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我的臉皮已經掉到地板上潰不成軍,我仍想立馬將它們撿起來好生安放,我的手掌重重扣拍在周唯的肩膀上,我壓著嗓子:「周唯你快把手拿出來!」
渾然不知我與他所有的親熱行為,正被人盡收眼底,周唯的聲音里有激進的澎湃:「我就不拿,我就要在這裡搞你,搞五百個回合,我要搞得你意亂情迷暈頭轉向東西不分。」
這邊酒店的兩個房間觀景台,大約隔著三五米的距離,我不確定羅智中有沒有聽到周唯這麼黃的話,但我還是恨不得挖個洞鑽下去。
我幾乎是咬牙切齒,聲音幾乎壓到地面上:「你大爺,羅智中在對面看著咱們!」
這才收頓住動作,周唯把身體一別擋了擋,他把手拿出來,又疾疾把我的衣服拉平整,做完這一切他再慢慢團住我的身體把我扶著坐了起來。
與我的尷尬難當相比,周唯的臉皮可厚多了。
他跟沒事人似的,開始悠然自得的給羅智中打招呼:「嗨,羅總,咋那麼巧咯,我們居然在這裡都能碰上面,難道是因為我最近幫著羅總接收太多羅總不願意再跟進的客戶,這把我們的緣分拉近了,所以走哪都能碰著嘛,這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喲。」
話到後面,周唯最後一個字還陰陽怪氣拉得老長。
在夜色的掩蓋下,羅智中的輪廓有些模糊渲染開來,至於他的語氣里,情緒也不算是特別分明,他淡淡的回應:「周總是越來越愛開玩笑了。但或者是有代溝,我一直認為這樣沒多少營養的玩笑還是少開為好。」
「那是,我跟別人開不來這麼多玩笑,但跟羅總嘛,我就愛有說有笑的。」
周唯頓了頓,言辭間挑釁的意味更濃:「畢竟我有些愧對羅總嘛。想想羅總你就一單身狗,我一個無知情況下坐擁佳人在羅總的面前諸多親熱,這太有可能對羅總的身心健康造成不良影響,怪我咯。我對不住羅總,我當然得給羅總有說有笑咯。」
似乎是為了配合他這番賤出天際的損人誅心話,周唯說完,他隨即用手捏著我的下巴將我的臉抬起來,他在我措不及防的狀態下,唇熱烈貼過來,他的舌頭甚至輕巧地頂弄著我的齒貝,想要往深里一探究竟。
把我吻得一陣陣蒙圈,周唯緩緩鬆開了我,他的手指腹覆在我的唇上輕輕掠過,他笑:「更重要的是,我懷裡坐擁著的佳人嘛,曾經是羅總你的得意門生,我就好像拱了羅總悉心栽培出來的鮮花似的,我對羅總的愧疚就更濃了嘛。想想你培育出來的花,你自己摘不到,全讓我給摘了,這多悲催了。」
從懵逼里緩過神來,我再咀嚼周唯這話,我心裏面頓時一陣陣的不舒服。
他剛剛吻我,壓根不是情深使然,他擺明是作秀給羅智中看的!
一點也不想陪他發神經,我直接一把推開他,站起來尷尬難當的給羅智中匆匆打了個招呼,隨即埋著臉徑直往屋裡走。
我回來裡面的大廳坐立難安,周唯那丫卻不知道還在外面跟羅智中扯淡著什麼,總之他差不多分鐘之後才慢騰騰的回來,他把連接大廳與觀景陽台的玻璃門關上,上栓,他還是若無其事的模樣抖了抖肩:「劉多安,你咋一聲不吭就跑進來,把我這麼帥的男人拋在外面,你放心嘛你,你就不怕我被別的女人撿走嗎。你可別不當回事哈,就我這種姿色丟在那裡肯定熬不住半分鐘,就被拐了。」
道行不夠修養也不行,我愣是沒能多憋住一會,直接對著周唯就是一頓炮轟:「你大爺,你少拿那副嬉皮笑臉對著我。周唯你丫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剛踏馬的親我,就是整給羅智中看的!你跟他之間的恩恩怨怨我管不著,你與奚落他埋汰他與他互懟,那我也更管不著,但你丫能不能別把我擺上桌!」
我噴他的時候,周唯就安安靜靜的看著我,他的表情從放蕩不羈的玩世不恭,逐漸被冷淡的陰霾取代,他用散淡疏遠的眸子沉默瞥著我對峙了大約兩三分鐘,他才緩緩開腔:「喲,劉多安,就因為我懟了你敬愛的羅老師,你心裡不爽了?你就對我有意見了?你這就憋不住火的,要燒我了?」
他語氣裡面滿滿的嘲諷,讓我為之一愣,有難以名狀的不適感就像一顆粗糲的石子抵著心口摩擦,那種咯著咯著的感覺讓我有些方。
反應過來,被周唯那種戲精鍛鍊出來的我,並未能察覺到周唯情緒里的異常,我只當他像往常那般對著我演捉弄我而已,我立馬對著他懟了回去:「你大爺,我是這個意思嗎?我就是讓你別把火燒我頭上懂不懂,我就好端端的坐那裡啥也沒幹,我不想躺槍懂不懂。你跟羅智中之間愛說啥說啥,別牽扯我進去尷尬懂不懂,我不說別的,你和羅志中之間的矛盾我管不著我也不想管,你就別把火燒我身上…。」
然而我還沒發揮利索,周唯的臉卻是陰沉的更可怕,他極度冷漠地橫視我一眼,他的嘴角微微一動:「呵呵。」
扔下這麼讓我憤懣得無從抒發的兩個字,周唯疾步朝房間的方向走去:「我先睡了。你要是不滿我不想跟我待一塊,你可以去敲你羅老師的房門,反正又不遠,估計他正空虛寂寞冷,他應該會很歡迎你。」
猶如當頭棒喝,我終於明白過來,此時此刻的周唯,他才沒有在拓展他的戲路,他是真真正正在與我叫板。
而他剛剛那些挖苦話里,實在是包裹著太多對我人品的藐視,他字裡行間好像說得我多放蕩似的,這激起了我的怒火,我一個衝動起來追了上去:「睡個鎚子,這話咱們沒捋清楚今晚誰也別睡了。」
頓住腳步,周唯挺直腰板小半響,他慢悠悠的側了側身,再是對著我投之輕飄飄的睥睨,他說:「我不想和你吵架。我想我們現在都太激動,彼此冷靜一下對各自更好。」
話音落地,他乾脆轉身,噠噠徹底走進房間里,隱身於房間那些靡靡黑暗裡。
我杵在原地往裡面探出目光,然而周唯一直都沒有開燈,那些黑暗仍然渲染著將他掩埋在我的視線之外,我忽然覺得鼻子一陣陣的發酸。
拚命的咬著唇,我連連抽了幾次鼻子,才將那些潮濕禁錮在眼眶裡不讓它們有溢出來的機會,我遲疑再三,返回到沙發上悶頭坐著。
大腦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就這麼像個傻逼似的靜悄悄坐了有十來分鐘,我的理智才慢慢收復失地,我覺得我再像個缺心眼的在沙發上坐著等天亮,那我的智商真是太迷人了,思前想後我覺得我還是先回家比較好。
因為那個車鑰匙和我的手機,就剛剛洗澡的時候,我把它們都擱房間里了,我不得已硬著頭皮走進去。
為了不驚動周唯,我已經盡我所能輕手輕腳了,無奈在黑暗中摸索,我一個不小心腳尖蹬到了旁邊的椅子,我一個條件反射,唉喲了一聲。
幾乎是與此同時,燈光倏然傾瀉下來,將我的影子拉得很是婆娑。
從床上坐了起來,周唯梗著嗓子:「你有沒有事?」
我忽然覺得特別委屈。
在深圳這幾年生涯里,不管是曾經在流水線上混飯吃,還是到後面開了自己的工廠,我都沒有停止過受人的白眼與閑氣,我卻從來沒有哪一刻像這一刻那麼抱屈銜冤,那些委屈就像是冒了牙的種子般拱破我的心房探出來,搖曳在夏末的微風裡。
含著嗓子,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磕磕絆絆:「沒有。」
借著光線,我迅速伸手去把手機與車鑰匙撈起來,我正尋思著鬧矛盾歸鬧矛盾,我要走我起碼也要給周唯說一聲來著,而我還沒開口,他就問了:「你想幹嘛?」
我把手機往兜里揣:「我先回…。。」
周唯的聲音特彆強勢的截斷我:「劉多安,你就是這麼耍小孩子脾氣的,就因為我說話大聲點,你就要玩離家出走?」
什麼鬼的離家出走?!
嘴角一抽,我不得已提醒他:「這裡是酒店,我是想要回家…。」
突兀的騰一聲站起來,周唯三兩步走到我的身邊,他將我推搡著坐在椅子上,然後他一把抓起我的腳看了看:「有沒有碰傷哪裡?我看看。」
剛剛才被他挖苦得一頓狗血淋頭,他現在要裝溫柔扮體貼,我實在是接受無能,我利索地把自己的腳抽回來:「都說了,我沒事。你睡吧,我回家了。」
猛的抬起頭來,周唯仰視著我:「劉多安你得有這樣的覺悟,有我在的地方,才算是你家。」
我的心早被他剛剛那頓發神經攪得天翻地覆,一時之間我哪裡能安然消化他這頓瞎撩,我作勢站起來,說:「現在說這個沒意思,你不是說要冷靜么,那我騰地給你慢慢冷靜,我回我的狗窩去…。。」
隨著我的起身,周唯也站了起來,他目光灼灼注視著我:「劉多安你生我氣了?」
卧槽,他問的這個問題,要命般智障!
我也是個沒原則的賤人,就因為他主動再理我,我對他之前那些毛病毛病般的表現,竟自動消掉一些氣,我也暫時將目光迎視他:「你覺得呢?」
臉上的表情,就像千層糕似的層層疊疊,似乎每一層的內容都不一樣,周唯掛著這般繁複的神情一陣,他有些訕然:「我反思了一下,我之前說的那些話,確實有些過分了。」
見到他認熊,我趕緊再打一耙:「你之前就只有一些過分而已?你再摸著良心好好想想,你剛剛是只有一些些過分,還是特別過分?你回想一下,你大爺的剛剛說的是人話嗎。什麼叫做我去敲羅智中的門?!周唯你那話說得很侮辱人你知道嗎!」
面如灰色,周唯菜菜的說:「我的錯我的錯,怪我怪我,我太過分了,我十惡不赦,我罪該當誅。我去找找看看有沒有搓衣板啥的,我跪一個給你解恨咯劉多安。」
乾巴巴的笑兩聲,周唯這廝瞬間切換到無賴模式:「艹,我那麼誠意想跪個搓衣板給你賠罪,奈何這裡愣是沒這玩意,想來是老天爺憐我帥氣,赦免我這罪過咯。劉多安,你也原諒我咯。」
雖說我這人,也不算是太能糾結,跟他扯淡了這麼多句,我氣早消了一大半,可我忖思著我要那麼好說話,任由他搓圓捏扁愛咋咋的,說不定他還覺得我好欺負。
想了想,我決定跟他認真算算這筆賬,好讓他長長心眼,別動不動就敢跟我咋咋呼呼的叫板。
主意落定,我一把甩開他的手:「先別碰我,我怕我一個不小心惹到你,你又得發神經沖我發脾氣,我惹不起,我惹不起我躲躲總行吧。」
臉皮厚得可以,不久前還拽得跟二五八似的沖我開炮的新戰神,他這會兒就跟個小奶狗似的粘過來就差掛我身上,周唯各種低眉順眼:「劉多安,剛剛那事我能圓,你先聽我這麼圓咯。我是剛剛覺得你好像比較向著羅智中,我就忍不住小心眼,我剛剛就跟喝了幾桶陳年老醋似的,一下子沒能控制得住那些酸意跑出來,嘴快快說了些不該說的,你長得那麼漂亮人又善良,你就是一小仙女,你就原諒我這個無道德無底線無羞恥心的人渣咯,行不行咯。」
聽著他拚命抬高我的同時又不遺餘力的貶低他自己,我一下子沒能控制得住自己比較外向的情緒,噗嗤的了樂出聲來:「瞅你說的,我是小仙女你是人渣,那我栽你身上是有多虧,我是不是該換個男人了。」
「換啥換,不一直有句老話叫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我為啥會變得那麼壞,還不是為了能把你迷得七葷八素的咯。反正我變成這樣,全是你劉多安的責任,你得為我負責一輩子咯。」
打鐵趁熱,周唯這個人精一見我表情有所鬆動,他就此毛手毛腳的環著我的腰:「媳婦兒,別生我氣了嘛。我這不是在乎你嗎,我要不在乎你,我肯定妥妥的安逸到不行,你說是不咯。」
他這麼個套路,要換作由別的男人來操作,我早一巴掌上去順道罵一句「傻逼嗎當我弱智嗎滾蛋玩兒」,但是由周唯這丫來實施,我大概是看在他長了一張比較能迷倒我的臉這份上,我欣然接受,甚至很快沒臉沒皮忘掉前事跟他打情罵俏起來:「你在乎我,你就罵我,那我更在乎你,我下次是不是得動手把你胳膊大腿全卸下來,我需要這樣才能把我濃烈的感情傾述讓你知道?」
根本就沒臉皮的,這個男人嬉皮笑臉的朝我伸出胳膊來:「來,你要真想這麼干,那你現在就可以把我胳膊給扭下來了,為博你一笑,你讓我幹啥都可以。」
對他這麼釜底抽薪般的撩動,我已經有些招架勉強,我不想被他再隨隨便便出個大招把我KO,我馬上調轉話題:「你剛剛不是說你要睡覺了嗎,別廢話了趕緊去睡。」
果真撩人的時候,就沒撩一半就撒手的,周唯這廝更用力的環住我:「你讓我睡覺可以,但我得抱著你睡,我剛剛那麼不上道沖你耍脾氣,難保你半夜會不會越想越氣拋下我就跑了。」
我內心很是受用,表面上卻很是嫌棄:「你丫的就只想到你,你那些胳膊腿的架著我,我睡不好。」
仗著他力氣大吧,周唯很快用手夾著我,疾疾移步到床邊上,他手一松就把我放了下去,然後他一躍起身,把我團在身下:「那就壓著睡,這樣更安全。」
我剛想動手把他掀下去,周唯擱在枕頭邊的手機,響聲震天。
連忙動手推搡他,我揪住這個完美時機:「你手機響了快接。」
周唯這個傢伙慨然不動:「打死不接,我就要壓著你。」
我當然是更用力的推他:「你大爺啊,這麼晚打來的,說不定對方有急事,你不接,不得把對方急死。」
這才不情不願的朝著手機睨了一眼,周唯卻很快改變初衷的翻下去,他抓起手機說:「確實要接一下,是你妹打給我。」
我的心一下子吊了起來:「是多惠啊,你快接,聽聽她說什麼。」
示意我別心急,周唯把手機湊到耳邊,不得不說周唯在拿捏人的心理方面有一把刷子,他有意無意的在順從這劉多惠的思路,他說:「顧小姐,晚上好,請問有什麼可以效勞?」
也不知道劉多惠在那頭到底說了什麼,周唯略玩味的眼神從我臉上一掠而過,他忙不迭的口吻:「好,你等等,我找個獨立的空間。」
給我打了個眼神,周唯還真是戲做全套的從房間裡面出去了。
我跟著上前站在門口望,見到他是去了觀景台那邊。
隔得有點遠,我一句話都沒聽清楚周唯跟劉多惠聊了啥。
煎熬了大約十分鐘,在我快要衝動的上前去一探究竟時,周唯總算與劉多惠結束通話回來了。
明知他能避開我去講這個電話,周唯大約不會再向我透露什麼,我還是碰運氣的問:「周大神,多惠找你,還要躲著我說,你們這偷偷摸摸的溝通著啥,是我不可以知道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