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種風情,馮蜜朝著羅智中一拋就是個媚眼,她嬌笑著:「之前我在周唯那裡,他就因為這麼個小娘們讓我受了些鳥氣,我這邊回頭越想越不甘心,正尋思著怎麼把這筆賬算算。這不,難得今天這小娘們就在我眼前,我想她從我這裡拿走的臉面要回來。」
凝住馮蜜幾秒,羅智中的表情趨於平復,他面無表情道:「馮總,你今天過來我飛帆泰的工廠,主要是研討上一個訂單的製程情況,馮總你不必因為閑雜人等浪費你寶貴的時間。」
不知是認為我已經死了,還是當我聾的,馮蜜無視我的存在,她與羅智中死磕著不放:「羅總你這話說的我不愛聽。我討個臉面,又不需要多久。羅總你是想護著那個狐狸精嗎?」
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
我特么的是勾引了她家男人她這樣評價我,我還可以坦然接受,可我明明啥也沒幹,就被她扣上這麼個帽子,我哪裡咽得下這口氣!
大腦里盤算一番,我覺得我就坐死死這裡等馮蜜過來與我面對面找茬,我再拆她招,這多少顯得被動,很多東西也不好拿捏個度,我還不如變被動為主動。
既然她剛剛全程當我不在場,那我也就順著她的意好了。
騰一聲站起來,我叮囑站在我旁邊的那個小伙先慢慢打幾個盒子看看效果,然後我從容不迫走到他們面前。
我首先若無其事的給羅智中打了個招呼,然後我再客客氣氣:「馮總你好,好久不見啊。我說我今天出門怎麼聽到喜鵲叫呢,原來是昭示著我今天能遇到貴人哩。」
大約是沒有想到我會忽然來這麼一出,馮蜜的表情明顯滯了滯,但她混到這個階層,到底是從大風大浪里過來的吧,她隨即嘴巴微張用笑得有些鄙夷漸露:「周唯的條件,也不是那麼不濟,他是睜眼瞎了么,找了這麼個玩意。」
就我剛剛動腦的時候,我就有想過我主動湊上來,馮蜜完全有可能按照她的性子繼續秀無下限,所有我從頭到尾分外淡定,我故作茫然:「啊?馮總你說什麼?」
很是輕視地瞟了瞟我,馮蜜譏嘲的意味更濃:「狐狸精,論見識你比我差的不是一截半截,你裝傻這一套,在我面前吃不開。既然你非要自己撞到我槍口上來,那我就不客氣了。」
最後一個字尾音還沒拖完,馮蜜突兀以電光火石之勢伸出手來,作勢要撞在我的胸膛上將我往後推。
早有心理準備,我扎穩步子順勢抓住馮蜜的手,借用腕力狠狠一撂。
在她快要被我撂倒之際,我還做戲做全套的信手拈來幾句台詞:「馮總,你抓緊點啊,別給摔著了。好端端的你怎麼往前傾啊,還好我抓得夠快,不然你摔了可怎麼辦啊!」
我的台詞說完之際,也是馮蜜落地之時,她還算纖瘦的軀體砸在地上,骨頭硌著地板發出來的聲音,挺動聽的。
即使我因為怕她後腦勺著地過重會引起出血腦震蕩啥的,我給勻了些力道,她還是吃盡了苦頭。
臉上露出痛苦之色,馮蜜怒火中燒,她來不及伸手去掩住她被風飄起來的裙子,就殺豬那般嚎叫:「劉多安,你死定了!」
這輩子我當不了白蓮花,我還演不得嗎!
這個時候,當然是繼續演啦!
故作急切萬分,我忙不迭彎腰下去裝出很熱心想要扶起馮蜜的樣子:「誒呀,怪我怪我,怪我剛剛一個手滑,沒抓好馮總,讓馮總你受罪了,來來來,我把馮總扶起來。」
手胡揮亂抓著,馮蜜尖著嗓子:「你不要碰我!!!!劉多安你碰我一個試試!」
懊惱不已,我有些垂頭喪氣:「好吧,我的手上確實有些油污,沾給馮總確實不合適。」
演完這一個回合,我氣淡神定站在一旁,等著馮蜜狼狽地慢慢爬起來。
在等待的十來秒內,我眼睛的餘光不小心掃到羅智中的臉上,只見他好像走著路忽然撿到錢似的,嘴角旁有淺露的笑意。
我忽然一下子就想到了羅智中跑到我家耍酒瘋時的細節。
心裏面突兀真的喪起來,我連忙把視線收斂回來。
這會,馮蜜總算是站了起來,她披頭散髮呲著牙,儼然一副我挖了她墳苦大仇深的樣子瞪著我:「劉多安,你為什麼推我!!你知道不知道,我隨隨便便動動手指,就能把你這種小嘍啰捏碎!」
我當然是無辜辯解的樣子:「馮總,你誤會了。就你剛剛站不穩,忽然朝我這邊方向撲倒過來,我怕你臉先著地,在忙亂中想拉你一把拉著,誰知道我手滑,力道沒能使上,幫倒忙了。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可我不是故意的。」
馮蜜瞪著個大眼睛彷彿要吃人一般:「劉多安你別裝了!你裝得讓我噁心!你不就是怪我剛剛說話不好聽,才給我搞這麼一出!我跟你說這事沒完!」
嗬,她要不想著推我,我能找到那麼完美反擊她的機會嗎。說到底,還不是她自己作的!
心裡對她的鄙夷滔天絕海,我很是誠懇的模樣:「馮總你這話哪裡去了,你是周唯的大客戶,而且你現在也算是間接關照著我,你是我們的衣食父母啊,我給你說個一句半句,我哪裡敢跟你生氣啊。」
跟我腦海里設想的情節一樣樣的,我演到這裡,剛剛一直站在一旁看著的羅智中總算沒法再繼續旁觀下去,他接著我的話茬:「馮總,這車間地板上還是多少有些塵,不然你到我辦公室先整理整理,如何?」
掂著一雙如絲媚眼,馮蜜若有所思一陣,她勉強點頭:「好,我聽從羅總安排。」
眼看著這兩個人漸行漸遠,我如釋重負,卻又很快心裡像壓著一塊大石。
痛快完了,我又開始擔憂馮蜜會不會把我這筆賬算到周唯的頭上,我連忙坐到角落去花了好幾分鐘,把我在這邊與馮蜜發生的衝突大概打成字給周唯發了微信過去。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周唯給我回復了四個字:幹得漂亮!
我去!
還是有擔憂作祟,不過我想現在畢竟上班時間,老是打擾周唯也不好,我於是回了個表情給他。
周唯這次回復就很快了:就十分鐘之前,馮蜜已經打來電話告狀了,我搞掂她咯,劉多安你不需要擔心。
行吧,我到現在總算有點安慰,雖說周唯這廝平常弔兒郎當沒個正經,不過他偶爾還是男友力MAX,畢竟這一茬要換在別的男人,他指不定能往死里指責我幹啥事不過大腦破壞他飯碗。
很是知足,按我這性格我覺得能出結果就行,過程怎麼樣我也懶得再去問周唯,省得他還得浪費時間給我講解一番,我回復他:那你先忙。
見周唯沒再回復我,我站了起來,想要繼續會絲印機那邊看看啥情況,何英就忽然過來喊我,讓我到羅智中的辦公室一趟。
泛著嘀咕,我步履緩慢,不斷拖延著時間來尋思羅智中莫不是架不住馮蜜的軟硬兼施,把我叫過去給我一頓好看。
然而我真想多了。
辦公室里,就羅智中一人。
很是悠閑自在,羅智中用鑷子夾著幾個小茶杯在搗騰著功夫茶。
眼皮子微微一抬,羅智中睨我一眼:「別站著跟一竹竿似的,坐。」
我還在遲疑,羅智中又是一句:「馮蜜走了。」
如坐毛氈,我蜷著雙手:「羅老師,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多大事。」
羅智中語氣淡淡:「我想你剛剛表演得那麼辛苦,台詞又多,應該是有些口乾舌燥,請你喝茶潤潤嗓子。」
我勒個擦擦!
他埋汰人的本事,又見漲啊!
想來他這應該是興師問罪的前奏,我還不趕緊的開啟新一輪的戰鬥:「羅老師你剛剛就在現場,你也看到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一直都是馮總在挑釁我,而且也是她先動手推的我,我總不能像個傻子似的站在原地被她攻擊吧?」
還是一副氣淡神定的樣子,羅智中側目斜視我:「我沒打算找你茬,劉多安你犯不著像一好鬥的公雞。」
給我面前的杯子滿上茶水,羅智中自然而然轉到別的話題:「就你們產品上疑似有油污的問題,解決了沒?」
他聊起工作來,我才自然一些:「還在排查。我剛剛對絲印機調試了一番,發現絲印機有個參數異常,我已經調節過來了,我正讓人在打,晚點可以結合品檢部那邊得出結論。」
「OK。」
羅智中示意我喝茶,他自己掏出一根煙塞在嘴裡點燃,一輪吞雲吐霧后他冷不丁跳躍道:「劉多安,就我前些天喝多跑去敲你門,沒給你造成什麼麻煩吧?」
我心裏面的吐槽,頃刻堆積成團幾個籮筐裝不完,我面上卻沒表露出來:「還好。」
這次沒隔著電話,羅智中皺著眉頭的樣子一覽無餘,他勾著嘴角好半響,才說:「劉多安,要是我實在給你造成了麻煩,你不想提就不提。就中午那頓飯算我的,我當給你賠罪。」
別說周唯昨天才旁敲側擊說什麼別師生戀之類的,就我本人而言我也真不想與羅智中私底下有更多接觸了,我這番心態已經不是建基在我對羅智中無語的份上。
我而是覺得,既然羅智中對我有那麼些男女之情的意思,那我現在好歹算半個有家室的人,我該有的界限得有,而我也應該讓羅智中免受泥足再深陷。
連忙的,我說:「不用不用,羅老師你不用那麼客氣,你那天晚上到我那邊,估計是心裡惦記著工作上的事兒,我可以理解的。我中午帶飯了,回頭問題處理完了,我回公司再吃就好。」
臉上有半縷異色一掠而過,羅智中的聲調一下子涼幾個度:「隨便你。」
我揪住這個機會:「羅老師,我眼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要先回產線上看看打出來的東西怎麼樣。你要沒別的事,我先撤啊。」
看也不看我,羅智中吐出單字:「好。」
回到線上,我剛剛交代的小夥子已經打了兩百來個盒子,我逐個逐個看過去,還真是被我發現就是機器的問題。
把飛帆泰跑這個案子的機子全搞好,還差兩分鐘就到下班時間,為了規避與羅智中再碰面,我愣是站在車間跟那個車間主管多嗶嗶了十來分鐘。
回到品尚,我就像被扒掉一層皮似的。
索性這忙碌的工作日,就在每天的奔波不斷默默流逝了無蹤跡,周末轉眼即到。
星期五這天晚上,吃完飯後周唯那丫就催促我準備換洗衣服,我實在抵擋不住他的念叨叨,就配合著隨便弄了幾套衣服。
輾轉來到半島城邦這邊,已經將近十點半,周唯這丫卻一丁點要睡覺的意思都沒有,他提議:「劉多安,不然咱們開瓶酒喝著玩兒玩兒?反正現在還睡不著。」
這麼一番幾地折騰,我確實還沒睡意,我於是接他話茬:「要喝也可以,但單單喝紅酒沒啥意思,真要喝,還不如去弄點烤雞翅烤魷魚靠豆角啥的配著來,就干喝酒不吃菜,我覺得很沒趣。」
周唯立馬拿起了他剛剛丟在茶几上的錢包:「那咱們去買點回來。」
我有些意外:「這附近有賣燒烤的地?那麼高端的小區,居然有賣燒烤的地?」
很嫌棄地切了我一聲,周唯這廝:「敢情像你這種窮逼才配吃燒烤,像我這種有錢人,沒資格吃了?」
鬱悶得要死要活,我努了努嘴:「你那麼牛逼,怎麼不去把長城買下來。」
嘴角往下撇了撇,這個傢伙幾乎是啥話都能圓,他振振有詞:「長城是我國的名勝古迹,是我國最堅實的脊樑,劉多安你居然慫恿我去跟國家搶它,你一點都不愛國。」
我這頭還沒找到詞回懟他呢,他又馬上接上一句:「不過你不愛國我也能原諒你,你愛我就行。」
說完,周唯這丫直接攏住我的肩膀往他身上撞了撞:「雖然我很有錢,不過這比不上我有你,來得讓我更驕傲咯。」
基本上,他作出強撩時,我壓根無法招架,我就這麼被他先是一巴掌又是一口棗子的搞掂了。
從半島城邦出來,我跟著周唯這丫七拐八拐的,還真的看到一家做燒烤的店,不過它的裝修很高大上就是了。
與它的裝潢相匹配的,還有它美麗的價格,我看著平常在小攤子上才賣幾塊錢一隻的雞翅這邊要38塊,我見周唯神色自如點了五個,我努力控制著才憋住卧槽卧槽好特么貴這樣的吐槽話。
拎著不多卻花了將近三百塊大洋的東西,周唯另外一邊手牽著我在路燈的傾瀉下慢慢走,他忽然發出感慨:「劉多安,就這樣的生活,是我曾經想象中的樣子。」
我應該是腦子抽了:「你是指努力掙錢然後可以吃得起天價燒烤嗎?」
臉上的肌肉都快痙攣了,周唯抿著嘴一陣,他頃刻破功般哈哈笑起來:「劉多安你要笑死我。你是想謀殺親夫可以霸佔我財產嘛你想笑死我。」
笑完,他仗著身高的優勢很輕鬆地給了我一個摸頭殺:「不過,我家媳婦兒真可愛。」
卧槽,我覺得我平常就是一母夜叉,真心跟可愛搭不上界,被他誇得不太好意思,我故作急切的催促他:「別廢話好嗎,走快點好嗎,你走那麼慢,那些烤雞翅靠雞腳都涼了,怕是不好吃了。」
這丫就喜歡跟我對著干,周唯還特么的嘲笑我是愛吃鬼,我當然是不服輸啦,我趕緊罵他是萬年色狼,經常三句兩句開黃腔。
一路互懟,不覺時間飛快,轉眼功夫我和周唯就回到了半島城邦的小區。
再拐了一個轉彎,隔著斑駁燈影,我看到了周唯家的大門,我忽然一個眼尖看到那門似乎是虛掩著,裡面還有隱約的光線透出來。
心裡一個咯噔,我趕緊指著前面:「周唯你看,咱們剛剛出門的時候,你不是關了燈關了門么,你看,現在門好像開著,裡面還開了燈!你看看是不是那樣,我覺得我沒看錯。」
周唯稍稍把腳步頓住,他也瞅了瞅:「你應該是沒看錯,門確實被開了。」
我下意識的一問:「會是誰啊?」
淡定自如,周唯晃了晃肩:「不知道。」
我一看他這狀態,我就很方:「那趕緊走啊,走快點,說不定進賊了。」
還是安之若素慢悠悠的模樣,周唯重新抓回我的手,他稍稍把要往前沖的我拽住:「急什麼,家裡又沒啥東西。」
靠靠靠靠,十幾萬的沙發不是東西啊,沙發都那麼貴了,別的還能便宜嗎,別到時候那次毛賊從他家角落摸個花瓶,都要害他損失幾萬塊!
死拉死拽著他,我步履匆匆:「你別給我磨磨嘰嘰,我讓你走快點就走快點,說不定那賊還沒走,咱們趕緊去把他逮住,看我不打死他。」
被我這麼一拽,周唯這丫多少配合一些,他沒那麼斯條慢理了,很快我們就回到門邊上。
看著果真是虛掩著的門,我豎起中指放在唇邊作了個讓他先不要出聲,我再輕輕的把門推開。
大廳里,沒人。
一把拎住躡手躡腳的我,周唯這廝一點抓賊該有的覺悟也沒有,他很大聲的:「劉多安,瞅瞅你這緊張兮兮的傻樣!」
我一下子急了,壓低著聲音責罵他:「你那麼大聲做什麼!把賊嚇得爬窗跑了咋弄?」
泰然自若,周唯朝我投了個藐視的眼神:「你覺得這個小區的安保人員,都下崗了咩。」
他的話音剛落,卧室里忽然傳來什麼掉在地上發出的哐當聲,我將周唯手裡拎著的燒烤捋下來丟在茶几上,再次拉著他就往卧室里衝去!
裡面的人,讓我愣了又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