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殘酷的遊戲,它正朝我伸出它最殘暴的爪牙,躍躍欲試想要將我咬斷撕碎,我還自以為我要邁向的地方是天堂,即使我這麼個平常大大咧咧粗魯到不行的女爺們,都不禁為這我自以為美好的一切展露小女人特有的嬌羞,我臉頰滾燙聲音壓得很低沖著周唯說:「你快起來,別跪著膝蓋發疼了。」
而最終賜予我人生悲劇一場的始作俑者,周唯此刻臉上仍然寫意著最炙熱的情意,他把那個閃閃發光的大鑽戒套入我另一隻空蕩蕩著的手指中,他隨即在眾人的歡呼起鬨里將我擁抱入懷,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他湊到我的耳邊說:「劉多安,我終於把你套牢再也不怕你離我遠去了,餘生請多關照。」
被他的熱情衝擊著,我高興得有些如墜雲霧,聲音溫柔了不止一個度:「嗯,相互關照。」
周唯的當眾求婚,這彷彿是灌我喝下了一大桶陳年老酒,這一晚我都暈乎乎的如在夢境里,一直到眾人散去,我與他一同回家,立身於熟悉的環境中我才慢慢的緩過勁來。
我把雙手攤到前面,瞅著雙手上他前後兩趟求婚給的戒指,我挺犯愁的:「周大神,我看別人結婚都一枚戒指,我有倆,我是不是得戴著倆?我感覺戴著戒指好麻煩啊,戴著它們影響我搬搬抬抬不說,我還得提防著別把它們磕了碰了,還要注意別給弄丟哩,想想就累覺不愛。」
無所謂的雙肩一抖,周唯裝逼的格調又高了幾個層次:「那有什麼辦法咯,誰讓你家男人有錢又大方,捨得為你花錢咯。不然你這樣,你看著心情來咯,今天戴這個明天戴那個,雨露均沾。再不行,你收一個戴一個。如果就這樣你還是糾結到不行,咱們過幾天再去買多五個,剛好湊個周數,你一天一個換著也行咯。」
把他求婚用的花束拆開來一支支慢騰騰的插起來,周唯說:「劉多安你說咱們是中秋節那天去扯證,還是八月十六咯?」
我腦門有些疼:「啊?那麼急?」
周唯朝著我捶過來一個白眼:「我都求兩次婚了,你還想咋的,當著那麼多人面你那麼開心答應了,回家裡就剩咱兩人你又想反悔?你不帶這樣的,想擺我一道還是咋的?」
行吧我逮住他這麼個男人,我也算是可以美死了,我也就沒繼續裝逼:「你決定唄,你想中秋節去咱們就中秋節去,想十六就十六,隨你。啊啊啊,中秋節民政局不是沒上班嗎?要不要提前哩,還再往後推推。」
「我有同學在民政局上班咯,他說今年中秋節就是為了方便像你我這麼情深意切的有情人終成家屬,有安排人加班咯。既然你啥都聽你家男人的,那我定了,就八月十五,以後結婚紀念日啥的也好記咯。」
很嘚瑟的勾起唇來笑,周唯冷不丁說:「劉多安,咱們都要準備結婚啦,一轉眼我就成你妹劉多惠的准姐夫咯,你看看咱們要不明天晚上請你妹吃個飯,給她報喜咯,怎麼樣?」
能有個完美自然的借口,可以讓我約劉多惠出來見面,我哪裡又不同意的道理。我馬上在微信上約劉多惠,她大約十分鐘后回復我說可以,這事就算是說好了。
翌日下午五點出頭,周唯這廝就出現在我的辦公室,他拎著一大堆吃的喝的享受了一頓我同事的溢美,這才慢悠悠晃蕩到我的面前,催促我趕緊的收拾手頭上的工作,出發到龍崗中心城。
之前一直都愛遲到的劉多惠,這回破天荒比我們早到,但她還是挺自我的先把菜點了,我們一到她就招呼服務員上菜。
這頭打點完菜的事,劉多惠的目光在我與周唯的身上飄了飄,她最終把視線落在我身上多一些:「最近你很忙?」
儘管最近時常與她在微信上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可我在她面前還是不太自如,我微微掂著嗓子:「馬馬虎虎吧。」
下巴朝著側邊一歪,劉多惠又說:「你今天約我,好像是有啥事要給我說?」
我在她自主強大的氣場下,就是一弱雞:「額,是啊,就是想告訴你,我要結婚了。」
雙眸里忽然閃過異樣,劉多惠卻很快恢復常態:「哦,恭喜恭喜,你應該會給我發請帖的對吧,我會準備好紅包的。」
我只當劉多惠那些異樣完全是事出意外她驚訝,我沒作別的想法,很是開心的應著:「當然啊,肯定邀請你呢,如果可以…..我還想請你給我當伴娘呢….」
其實我壓根不確定我和周唯後面會不會辦婚宴,我只是隨口那麼一說,想要拉近與劉多惠的距離。
用手稍稍扯了扯她手腕上貴得不行不行的江詩丹頓,劉多惠語氣淡淡:「不好意思了,我這幾年已經幫過三個朋友當過伴娘了,聽說做伴娘不能超過三次,這樣不好,請你諒解。」
我有些尷尬:「沒事沒事,你不方便那就不勉強,我再找別的。」
大約是看出了我的尷尬,剛剛一直緘默著的周唯插話道:「菜上來了,邊吃邊聊咯。」
因為周唯的加入,我與劉多惠總算不用苦苦撐著尬聊,這頓飯的氣氛還算不錯。
從餐廳里出來,我本想再找個地方喝點小東西與劉多惠多待一陣,不想劉多惠卻說:「我等會還約了人,今晚就先這樣。」
有些失落,我強撐著笑:「好啊,你有事忙就先去忙。」
嗯了一聲,劉多惠沒再多餘一句,她轉身乾脆利落就走,越離我們越遠。
然而她正要拐彎之際,她忽然折返了回來,她半縷餘光從我身上掠過,卻像是對周唯說:「我想與周先生單獨聊聊,可以么?」
都沒給我作聲的間隙,周唯幾乎是秒接劉多惠的話:「可以。」
得到肯定答覆之後劉多惠這才沖我說:「劉多安,這你不會介意吧?」
我心裏面有些不太舒服,可我看劉多惠一臉坦然,而周唯也已經表態,我只得硬著頭皮:「好,那我迴避一下,我到附近隨便逛逛。」
劉多惠並未與我客氣:「好,你去,我們聊完了,我微信喊你回來。」
壓根就沒啥心思逛,我滿腦子天馬行空推想著劉多惠要與周唯說什麼,在時間一分一秒的慢慢推進里我每一瞬間都覺得是無盡煎熬。
徘徊難安了大約十分鐘,我終於收到劉多惠的微信,她發了我四個字:你過來吧。
可是當我回到原地,只有周唯一人在,劉多惠已經沒了蹤影。
實在無法按捺住好奇,我裝作很隨意的問:「多惠跟你聊了啥,你們有啥事還得躲著我說啊。」
「沒事,她讓我好好對你,一定要讓你有個精彩風光豪華的婚禮。」
周唯的手卷過來摟住我腰:「走咯,劉多安咱們回去商量一下擺婚宴的細節啥的咯。」
我忽然覺得自己挺沒勁的,劉多惠雖說冷淡可她總是為我著想,我卻老是揣測這個揣測那個的。
暗自腹誹了自己一番,我應:「額,你想擺婚宴哩,我怎麼覺得那個賊麻煩,要準備的東西很多。咱們還不如簡單點,請雙方朋友吃個飯告知一下就行了唄。再簡單點的,那就是咱們湊合個都有空的時間,一塊出去玩兒幾天,這事就算成了。擺婚宴又要訂場子搞喜帖派喜帖啥的,總之很麻煩。」
眉頭緊了緊,周唯把我再往他身上用力一圈,他說:「這個話題討論起來是個大工程,咱們回家再慢慢捋。」
對這事是真的上心,這邊前腳踏入門,周唯主動舊話重提:「劉多安,咱們結婚得擺酒咯,反正我的底線是,啥事都能省,就搞一個風光的婚禮這個環節不能省。我就想看著你穿著漂亮的婚紗禮服,美美的,成為所有人眼裡的焦點。」
他拗的時候,我知道我很難把他掰回來,我只得說悻悻的:「隨便你,你愛怎麼樣怎麼樣。」
抓起遙控器,周唯把電視開了,聲音調小,他的聲調一下子變得小心翼翼:「劉多安,還有個事,咱們得說說。」
我歪著臉看他:「啥?」
周唯雙手微搓:「就是,我要娶你了,在禮節上,我是不是得去你老家那邊提個親….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法,如果你想讓我去,那我們就這兩天….」
見他一邊觀察我表情一邊吞吐得厲害,我截斷了他:「不用。我早把戶口遷出來了。」
哦了聲,周唯沒再繼續糾纏那個話題:「劉多安,我打算不收禮金宴請八方,我給你預留二十桌咯,你把名單列出來,我會讓劉鋼去安排那些瑣事兒,你就安安心心當我的新娘子就行咯。」
「不收禮啊?」
我方得一逼,說:「二十桌,那我得去雇點臨時演員,我哪裡能找兩百個人來吃酒席哩。」
不以為然的撇嘴,周唯說:「傻,不搞就不搞,搞了一定要大搞,人多才熱鬧咯。劉多安你回頭有空把你這邊認識的客戶供應商同學朋友啥的全捎帶上,反正只要稍微跟你有些沾親帶故的都叫上,我又不讓他們掏禮金,你也別不好意思,能請多少請多少,來多少人我都撐得起。」
手指併攏著蓋在我的頭頂上,周唯緩緩覆著揉搓:「劉多安你明天有空都可以開始整理你要宴請的名單咯,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我想早點搞婚禮,拿完證選個最近的日子就走起咯。」
被趕鴨子上架的我,完全被這個男人帶偏,我點頭附和:「行,我抓緊時間整理。」
大腦一個激靈,我猛想到什麼似的,有些忐忑:「周唯,你家那邊….」
周唯大手一揮:「我結婚關他們啥事?劉多安你啥都不要管,安逸點,我敢給你求婚我就敢保證沒有誰,敢在沒經過我點頭首肯的情況下到我的婚禮現場鬧亂子。」
見他氣勢磅礴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的,我本來就不太濃烈的不安感隨即煙消雲散,我完全沉湎在要與周唯開啟生活新篇章的喜悅里不能自拔,時間就在我的歡快里如白駒過隙。
中秋如期而至。
一大早,周唯這丫就殘忍的把我從床上拽起來:「劉多安,快,咱們去趕最早那一茬。別晚去了,民政局人擠人咱們要等。我是一秒鐘都不想等咯。」
即使他丫的十萬火急催促我,我也報以萬千配合,來到福田民政局這邊,我還是被黑壓壓的人頭攢動驚呆了:「我去,這才八點多都還沒開門,怎麼就來了那麼多人?這要排隊,得啥時候輪到咱們啊,周唯不然咱們改明天….」
「你想都別想,你來了就別想走。」
朝我伸出手,周唯這廝繼續道:「把你戶口本和身份證給我,我來保管,誰知道你這傻妞會不會迷迷糊糊的弄丟了,節外生枝。」
我一下子不太樂意:「在你看來我就是那麼不靠譜的人吶?我還覺得你丫不靠岸呢,你瞅不上我。」
攬著我,將我往他懷裡拱了拱躲避開行人,周唯的手臂攏成半圓不讓我脫離出去,他說:「不給也行,那你就擱我懷裡待著。省得你等會反悔拔腿跑,我還得抓你回來。」
我揚起臉來嗔笑:「你丫不一向自以為是自負過度嗎,你不應該覺得我逮住你算我前世有福這世來享嗎,你怎麼覺得我是要逃。」
「我很好,這我承認。」
周唯的手很輕柔掂著我的髮絲勾起再落下,他懶洋洋的口吻:「但我咋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識貨。再好的貨,遇到那些不識貨的人,也是很無奈咯。不過劉多安你最近被我熏陶那麼多,判斷力應該是沒問題的。」
這下他勾起了我的白眼,我瞪他:「你傻缺啊,咱們都準備領證了你還要杠,有你丫這樣的。」
嘿嘿傻樂呵呵的,周唯笑了笑:「我還不是看你大氣開得起玩笑才跟你開玩笑的嘛。」
我無力吐槽:「哦,敢情你懟我,還是我的鍋了。」
「那是,像我這麼帥氣的男人,生活哪裡捨得讓我犯錯。」
眼睛很賊的轉來轉去,周唯洋洋自得:「劉多安我給你說咯,像我這麼個社會稀缺人才…..卧槽,門開了先不扯了,咱們趕緊殺過去爭取排前面….」
邊說著話,周唯這丫就像土匪似的拽著我殺出重圍,成功的在人頭攢動里,算是站在了隊伍的前頭。
然而即使是這樣,因為挑著中秋節拿證的人實在是太多,拿表拍照啥的都要排隊輪候,這麼折騰一趟下來,拿到那兩個紅本本,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之後的事。
筋疲力盡啊,早之前那些激動和興奮早被消磨殆盡,我有些感慨:「難怪大部分人都說婚姻不易,還真是不容易,就單單扯個證,就能去掉半條命。」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我一邊往外掏一邊說:「你等等哈,我先看看誰找我。」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羅智中的名字,我趕緊把動作放利索些連忙接起來:「羅老師,中秋快樂,請問是有工作上的事嗎?」
一點都不去變通的耿直,羅智中語氣淡淡:「我知道今天大放假的,不需要你提醒我。我不是找你茬,是這樣,我有個朋友從香港過來,帶了太多月餅,我這邊消耗不了,你要不要,我給你送過去?」
把你會那麼好死這種晦氣話強摁在胸腔里,我客氣道:「十分感謝,不用不用,羅老師不必特意奔波。」
「不是特意。」羅智中的聲線更淡:「我有個朋友剛好住你附近,我給他送去,順便捎帶上你。如果你沒異議,就這樣說好了,晚點見。」
我一著急,嘴比腦快:「別啊,我不在家,我現在在民政局….」
沒有半秒的遲滯,羅智中忽然爆出一句讓我眉頭直皺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