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薇語氣里多了些吞吐:「冒昧了,多安….我找你呢,主要是想給你說聲對不起,給你道個歉。」
我一頭霧水,故作輕鬆:「怎麼啦?」
言辭間更是支支吾吾,謝薇的聲音很輕:「就是…..就是….我今天在公司….看到我妹靜書和小唯黏在一塊…..我把我妹說了一頓,但她現在越來越有自己主見了,她不聽我勸….我覺得很抱歉啊,我那個妹,她太任性了,我…..」
即使謝薇欲言又止間全是為難與歉意,可或是我有被迫害妄想症,我總覺得她這通電話表面是道歉實質她是想告訴我周唯還在外面亂搞,她似乎想要推我一把,讓我與周唯的婚姻更快走向死亡。
我已經對周唯那個男人失望透頂,我做好了隨時與他一刀兩斷割斷所有維繫的準備,所以謝薇隱秘的心思在我看來,顯得滑稽而可笑。
不動聲色,我語氣淡淡:「沒關係啊,小薇,這又不是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你道什麼歉呢,你不要什麼攤子都往你身上攬唄。還有就是,我和周唯已經感情破裂,離婚是早晚的事,他要如何是他自由,小薇你真的不用費勁不用為我們操心了。」
我話到這份上,謝薇卻還是不願戈然而止,她繼續義憤填膺:「多安你和他要離婚是一碼事,但這不是還沒離嗎!小唯怎麼能在婚內到處亂來!多安你不能縱容他這樣的!他這樣不尊重你們的婚姻不尊重你的行為太混蛋了!他那些做法,真的是我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的,我打算找個時間說說他,他要是繼續這樣一意孤行,我都打算少些跟他來往了。多安,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是站你這一隊的,小唯要是欺負你,你也別怕給我說,我給你找他麻煩去。」
大抵我是無福消受,被一白富美各種與我攀熟,我竟騰起一陣陣心緒不定,我只想儘快結束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好的,謝謝你哩。小薇,到飯點了,你趕緊去吃飯啊。我也準備去吃啦,有點餓了。」
這次謝薇上道了:「額,好好,那我不耽擱你去吃飯了呢。多安,我們多聯繫啊,有空多交流。」
結束了這通電話,我出了半身虛汗。
沒再把謝薇的話當回事,我瞅著這都到飯點了,我正想著要出去吃點啥,不想羅智中給我打了進來。
他聲音平緩:「劉多安,一塊吃個飯,順便捋一下工作思路。」
哎呀,我恍惚了幾秒,幸虧我還是很快想起來羅智中現在是我老闆,我連忙客氣說:「好,羅….老羅你現在在哪,我過去。」
羅智中淡嗓:「你到樓下買一點水果,到我辦公室來。」
可能是因為現在身份上關係轉換,面對著羅智中我還是無法自如:「水果?買什麼的….」
截斷我,羅智中說了一句隨便你,就迅速掛掉了電話。
我的鬱悶可想而知。
在旁邊巷子的一水果店各種徘徊反覆糾結,我最後買了袋蘋果和幾串紅提,然後我把東西堆一塊感覺還是有點少,我又添了幾梳香蕉。
拎著十來斤重的東西,我走得汗津津的,手腕也被勒得起了好幾捋的紅痕。
但是很明顯,羅智中沒法感受到我這份沉甸甸的為老闆服務的誠意,他掃了一眼我手裡提著的東西,嘴角抽搐扭卷著,他一把從我手上擼了過去:「劉多安你的耳朵畫牆上了,還是留家裡沒帶出來,我是讓你買一點水果。你這個,是一點?」
我訕笑:「不是,我這不是買少了不好看….」
羅智中面無表情:「不要跟我客氣,不要對著我耍狗腿子,我說過我們是建基在平等上的合作夥伴。」
把袋子一股腦放在茶几上,羅智中拿手輕翻了一下,他忽然提起其中一串紅提,他指著神情自若:「劉多安你過來看看,下次再買這個提子,你看到這個果蒂細瘦細瘦的,那就不要買。」
我完全被他碾壓得像個傻逼般發問:「為什麼啊?」
抬了抬手,羅智中乾脆利落把那串提子往垃圾桶裡面一扔,他語速平慢:「這樣的水分少,還不甜,果肉也太粗,只配給豬吃。」
我靠,哪裡有那麼多的講究!
他要是沒幾個錢,有得讓他吃就不錯了,還嗶嗶什麼給豬吃!這毛病,都是錢堆出來的!
暗暗吐槽,我表面還是得堆著笑臉:「漲見識了。」
沒應我話茬,羅智中又連續扔掉三串紅提,直到袋子里就剩下可憐巴巴的一丁點,他才停住魔爪,他坐回到沙發上,從旁邊水壺倒水來洗,整齊碼放在一光潔的玻璃器皿里,他抖掉手裡的水珠,冷不丁跳躍道:「你剛剛在辦公室,都做了什麼?」
我拿捏著坐在羅智中對面的沙發上:「把你給的員工資料看了一遍….」
羅智中摘起一粒紅提丟進嘴裡:「所以,你得出什麼結論?要砍誰?」
手指捻著衣袂,我呼了一口氣緩和緊繃的精神,說:「我想暫時都留著。」
動作稍頓,羅智中睥我半眼:「理由?」
我均了均語調:「通過一份看似詳細卻刻板的材料,就決定人的去留,我認為這個的方式與我的風格相悖。我更願意通過與那些同事合作之後,再去討論適合的問題。再則,我新人新豬肉,門都沒找著,一來就拿人開刀,真的起到震懾作用算我好運,但如果起了反效果,那挺要命的。」
噢了一聲,羅智中沒將半點情緒表露在臉上,他聲音索淺:「OK。」
停了停,羅智中抬起手腕瞅了瞅,他說:「我叫了外賣,估計快到了,你吃完了就可以撤,去買衣服。」
我不自覺的起了起身,努力想要把衣擺下方那個小小的皺褶壓住:「老羅你不是說還有那個工作要談嗎….」
「談完了。」
羅智中又是往嘴裡塞紅提,他話鋒自然轉回:「劉多安,你之後的著裝,盡量往成熟這個方向靠。那些裙子什麼的,盡量以端莊大氣為主,知道吧。」
總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小學生似的被老師點名要求咋的咋的,我有些窘迫:「好,我知道了。」
天被我聊死了,我想著工作談完了外賣還沒來,我要杵在原地等著,那好像整得我像一個吃不起午飯的屌絲,也像一個愛吃鬼似的,我連忙說:「老羅,既然工作上的事兒結了,那我先不打擾了,我先….」
視線淺淡如水傾瀉在我的臉上,羅智中挑起半盞眉:「給你叫了飯,你不想在這裡吃,你也等著,到了你拎走,隨你到哪哪吃去。」
我勒個擦擦啊,怎麼感覺氣氛更怪異了。
趕緊往臉上填更多笑容,我用一個尷到不行的玩笑圓得艱難:「我是怕耽誤你的時間啊。畢竟你大老闆日理萬機。」
羅智中一臉似笑非笑:「劉多安,你之前在品尚當老闆的時候,中午都吃飯么?」
我聽懂了羅智中的揶揄,更是訕訕乾笑:「嘿嘿,吃的,不吃那不得餓死。」
「很好。我跟你一樣都是凡夫俗體,缺一頓不吃都不行,都下班了,沒有耽誤不耽誤這麼一說。」
把手伸過去翻了翻那袋蘋果和香蕉,羅智中又說:「以後再幫我買水果,這兩樣千萬別再買。香蕉,給猴子吃的。至於蘋果,反人類的玩意,又硬又酸。」
我真的很想很想很想抽他!
我花了一百多塊買來的東東,他不但沒說要把錢給我,完了還扔的扔,嫌棄的嫌棄,靠靠靠!
內傷不已,我中規中矩:「明白。」
拎起來,羅智中作勢就要把它們往垃圾桶裡面丟,不過他倒是說了句人話:「買水果的錢,你回頭拿單去財務那裡報。」
公司關門了,後面我在聯大的業績還不知道咋樣,我確實快要窮死了,但該有的客氣我還是要有的:「不用不用,這我請你的…..」
甩出個圓潤的弧線,羅智中把蘋果香蕉扔掉之後,他拍了拍手:「不要把事情複雜化,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就在這時,外賣到了。
我真的是對著羅智中太多局促,我於是硬著頭皮提出要回自己的辦公室,還好的是羅智中沒再嗶嗶啥,就給我放行了。
盡然羅智中開了口讓我可以早走,下午我找財務報完賬之後,還是堅守在崗位上繼續看資料,時間就這麼悄然而過。
下班之後,我去萬象城一頓逛,捏著那五萬塊各種盤算,給自己添置了幾身新衣服。
還別說,穿起貴得讓我抽筋的新衣服,我朝著鏡子裡面看自己,的確有那麼一丟丟覺得自己變得人模狗樣了許多。
連續兩天,我浪費了一堆化妝品給自己整得花枝招展的,最後都沒見上啥人,我一直藏在聯大的辦公室里與那些艱澀的資料苦鬥,還好我對於記東西談不上吃力,倒也沒怎麼煎熬。
期間,羅智中找了我一回,讓我協助飛帆泰那邊過去品尚拉機器,我也就趁機把馬小妍帶給羅智中瞅了瞅,這樣順理成章下,馬小妍總算是入職了聯大。
大約是身邊多了個相熟的人,這大大降低了我在陌生環境里的局促,放鬆下來我反而容易摸到些許門道,我主動給聯大現在還在合作著的客戶大多去了電話,並且交流得很不錯。
雖然行業不同,但做業務的規則倒是通用,我找回了些許拼搏的激情,這陣子公司倒閉帶來的喪氣,也被洗刷掉了很多。
在忙忙碌碌中,周末又至。
星期五這天晚上,在馬小妍的協助下,我組織了第一次團建活動,在吃吃喝喝中我至少在表面上與那些同事拉近了些距離,那種順暢讓我覺得自己的日子過得還不算是糟糕。再加上,有酒精作祟,也讓我暫時忘掉很多煩憂。
可是,這種舒暢它壓根也沒持續多久。
十點出頭,喝得有些暈乎乎的我剛剛從的士下來,就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劉鋼攔住了去路。
他客氣也疏遠:「劉小姐,我剛剛準備打你電話,你就出現了。」
自從那晚在半島城邦,周唯差點掐死我的暴力事件之後,他已經有七八天沒再在我眼前瞎溜溜,所以在見到幫著他做事的劉鋼時,我被酒精麻痹的大腦遲鈍了好一陣,才想起有這麼一號人物。
無法控制著身體微晃,我搖蕩著後退半步,舌頭打結:「你….又….又….想幹什麼…..你又想幫著周唯那個混球,怎麼對付我。」
似乎他身體所有構造都是鋼鐵鎚煉而成,劉鋼一臉寂寂無瀾:「劉小姐,周先生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雖然醉得有些思維混亂,但我還不至於糊塗到這種地步。
好不容易,沒有周唯那個傻缺搗亂,我過了幾天安生日子,我是嫌命長嗎,還要去見他!
不顧步履趔趄,我連連後退幾步:「我不去!」
劉鋼緊隨上前,還是那副堅硬作派:「劉小姐,請你配合。不然我只能冒犯了。」
大腦有幾秒短路,我也不知道神經線是搭錯了哪根,我竟然抬腳拔腿就朝著一輛商務車的方向跑去。
然後,我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旁邊兩個長得挺壯的女人兩兩加攻,像是老鷹拎著小雞似的把我給塞到了車上,她們又像兩堵牆似的把我夾在中間鉗制住,使得我無法過多動彈。
坐回到駕駛室,劉鋼慢悠悠的拽過安全帶:「冒犯了,劉小姐。」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接下來不管我高聲咒罵還是低聲吼喝,劉鋼就像是聾了般,他只管把車開得飛快。
而我罵著罵著,越是口乾舌燥中氣不足,我再看看兩旁黑著一張臉的兩個女人,越來越濃的恐懼感就像是一群蟲子似的在我的心口上爬來爬去的,我忽然就不想再浪費力氣瞎嚷嚷。
我得保存體力啊。不然待會劉鋼把車開到荒山野嶺,他們分工合作一個人摁著我另外兩人挖坑,把我埋了咋整?
沉默對峙著煎熬了不知多久,劉鋼從高速下去拐進了一條不算太平躺的小鄉道上,在顛簸與動蕩里,我眼看著光線越來越少前路越來越暗,我的心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我終於按捺不住又開始:「這裡是哪裡?劉鋼你大好青年的,你不要助紂為虐….」
車頓時停住,劉鋼過來拉開門,他沖著那兩個女人用眼神示意著,他說:「把人領到大廳門口,推她進去,馬上關門!」
那兩個女的,倒是聽劉鋼的話,她們很快架著我下車來,不管我如何用腳勾著旁邊的小木柱,她們都是下了蠻力將我半拖半拽的朝著一個老舊的三層小洋房走去。
掰下被鐵鏽侵蝕得面目全非的門栓,這兩個壯女人更是粗暴推著我進去,走了約五米的樣,就來到了劉鋼嘴裡面的「大廳門前」。
對未知的恐懼激起了我身體無限潛能,然而我這些潛能在兩個力大無窮的女人面前,也就抵擋了不過幾分鐘的光景,我不過是體力不支鬆懈了幾秒,就被狠狠地推撞著,東倒西歪的朝著前面撲去!
緊接著,我的身後傳來門狠狠拍起來發出的哐當聲。
就像有一記重鎚砸在腦門上,我不顧膝蓋的吃痛強撐著爬起來,我正要轉身去拍門,不料卻被眼前的一幕直接嚇得倒抽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