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散漫的抖了抖,周唯眼睛半眯,他十分倨傲瞟了我一眼,語氣淡淡:「以你的酒量,你就喝了這麼點,我怎麼就能滿意咯。在你劉多安看來,我就是那麼沒要求的人嘛。」
我幾番咬住唇,才抑制住自己想要發難的衝動,我竭力作不動聲色狀:「你還想要我喝多少,不妨直說吧,我喝完了,好早些散場,不再耽誤彼此時間….」
我話還沒說完,劉鋼忽然揣著淺淺異樣神色湊到周唯的身邊,對著周唯耳語了幾句。
也不知劉鋼說的是什麼,能惹來周唯那麼濃厚的不快,周唯那個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越發烏雲連浮起伏,他隨手一揮對著劉鋼不知說了什麼,劉鋼隨即彎腰下來,把所有的酒瓶,都往我面前騰了騰。
拇指與中指貼合著連續打了好幾個響指,周唯舉起左右比劃著:「劉多安,我待會還有事兒,沒那麼多閑工夫看你那麼沒勁的表演,你想要離婚,我可以給你兩個方案,第一個,你在曹傑和陳國全之間,選一個.」
我哪裡受得了這奇恥大辱,我沒能忍住:「我選你個鎚子!」
用手鉤搓了搓唇,他輕笑:「第二個嘛,那就是你把這桌子上的酒,全喝了,只要你一滴不剩的全喝光,明天我就讓劉鋼把簽好的離婚協議書,給你送過去。」
看著桌面上那四瓶多的酒,我知道以我的酒量要全部喝光很難,但我尋思著說不定人都是基礎永遠潛能無限,指不准我為了自由的緣故,能打破以往的記錄,妥妥的把這些玩意喝得乾乾淨淨。
無法相信這個無賴的人品,我為了保險起見,說:「我選喝完這些酒。但是我要求,在喝之前,你先把離婚協議書籤給我。」
身體趔著傾躺下來,周唯抬了抬眼皮子:「這一時半刻的,我去哪裡給你弄離婚協議咯,劉多安你先喝嘛,你喝高興了,我看著開心了,我還能跑了你這一單不成。」
我堅持:「那你也得先寫個保證書給我。不然我喝得半死了,回頭你告訴我…..」
挑眉,周唯冷淡剔我一眼:「劉多安,你咋能這麼把自己當回事咯,你以為你是渾身貼金了還是粘鑽了,我還得巴著你不放?周太太這個位置,你也就只有資格坐這麼一小會,後面會有更適合我的大家閨秀來坐,至於你這個窮人,死一邊去。」
他言辭越發嫌棄,眼神里厭惡更是層出不窮,這無疑讓我難過的同時也像是吃了定心丸,我兩手同時出動,一手一瓶酒的輪流塞到嘴裡猛灌著,讓那些口感醇香卻也足夠灼喉的酒精源源不斷傾注到我的身體里。
剛剛喝下去的那瓶酒,已經慢慢顯露著它的餘威,再混上這些新來訪客,它們雜亂在我的身體裡面打架,我的腦袋越發沉重,我怕我還沒喝完就上頭倒下,我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
翻了好幾個白眼,我終於把手中兩個瓶子全見了底。
顧不上抹嘴,我作勢又要去拿另外兩瓶。
不料,周唯卻騰起來半個身體,他屏住我的手:「劉多安,你好歹現在還是我的小媳婦兒,我看你喝得那麼著急,怕是你胃受不了咯,不然這樣,你還是選第一項吧。」
我頭痛欲裂,理智慢慢被酒精衝垮,我嘴巴張合幾次,才含糊吐出一句:「你就那麼喜歡。」
「對啊。」
回答得很是乾脆,周唯臉上沒有哪怕一絲的漣漪,他笑聲冷凜:「反正又有什麼區別。」
我意識到情況糟糕得超越我的想象力,我拼盡全力想要站起身逃逸,可是我喝下來的酒,就像變身成千斤石頭般沉甸甸壓著我,使得我無從動彈。
說話間,周唯的手臂插入到我的胳膊里,他就像老鷹抓小雞似的一把將我拎著脫離了卡座,他又不顧我酒意朦朧身體發沉腿腳不利索,他只管一路粗暴架著我,任由我的小腿不斷被絆著磕著,與地板衝擊發出沉沉的悶響。
晃晃蕩盪的一路,我的意識越來越迷離,視線也越發模糊,只有我的聽力,似乎還沒受到影響。
我做了一個冗長的噩夢。
在夢境里,我心慌意亂一腳踏空,所有場景都消失了。
我睜開了眼睛。
強烈的太陽光線直射,讓我條件反射的瞌起了眼睛。
大腦短片幾秒。
我確實做到不讓自己再發出撕心裂肺的聲音,但我身上的力量,也頃刻被掏空殆盡,我彷彿油盡燈枯重重倒回床上,我用被子,把自己死死裹了起來。
即便如此這種強有力的勒緊能讓我多少尋得一些安全感,可我仍然瑟瑟發抖得難以從容,我的大腦里宛如正在上演著一場鏖戰,無數子彈飛梭炮彈轟炸,外加有熱火焚燒,把我所有的淡然自若燃燒殆盡。
我忽然,有些不想活了。
總之我所有求生的慾望,就像一盞冷冷孤燈,它燃盡了油,只剩撲向無盡黑暗的衝動。
就像沒有靈魂的幽靈,我飄著飄著到了浴室這邊,當我看到洗手台上泛著寒光的玻璃杯,我的目光靜滯一陣,不由自主伸手過去拿起其中一個,我對著牆就是狠狠一撞。
玻璃四處碎裂迸濺,我的手掌心裡有利物刺入的痛感,我攤開來看,淳淳歡暢冒出來的鮮血給我灰白如泥的心注入了一抹鮮動。
就像行走絕路,忽然發現了新大陸,我捏起洗手台上一塊比較大的碎片,抵著自己手腕上突顯著的血管,我咬咬牙狠狠劃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我的皮太厚,我只是感到了一陣劇痛,我的手腕沒有就此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握拳,我鬆開,又是下了更重的力氣作勢狠狠划向自己的大動脈。
可是我還沒來得及割下,周唯的聲音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嘖嘖嘖,劉多安,你越來越刷新我的眼界咯,你這都開始玩自殺那套咯。」
我本來思維已經渙散得宛如一盤散沙,落到哪裡算是哪裡,這樣狀態下,我更容易被驚厥到。
身體一顫,我抓住的玻璃鬆了松,它差點從我手中滑落。
我用力撈了撈,把它抓緊的同時,我順道被毫無遮擋的尖銳扎破皮肉,連串的痛將我帶至更麻木的境地。
「我恨你。」
「無所謂。隨便你。」
叼著的煙忽上忽下的,周唯一臉看熱鬧不怕事大的表情,他揚了揚手作了動作示意:「你是不是真想死咯,來,想就要去做,你趕緊的,把自己的血管割破了,讓我看看你血流成河的狼狽樣咯。劉多安,你說你做人咋那麼悲催咯,你都被我害得那麼慘了,你連一點反擊的能力都沒有,到最後還打算用最慫的方式去解脫這一切,你該不會迷信到真的以為,你做人報復不了我,做鬼才能報復我吧?我勸你,人蠢就該多讀書。這個人嘛,活著的時候想怎麼作妖作浪都可以,你要真死了,你變不了鬼的咯,你只會變成一具醜陋的屍體,最後被燒成白灰,往海里一撒,你就全完蛋了,你就什麼都沒有了。」
停了停,他薄唇微鉤:「至於我嘛,我還是該快活的快活,該逍遙的逍遙。你就可惜了,你沒有機會再看到我這麼瀟洒的樣兒咯。還有,即使你想要我受到該有的報應,你也沒機會咯。」
突兀欺身上來,周唯往我的脖子與鎖骨處吹了一口氣,他的語氣變得曖昧而猥瑣起來:「劉多安,既然你都打算一死了之,不如我們再次好好交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