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點頭的動作里,都帶著一股子自認流露的高我一等,戴良輝含笑淡淡,回答里有些敷衍的含糊意味:「對的。」
一秒內絕地反殺,我緩過神來:「哦,我不喜歡喝茶,不去了。」
臉上沒有一絲半縷的情緒更迭,戴良輝還是淡然:「劉小姐你不去,恐怕會惹來老爺子的不快。」
呵呵噠,他不快關我屁事。
腹誹著,我沉著氣:「我不去,周老先生只是不快,我去了,說不準因為我的不會聊天,還有可能引起周老先生的雷霆震怒,我還是不去的好。」
戴良輝這才有了淺淺皺眉:「劉小姐,你這…..」
他只說到半截,就故作留白,給夠了我遐想的空間。
這時,剛剛一直超越他極限似的忍耐著沒說話的周唯,他冷冷一笑:「戴良輝,你這聲東擊西的把戲,是你出的餿主意,還是老爺子自己想的?那個破老頭想見我,直說不行?非要用那麼愚蠢的迂迴方式?你們是覺得我家劉多安好拿捏,還是認為我真的那麼沒眼力價看不透你們在搗著什麼壞心思?」
很明顯,周唯算是戳中要害,戴良輝的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小唯…..」
抬手作了個示意他停住不要再開腔的動作,周唯聲調更冷:「你先在我眼前消失,我再去考慮要不要去見那個破老頭。」
更是為難,戴良輝有些吞吐:「小…..唯….你….」
周唯面無波瀾:「你只有十秒。」
尷尬滿滿,戴良輝遲疑片刻,他轉身走了。
而我,像是看天神降世般看著周唯:「你怎麼判斷出來,戴良輝是想通過我逼你去見周老先生的額?感覺你好神奇,腦迴路很厲害。我覺得一般人很難從這麼零星幾句里揣清楚那麼複雜的小心思吧。」
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頭,周唯這丫就沒個正經:「無敵最是寂寞咯。誰叫上天非得塞給我個這麼聰明靈活的腦袋瓜咯。」
好吧好吧,我剛剛太嘴欠了誇他做啥!
闌珊意氣,我朝門口的方向睨了一眼,再轉回周唯身上:「那你要不要去見見你爺爺?」
難得言簡意賅,周唯應:「當然要去,我正好有事找他。」
我癟了癟嘴:「那你要去,剛剛乾嘛不直接去,你還往戴良輝面前裝什麼逼。」
「嘖嘖嘖,說你傻你還真是蠢,劉多安你這又不懂了吧。」
一副老子聰明天下第一的傻缺樣,周唯擠眉弄眼的:「戰術,戰術懂不懂。上趕著,誰會稀罕。我這邊先含糊不清讓破老頭抓心撓肝不上不下,再威風凜凜的出現在他面前,他這不就在氣勢上弱我一茬,任我宰割了嘛。我這個人做事,靠的是腦子,你不懂也正常。」
抬起手腕兒掃了一眼時間,周唯又說:「再讓他煎熬五分鐘。」
說好的五分鐘,周唯這丫磨磨嘰嘰了將近十分鐘,他給我弄了些葡萄汁和小甜點,說:「劉多安你先坐這裡吃吃喝喝咯,我去去就來哈。」
我揚了揚手:「要去快去,抓緊時間。」
他一走開,我隨即端起面前的果汁慢騰騰喝著玩兒,連喝幾口我有些膩味,正要拿一塊小蛋糕過過嘴癮,鄧君影不知咋的,就坐到了我對面。
作悠然自在狀,鄧君影慢悠悠地晃著杯中酒,她先是環視四周確定無人上前,她這才與我說:「劉多安,你混在智中身邊幾年,他應該是從來沒有把你帶到這裡來吧?」
即使她語氣里情緒的脈絡並不清晰,但我也能料到鄧君影對我不可能帶著善意。
就我這些年遇到過的女人里,像鄧君影這種從來不直接撕逼,總是留有餘地的少而又少,既然她時常保留著最後一層遮羞布,我也不必什麼都撕得乾乾淨淨,能以稍微和諧的方式去溝通,沒什麼不好。
再則我現在與羅智中展開合作,即使羅智中似乎不太願意承認鄧君影是他未婚妻的身份,可這不代表著鄧君影在羅智中的面前影響力為負,我對她,還是應該盡量爭取和平共處。
努力控制住語速,我盡量謙卑:「鄧小姐,羅先生之前是雇傭我為他交際應酬,我能去到的,都是些比較常見的飯局KTV之類的,像這樣比較高端的酒會,羅先生肯定是要帶他身邊比較親密的人。」
「上次你是示好。」
嘴角邊旋動起一個深深的酒窩子,鄧君影的笑容里自然帶著一股成熟女人獨有的韻味:「現在,你是在討好我嗎?」
我聳肩,直視她帶著滿滿玩味的雙眸:「我的答案還是如出一轍,我到底想要表達什麼,見仁見智,看鄧小姐你如何理解。」
鄧君影雙眸驟冷:「今天小唯能帶你到這裡來,看來你們是認真在處著,儘管我看不起你的人品,但我一向認為感情是別人的私事,我不好插手不好多言,劉多安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了,你最好安守你的本分,不然你別怪….」
突兀的,鄧君影的聲音頓卡在這裡,她的目光倏忽的凝定一個地方。
被她的視線指引著,我看到羅智中在前面兩三米的位置,正朝這邊走來。
站在鄧君影的身側,羅智中漫不經心的瞥了我一眼,他再把目光轉回到鄧君影身上:「我還有些事,必須要走了,你是跟我一起,還是再玩一會?」
動作很急,鄧君影站起來卻還是姿態優雅,她看著羅智中時雙眸里洋溢著濃淡相宜的熱切:「我當然是與你一起。」
瞅准個還算恰當的空檔,我趕緊的穿梭進去:「羅老師晚上好。」
遞給我半盞目光,羅智中的眼皮子稍微抬了抬:「好。」
冷淡的回應完我客套的打招呼,羅智中沖著鄧君影說:「那,走吧。」
他們越走越遠,我卻深陷在鄧君影剛剛沒有來得及說出來的半截話里,百思不得。
苦思冥想了三兩分鐘,我索性把這些煩惱拋放一邊,繼續一邊用眼神到處溜溜,一邊喝果汁玩兒。
這期間,我的目光有溜到王恆,他當時正顧著跟一個大長腿美女談笑風生,他沒注意我在瞄他,然後他就在我窺探里,跟那個美女高高興興的走出了院子,不知道去幹啥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丁點樂子,就這麼又沒了,我只得再把注意力放回到喝葡萄汁上,幸虧我這次喝沒多久,周唯就出來了。
看不出他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反正他那張生動的臉上慢慢平靜之色,他語氣輕淡:「劉多安,我們撤咯。」
車從蘭溪谷停車場閘口剛出來,周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對劉鋼說:「先去半島城邦。」
我真的就是嘴閑,才會順口問:「去哪裡幹啥?」
周唯捏著我的手指揉來搓去的:「上次,我不是從你那裡花一百塊弄了個馬克杯喝水來著,我搬到你那裡,忘把它給帶上,最近我喝水老覺得喝不出感覺來,還是得去把它揣上咯。」
噢了聲,我一時嘴快:「你說那個杯子啊,那個就我去超市買東西送的贈品,十塊錢都封頂哩,你是多蠢才認為它真值一百塊…..」
動作頓住,周唯睨了似乎正透過車視鏡往後看的劉鋼,他把聲音稍稍壓了壓:「我買它,主要不是想跟你間接激吻嘛哈哈哈哈哈。」
我鬱悶不已,抽出手來直掐他一把,聲響如蚊:「你給我老實點!」
笑呵呵的,周唯這廝一臉自如:「還不讓人說實話了啊。我耿直是我的錯咯。」
得,我要繼續搭理他,他賤兮兮的氣質能比腰間盤還突出。
合閉上嘴,我沒搭他茬,扭頭過去搖下車窗看飛馳倒退著的萬盞燈火。
回到半島城邦,周唯這丫讓我別下車,他自己一個人跑回去,幾分鐘之後他回來,他除了拿著那個做工粗糙的杯子,他還揣著一瓶看外觀就挺高檔的紅酒。
對他那人來瘋的特質無力招架,我愣是憋著沒問他幹啥要帶上這個。
回到我家電梯里,終於剩下我與周唯這傻缺,我趕緊把憋了一路的吐槽說出來:「周老闆,你剛剛說你想去拿杯子,我看你是想去拿酒吧?」
靠著橋箱門,周唯抖抖腿:「拿杯子,順便拿瓶酒喝喝。你家那些屌絲酒,可能真不適合我這樣的高富帥,我老喝不太醉,我得搞點跟我風格契合的。人生就一遭,我可不願意虧待自己咯。」
我看著電梯顯示屏上躍動的數字,故用漫不經心的口吻:「你心情不好么?」
「是有點。」
周唯倏忽站直身體:「不過我會很快調節好,劉多安你用不著太擔心。」
停了停,周唯語調微微輕了輕:「已經沒有什麼能夠把我打敗。」
在低潮的話題里遊盪不止,絕對不是一個很明智的事,既然周唯在努力跳出來,我沒有必要繼續糾纏。
「電梯到了。」飛快的調轉話鋒,我順手拿過周唯手裡的杯子:「等會,你是想吃淋汁醬面,還是隨便弄點西紅柿雞蛋面?」
周唯的視線一直均勻落在我的身上:「隨便,你搞什麼我吃什麼,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覺得特別特別好吃。」
我聽著心裏面真的很美,但這些美還不至於能改變我體直口嫌的壞毛病,我拋給他一個埋汰眼神:「為了使喚我伺候你,嘴都甜到這份上了,你可以的。」
緊緊跟隨在我後面,周唯叨嘴振振有詞:「我這是情商高的表現咯,再說我家小媳婦兒的手藝確實很好嘛,你廚藝好還不准我誇啊,這是啥道理,這是在為難我。」
我還能怎麼樣,當然是陣亡在這糖衣炮彈下了。
進了屋之後,我洗了洗手,再去冰箱那裡找了些香腸雞蛋麵條外加幾根香蔥就去了廚房,周唯這廝又是跟過來嘰嘰歪歪問要不要幫忙,我直接將他轟了出去。
沒他在耳邊聒噪,落得清靜自在的我輕車熟路很快將一切搞妥當,就是起鍋的時候不小心手背蹭到了鍋邊,被燙了一著。
我拿水沖了沖,見傷口也就是紅了一小塊,也不至於疼得要死,我就沒當一回事,端著麵條就出了廚房。
已經把那瓶高檔酒開了,周唯把我的杯子洗好放在一旁,而他則端著剛剛拿過來的馬克杯一口一口抿著,看他的樣子,他一點也不覺得用馬克杯喝那麼好的紅酒到底是不是違和。
他的隨性我已習以為常,我啥也沒說就把麵條擱他面前去:「吃唄。」
抓起筷子,周唯正要開動,他忽然頓住動作,抓去我的手放在他眼皮子低下瞅來瞅去:「你手怎麼了?」
我慢慢往回抽,嘿嘿笑:「沒事,就不小心碰到鍋邊邊了,晚點我塗點牙膏就行哩…..」
避開那一小塊紅,周唯再把我的手抓得極牢:「還晚點,晚個鎚子,劉多安你等著,我去給弄點葯過來。」
我不以為然:「別小題大做行嗎,你趕緊吃面,別等涼了影響口感….」
騰一聲站起來,周唯這廝三兩下就跑到電視櫃那邊把小藥箱拎了過來。
他兩手並用在小小的膠箱里挑挑揀揀,他很是嫌棄:「劉多安你不行啊,你這藥箱裡面的葯不全咯,回頭我有空給備個靠譜的。」
我皺起半分眉:「還有那啥,你之前不是燙過嗎,我讓你處理著點你丫還不注重,你現在得勁個啥。」
周唯白了我一眼:「你是水做的白白嫩嫩,老子是水泥鋼筋整的,能一視同仁不咯。」
第一次被他懟得心裏面舒暢到不行,我訕笑著想到哪出是哪出:「說到備藥箱,我上次還想給你整一個來著,然後你丫就蹭住到我家裡來了。啊啊啊啊說起這茬,快要交房租了,你覺得你要不要出一點?你也住一段時間了,水電啥的也沒少用,多少給點吧你看著給點,不然我心裡不爽,覺得你在占我便宜。」
停住翻翻撿撿,周唯捏著一隻白色藥膏將我的手拽去,他全神貫注的給我塗好葯鬆開我手,這才接我話茬,他直接變臉到義憤填膺:「房租咩?憑啥要讓我出房租?劉多安你先瞅瞅我是啥樣品質的男人,你去大富豪,比我品質還要遜色點的,你就算砸個八千一萬還指不定不能跟你出去,就只能陪你喝喝小酒調調情,我這麼好的,天天陪你同床共枕的,還時不時給你身上賣點力,我不問你要錢就好了,你還想騙我出房租?!你有沒有搞錯咯。」
天雷滾滾啊卧槽,他這明顯得了便宜還賣乖強詞奪理的聊天方式簡直不要太欠揍,但我尋思他今晚心情好不到哪裡去,我就讓讓他好了。
反正來日方長,說不定我能與他杠上一輩子哩,稍微保持保持實力,沒啥不好。
有些幽幽然,我說:「行吧愛給不給,老娘又不是出不去。我就隨口問問,不給拉倒。我就大方點讓你蹭住了行吧。」
嘴巴微揚,周唯這個混蛋傢伙老神在在:「我活了二十幾茬,我就沒見過業主住著自家房子,還得給自己付房租的咯。」
滯了滯,我隨即難以置信:「業主?你是說你是這個房子的業主?!」
自動開啟火箭般的裝逼模式,周唯抖了抖退:「對咯,我看你似乎住著也挺習慣,又挺便宜的,在我消費能力範圍內,我就隨手買了下來。」
我的心就差沒被紮成蜂窩煤:「恭喜你,你成功讓我感覺到自己過的都不是人的生活,我想想自己勤勤勉勉的幹了那麼多年,都特么的從18歲青春美少女干到年老色衰,轉眼就大爺的25歲了,我還沒法在這邊買一個洗手間,我跪求你別再打擊我了。」
手覆在我的頭頂上,周唯揉了揉:「你先別扯個大老遠,劉多安咱們先說好,你該怎麼著給我付房租,你就說你要付真金白銀,還是通過別的方式來抵租咯?」
我用個膝蓋也能想到,周唯所謂別的方式,絕對不是讓我給他洗洗衣服做做飯之類的,他肯定又要開始耍流氓了。
為了把他邪惡的苗頭撲殺在萌芽里,我語氣淡淡:「我打算不租了,換個別的地方住去。」
嘴角掠成一個蠢蠢的弧度,周唯瞪著我:「住得好好的,換什麼換?就因為我把這房子買下了你受不了?劉多安你是怕寄我籬下,怕我給你甩眼色還是咋的?你…..」
我輕描淡寫的睨著他:「你那麼激動幹啥,我就是純粹覺得房東太傻逼了不想住了不行啊?」
笑了,周唯露出整齊的兩排牙齒:「調皮。不跟你侃咯,你先去洗澡,我吃點面喝點酒,再接你後頭洗。」
這麼折騰一晚,時候確實不早了。
眼看著我手機沒多少電了,我進卧室拿換洗衣服時順帶把它揣進來放梳妝櫃處充電。
而我剛剛轉身作勢要去拿衣服,手機的屏幕驟然亮起,隨即鈴聲大作。
我條件反射頓住足,等我轉身回去,那鈴聲卻毫無徵兆的戈然而止。
還是湊過去,我掃了屏幕一眼,我正為上面浮躍著的名字皺起眉來,一條新信息覆蓋上來,溢滿我的眼帘,也順帶把不安填滿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