再看我,更沒有任何回應,羅智中側了側身,從左邊走掉了。
確定他完全走得遠遠的,我迅速找了個角落,我正要給鄧君影發消息告知她我已經到了現場的消息,鄧君影就率先一步發了過來。
很簡潔,她說:劉多安,你到了沒,到了趕緊裝作不經意的走到露台來透氣!抓緊時間啊靠,剛好馮聞斌出來這邊接電話,人還在。
來不及回復她,我連忙端起一杯果汁作掩飾,我從人潮稀疏的邊邊處越過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鄧君影所說的露台。
這個露天平台,並不是光禿禿的一片荒涼,反而是擺著不太規則頗有情調的桌椅,而且這邊還有幾撮人正在低語。
鄧君影吧,她坐在最外面的位置,我毫不費勁就用餘光尋得了她的身影,而最讓我頓時疑惑該不該上前的是,她不是自己一個人。
馮聞斌,就坐在她對面,他們低聲說高聲笑的,好不和諧。
遲疑幾秒,我尋思鄧君影都已經和馮聞斌搭上了,我再過去湊熱鬧指不定還能橫生枝節,我就裝作沒看到他們似的走向了另外一張桌子處。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變化也可以無窮盡,我這還沒坐下,馮聞斌突兀朝我這邊投來目光,他定睛凝住我若有所思幾秒,他再是恍然大悟狀,他隔著空氣朝我試探性的招呼道:「劉小姐?你好?」
馮聞斌這種人,著實是渾身都透露著一股不是好人的氣質,他這麼突然一個叫我,我就像是被鬼戳中了脊梁骨,那種涼颼颼陰森森的失重感接踵紛紛,我滯神了幾秒,才牽強裝作才看到他似的,我遵循禮貌原則對著他所處的位置移動兩步,我說:「馮先生晚上好。」
馮聞斌卻是徑直站起來,他對我更是熱情招呼:「劉小姐你是一個人罷,過來一塊坐。」
我這莫名其妙的,就被馮聞斌拽著上了舞台,我就不得不演了。
用視線飛快從鄧君影身上掠過,我故作為難:「這大抵是不太好吧。」
鬼知道他是揣著什麼心思,馮聞斌很得勁的:「這有什麼不好,人多才熱鬧。」
說著,他看向鄧君影:「你說是吧,鄧小姐。」
鄧君影入戲挺快,她朝著我射來一個特別不屑的眼神,又迅速收回去,她冷冰冰的:「隨便,我無所謂。」
對峙的局面,被我和鄧君影同心協力的建築了起來。
這樣就是慢慢貼合我和鄧君影協商好的設定,我自然更是賣力的將攢積的演技拋出來秀一秀。
意味深長的輕笑,我禮貌朝著馮聞斌道謝:「謝謝馮先生的熱情,不過我想我還是單獨坐比較好,有些人似乎並沒有那麼歡迎我。」
「呵呵!」
無縫契合,鄧君影不留空檔的接上我話茬,她挑釁的意味更是濃郁,說:「劉多安,誰都可以在我面前拽倨傲,就你不行。誰不知道你劉多安沒個鳥點的本事,一個男人都守不住。喏,你前夫,現在是我未婚夫,我感謝你用自己昂貴的青春把他改造成一個值得託付一生的男人,十分感謝。」
提到周唯,我這都不需要勞煩我的演技,我就能把對他的鄙視展示得入木三分,我勾起唇來冷笑:「鄧小姐你還是收一收你這些廉價的謝意最好。我又不是撿垃圾的,我為什麼要守著一個垃圾桶不放,像他那樣的男人,我一腳能踹飛四十米,鄧小姐你最好把他捂好了,不然哪天他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我把他踹飛了,勞煩你找人,就不太好了。」
演嘛嘛像,鄧君影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呵呵搞笑了,有些人拿住男人的本事沒有,嘴皮子倒是很厲害嘛。」
為了讓鄧君影也能達到這般境界,使得馮聞斌好不生疑的對鄧君影產生保護欲,我加了狠料:「鄧小姐說這些話,你確定你不是來搞笑的嗎?據我所知,鄧小姐陪著羅智中走過了最長的十年青春,可我也沒見著羅智中要娶了鄧小姐。」
如遭暴擊,鄧君影的臉色瞬間灰下去,她望著我,她的眼珠子不斷動來動去,就快要有晶瑩的液體奔騰而下。
果真是最吃這一套吧,馮聞斌顧不上我,他連忙坐回去輕聲對鄧君影諸多安慰,我擔心他會直接對鄧君影上咸豬手,我也覺得我幹完架就離開,這多少顯得有些刻意,我就近坐了下來。
裝作若無其事的喝著果汁,我的視線偶爾朝那邊飄去,所幸馮聞斌很是裝模作樣,秉持著一副紳士風度,對鄧君影噓寒問暖的同時也有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我正聚精會神偷聽著他與鄧君影的對話,馮聞斌冷不丁話鋒一轉:「鄧小姐,不如你到內廳陪大家熱鬧熱鬧,由我來跟劉小姐聊聊,我願意竭盡全力消除你和劉小姐之間的隔閡。」
在措不及防中被馮聞斌點名,那種血氣立馬衝上腦的酸爽感嗆得我一陣陣暈眩,我心裏面頓時有個不妙的聲音在叫囂,馮聞斌該不會是口味奇葩湊不上鄧君影那種美得讓人挪不開視線的,他是看中我這種長得小家子氣小格局的?
而鄧君影似乎也是朝著這個方向來想,她下意識掃我一眼,她又匆忙收回視線,她語氣裡帶著些許嬌嗔:「可是我現在更想是和馮先生聊天。馮先生非常風趣幽默又很會安慰人,我和馮先生聊得很開心。」
按理說,像馮聞斌這樣的人,鄧君影都有了些撒嬌的意思,他該是把持不住才對,現實卻是他仍然堅持:「那我就更該為鄧小姐做些什麼,我想我不能停留在這種不痛不癢的安慰截斷,我該為鄧小姐解決問題,這樣鄧小姐才能一勞永逸。」
說完,不顧鄧君影走沒走,馮聞斌已經大步流星迎著我走來,他精神抖擻說:「劉小姐,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我無法捉摸得到此時此刻馮聞斌的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葯,可我能感覺到他此舉有著濃濃的不懷好意,他給我帶來的壓迫感如重千斤,我忽然像是被下了定身丸似的僵在原地。
大腦的思維凝固了十來秒,我才緩緩回過神來,我硬著頭皮死撐著:「馮先生隨意即可。」
一屁股的坐到我對面去,馮聞斌以肆無忌憚的目光在我身上流連,他盯著我看了半響,他說:「劉小姐,若我沒有記錯的話,劉小姐此前與我愛女蜜兒鬧過不愉快,沒想到劉小姐今天能不計前嫌來這裡給我蜜兒送祝福,劉小姐的這份大度厚愛,讓我十分感動。」
把手掌藏匿在桌子下面,我給想要過來的鄧君影作了個否定的示意,我再對上馮聞斌,我擠出一個璀璨笑臉:「馮先生客氣了。馮小姐一直與我司保持密切合作,我能來這裡是我的榮幸。」
馮聞斌更是死死凝住我,他面無表情,可語氣極盡玩味:「劉小姐非常會說話,我和劉小姐聊天,也不自覺心情舒暢起來。但是我有個疑問,據我所知,以我家蜜兒的性格,她若是與誰起過衝突,她後面就不會再跟那人保持友好來往,所以我很好奇劉小姐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我終於要推翻我剛剛的揣測,我真的是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這個馮聞斌,他才不是對我更感興趣,他分明是對我抱有敵意!
內心慌亂成團,猶如群羊四踏,我竭力保持自如,答:「馮小姐確實沒有邀請我,是我從我老闆羅總那處聽來馮小姐今天生日,我想到自己之前年輕氣盛給馮小姐製造過麻煩,我就想借這個機會過來跟馮小姐冰釋前嫌。」
並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馮聞斌接下來的舉動,更是讓我如坐毛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