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下一塊碎石,盪開的漣漪一圈圈卷著心口,又迅速歸於平靜,我冷淡道:「哦,是嗎。」
可能是看我似乎沒把她的話當一回事,謝薇急切道:「多安,我真不是咋咋呼呼啊。今早,小唯又不過來上班,我就發微信問了問他,他一直沒回復我,我就打電話給他啊,他響差不多完了才接起來,然而講沒兩句,電話忽然信號不好斷線了,我再打過去,電話一直通,但他再也沒接我電話了。我打了十幾個,都沒接。多安你說小唯會不會出什麼問題啊?還是我不知道怎麼惹他生氣了他不想理我啊?不然,你打給他看看?」
我一向認為,以周唯這種人精,他還真不至於能出什麼事,再則,他現在就算出什麼事,跟我有一毛錢的關係?
用手搓眉,我輕描淡寫:「小薇,你先不要著急,也不想瞎想,凡事要往好的方面去想哩,他說不定只是一個不小心撞到牆上,撞暈過去了而已,等他暈個一天半天的,估計又活過來了,小薇你不用過於擔心。再不濟,他估計也就是死了而已,沒多大事的,別太擔心。」
「啊…..」
這停頓短句里,似乎壓抑著什麼,謝薇很快端起小心翼翼的作態:「多安,你和小唯….」
想來她今天打來這個電話,估計也不真是擔心周唯是不是掛了吧,她或是想要知道我和周唯到底是何種狀態?既然如此,我當然是要滿足她吧,如此一來,我好了斷她繼續貼上來給我演戲的雅興。
接著她欲言又止的話茬,我不咸不淡說:「我和他離婚了。」
隔著電話波,謝薇的訝異刻板而程式化:「啊?多安你開玩笑嗎?這不是真的吧?」
我只能呵呵噠了。
難道是我過於屌絲,我與白富美的三觀相去甚遠嗎?
前段日子以來,謝薇算是一路目睹甚至也有推波助瀾著,把周唯在婚內勾搭這個染指那個的消息推到我面前來,她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態覺得我就該徹底忍耐這一場毫無幸福感可言,只剩惡劣煎熬的婚姻的?
她要飾演她弱智無心機的白蓮花就罷了,她將我視作沒有尊嚴和脾氣的木偶人,她是想咋樣?!
懶得去撕她那張並不太高明的畫皮,我好脾氣道:「沒有開玩笑,這是真的,我和周唯徹底離了。所以以後,小薇你要找他,你就直接找他即可,你找我,沒用。」
惋惜的口吻,謝薇故作難過萬分:「這個消息太突然了,我一下子接受不了。多安,你和小唯,怎麼就走到了離婚這一步?其實婚姻里,都有個磨合與妥協的過程,我一直覺得你們倆郎才女貌很般配,我一直認為你們會白頭偕老的。現在你居然告訴我你們離婚了,搞得我都不再相信愛情了。」
睜著眼睛扯瞎話,她掰掰的時候就不能聯繫一下她前後左右說過的那些話干過的那些心機事?
她也真是夠累的,明明聽到這個消息她都快捂不住笑出殺豬聲,她還得按捺住最真實的感受給我裝逼!
槽點滿滿,無從下嘴再揶揄她,我輕輕一笑:「小薇你太天真了。我和周唯之間,哪裡有什麼狗屁愛情,我們不過是時間湊合,就擰堆玩兒玩兒而已。現在我與他都玩膩了,就回歸各自軌道。再說,像周唯那樣的萬人迷,自然是有一眾迷妹眼巴巴候著,我早些讓出位子來,把它留給更需要的人,也算是功德一件。總之這事,就是這麼個事,我和周唯真把婚離了,你以後找不到他,選擇報警都比找我強。」
擺出知心姐姐的模樣,謝薇繼續心疼我心疼得要死要活的模樣:「多安,你是不是被小唯傷透了心,才說這話啊?我是站你這邊的,今天這事讓我知道了,我就不可能坐視不管,回頭我問問小唯他到底怎麼回事。」
我在心裏面冷笑,面上故作大驚小怪:「小薇,你不是一直擔心周唯能出什麼事嗎?你還繼續跟我聊啊?你要不要抓緊時間嘗試用別的方式去找他?」
這才恍然從八卦的潮水中抽身而退,謝薇的台詞倒是越來越好了:「沒事的,剛剛我是著急了點,一時間亂了分寸,跟你聊這麼久,我學到了你的樂觀和豁達,我晚點再找找他。」
呵呵呵呵,小學生都不敢背課本背得那麼優秀,她謝薇卻敢超神。
我想要達成的目的已經到位,與她這種人交流又實在無趣,我更不願浪費時間,我說:「好。飯點了,我先吃飯。」
懊惱不已,謝薇連連致歉說什麼耽擱我吃飯了,她總算把電話掛了。
神特么的奇,就自打我告知謝薇我和周唯離婚的既定事實后,她瞬間像吃了啞巴葯似的再也不會像泡騰片那般時不時跑到我的生活里冒幾個泡泡,我們的辦公室才隔著幾寸天花板兒,我也愣是沒有機會再跟她這樣的白富美碰上面。
日子,恢復了平靜。
上班下班加班,我玩命的投身在工作里,周而復始里,時間如同白駒過隙轉眼就過去了兩個多月。
這期間春節,我就只給自己放了五天假,剩下的時間我死皮賴臉的約這個那個客戶,到這裡爬山那裡釣魚,我趁著這個春節撈了一大批漏網之魚,開年之後,訂單跟進和客戶維護,更讓我奔波不斷。
這天我從寶安福永客戶處返回,車駛入停車場已經是一點,連早餐都顧不上吃的我飢腸轆轆,我一邊走一邊板著手機查找附近的外賣,我正搜索得熱乎,忽然一個聲調平緩卻極度刺耳的話從側向傳入我的耳中。
「小唯,你看看前面那個女的,好像是你前妻。」
眉頭頃刻起皺,我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鄧君影與周唯肩並肩的,與我目的一致的朝著電梯口走來。
或是因著鄧君影的聲音指引,周唯的視線朝著我的身上遞過來一丟丟,但他迅速收了回去,他確實是開腔了,但他沒有順著鄧君影的話頭,他而是說:「小影,我大概是晚上七點的飛機,五點就要出發,晚點我讓劉鋼送你回家。」
他稱呼鄧君影為「小影」時語氣裡面連帶著的親近,早已經不能和當初他叫著影子姐那樣涇渭分明,我再想想我與他相識多年,以前他喊我,是「喂美女」,再到後來,哪怕我曾經與他抱臂相枕,他也最多喊我劉多安,我與他隔天隔水的生分,早已經埋著端倪。
所幸,我早已經用付出沉重代價的方式,來把這個男人從心肝里一丁點一丁點的剜了下來,於是他曾經那些辜負,也已然被醞釀成陳酒付諸東去,早已經在我的心裏面激不起多少漣漪。
對他們視若不見,我仍然抱著手機步履穩妥往前,騰出手去按了電梯鍵,我就站在一旁耐心等候。
然而鄧君影,她大概是對我還心存芥蒂,她想變著法子膈應我,她明知周唯並未有多情願與我有交集,她還要繼續死磕著不放:「小唯,你沒見著你前妻?你看看,就站電梯口那個,可不就是你前妻。離婚後,再見還是朋友,碰見是緣,你不主動打個招呼,這怎麼行。」
面對著鄧君影這波強行操作,我沒有浪費餘光去掃蕩周唯的反應,但我能聽得出,他的聲音裡面有些壓抑著的不耐:「小影,你不要這樣,這樣很沒意思。」
像鄧君影這種智商和情商都沒有多大硬傷的人,她自然是能聽得出周唯語氣裡面夾著的情緒,但鄧君影明擺著不去管他,她繼續一條路走到黑:「這有什麼,小唯你不用考慮我,我覺得跟前任打個招呼嘮嗑幾句家常話,正常。像你這樣,明明人都在你面前晃來晃去的,你當做沒見到,那樣才是不禮貌。」
這回,鄧君影還沒等到周唯的回應,已經有個充滿冷硬稜角的聲音交錯著穿梭了進來。
「鄧小姐,你幾次三番慫恿別人跟前妻打招呼,那你是不是也會主動跟我這個前任未婚夫啰嗦幾句客套話?」
伴隨著錯落有致的腳步聲,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羅智中,他湊到我身側,他頓住腳步后將腰挺得筆直,他再仗著身高優勢對著鄧君影作俯瞰狀:「鄧小姐,我們是先聊聊今天的天氣,還是先問候彼此吃過午飯了沒?」
這世間,多得是一物降一物的事兒吧,剛剛氣勢澎湃得彷彿能炸掉地球的鄧君影,她頃刻焉了大半,不過她很快恢復滿臉淡色,不咸不淡答:「一直以來,羅先生不是不屑於在人前人後承認我與你的關係么,羅先生今天是怎麼回事,竟然這般抬舉我,我有些誠惶誠恐,差點連話都不太會說了,羅先生還想要我與你拉家常,是有些強人所能了。」
「鄧小姐還是如出一轍,在我面前一直富有邏輯而有極度謙遜,鄧小姐你這番話,不就說得挺好的。」
不溫不火的,羅智中稍稍抬眸,他的眼神轉瞬變得凜然,他頓了頓再開腔,聲音已經不自覺沉甸甸得往地面上壓:「鄧小姐,既然今天難得我有幸晃到你眼前,那我就多說兩句。我與你之間的實質問題,是我由始至終對你沒興趣,我無法對你產生男歡女愛的那種感情,這是我和你之間難以拆解的死局,這與任何人無關。劉多安,她並沒有在你與我曾經的那一段關係裡面做錯過什麼,你不能將我與你的問題轉嫁到她的身上去。把氣撒到一個無辜人的身上,這種行為很滑稽。你該對得起你長此以往的知性和睿智。」
抿住唇,鄧君影眉色淡淡打皺,她不以為然的輕笑:「羅智中,你高看你很多。誠然,曾經我認為你是足夠般配得起我的人,我也確實在你的身上浪費許多時日,初初與你分清界限那陣子,我心存不甘是有打擾你數次,但我現在已經找到比你更好的人,我不知道我還有什麼理由,因為你的緣故給誰撒氣。我看不慣劉多安,就是純粹看不慣她這種出身低微還要故作清高的窮搓女而已。倒是你,護著她的姿態,真難看。你的品位,越來越差了。以你現在的目光檔次,你和她湊堆,還挺和諧了。」
雖說羅智中和鄧君影你來我往的對話里,都沒有特別露骨罵人的話,可這當中的硝煙,已經彌散出濃濃的焦氣。我想來不管羅智中出於什麼考量,既然他站我隊和鄧君影開懟,那我說什麼也不能讓他為了幫我點燃這整個停車場。
斂眉,我正要開口說點什麼打圓場,鬼知道周唯那廝怎麼就能那麼巧的搶先在我前頭,他說:「小影,電梯來了。」
鄧君影作恍悟狀,她傾身朝周唯湊了湊,然後他們一前一後的進了電梯。
見狀,羅智中轉向我:「我們等下一趟。」
我點頭:「沒問題。」
我與他的對話剛剛戈然而止,電梯門就此合上了。
再與我保持對視,羅智中臉上情緒不明:「剛剛鄧君影擺明給你找不自在,你怎麼沒吱聲?你平常就不是那種任人揉搓的主,你懟人的本事不挺優秀,今天發揮不出來?」
我抬起胳膊,將文件夾緊一些,我漫不經心應:「我跟她幹起來,對我有啥好處?」
唇邊略有玩味,羅智中突兀輕笑:「怎麼,最近準備收心養性,把你懟天懟地懟蒼穹的本事藏起來,老老實實當一個慫蛋了?」
「你這話說的,忒不講究。」
自打我業績做了上去,在這個行業也算是闖出了些許名聲,我越來越堅定我的付出匹配得起羅智中給我開出的待遇,我與他是互贏的關係,我對他說話就越發自在了。
先是把他吐槽了頓,我繼續說:「勞資今天早飯都沒吃,就光顧著去跑客戶,這不,午飯也還沒趕上,我那麼有空不如省省點力氣找找待會吃啥,我哪裡有空管一隻鴨在我耳邊嘎嘎嘎?不過,你能為我發聲,這個我很感激。」
橫了我一眼,羅智中冷哼:「你到現在飯不吃,是想把自己搞倒了,讓公司賠你個工傷?」
這頭挖苦完我,羅智中開始裝逼了:「你不用費勁想了,我也還沒吃,剛剛我讓助理去打包了。不過今天我沒想著要講排場,就讓他隨隨便便弄個五菜一湯上來,你過來,一塊隨便吃點。」
卧槽,這萬惡的資本家,五菜一湯隨隨便便吃,他怎麼不上天不鑽地呢!
不過一想到我就這樣省了頓飯錢,我被這一場偶遇破壞掉的心情,回漲了不少,我連忙點頭附和:「好啊好啊,謝謝老羅。」
羅智中分外嫌棄白了我一眼:「套話少說,我們先上去再說。」
然而,我這一腳踏入羅智中的辦公室,就相當於踏入了一個坑,他接下來的話,直接把我好不容易撿起來的好心情驅逐得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