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答我嘴快的順勢發問,周唯轉身抬腳就走,他語氣匆匆:「劉多安你先在這裡呆一會,我去去就來。」
彷彿腳底生風,周唯話說完沒一陣,人徹底沒影了,只留我一人立在原地獨自懵逼。
凌亂了一小會,我再朝下面望,找了老半天才看到是在一個人潮稍微少的地方,羅智中正與周天權面對面舉著酒杯,一副相談甚歡的作態。
想來周唯與那兩人都有隔閡,他此番跑去,估計又是去懟天懟地了。
對周唯現在的戰鬥力,我抱以百分百的信任,畢竟我好歹覺得自己還算是比較能懟人的,可我出盡了渾身解數也很難跟他打個平分秋色,我總是被他的風頭蓋過一籌,他對我尚且不會手軟,對待別人能客氣才怪了。
對他擔憂不起來,我也不想到樓下去在那種與我氣場不合的氣氛里如立毛氈,我就索性待這個陽台上了。
沒了周唯在我身邊嗶嗶,我騰出空來四周瀏攬,我這才發現在左側邊,杵著一個風格很特別的花架子,上面栽種的花花草草鮮翠欲滴。
瞬間被吸引住,我走上前去,伸手就想要碰一碰最上面那一排含羞草。
此時,我的身後響起了一個冷淡但氣場很足的聲音:「不要碰!」
條件反射的驚了驚,我旋迴身體,頃刻對上一雙漂亮而冷漠的眸子。
盯著我看,眼前這個與周唯竟有幾分相像的女孩嘴角微微一動,她淡冷如霜的語氣里自然流露著一股倨傲:「這位客人,這裡不對外人開放,我麻煩你立馬離開。」
大腦飛速運轉著,將周唯曾經給我的信息碎片拼湊起來,我認為眼前這個女的無疑就是周絲雲了。
之前周唯用生性孤僻不冷不熱來形容她,我當時還沒啥直觀概念,此刻一見,我確實從心底感受到周絲雲零星幾句就給我帶來的尷尬,我倒不是被她那安之若素的高高在上灼傷,而是被人唬幾句我就灰溜溜的退場,這不是我的行事風格。
再則,我知道這裡明明是周唯爸爸住過的房子,這裡的主人,更應該只有周唯,我萬萬不能讓周絲雲端著鳩佔鵲巢帶來的美好錯覺橫行霸道。
迎上她的目視,我泰然自若:「周小姐,我確實是一個外人,但是是周唯將我這個外人帶到這裡來的,我要走也必須是他請我走,我才會走。」
「你認識我?」
眉頭皺得太高,周絲雲那張本來長得小巧精緻的臉被擠壓得有些許變形,她疑惑不過三秒,隨即變得更冷:「周小姐這個稱呼,你不配叫。你自認為你是周唯的女人,那是你的事,你用不著迫不及待把這個身份拿出來壓我,像你這種攀高枝的女人,不要故作與我平等,拉低我的層次,謝謝。」
最後兩字,周絲雲咬得極重,聽在我耳里滿滿是輕視,我想我沒靠著吃她的大米長那麼大呢,我憑啥就得初次見面,就無條件容忍她的教訓?
反正我信奉著做人吧不能太憋屈,在條件允許的範圍下,人生該撕的逼一場也不能落下,省得時過境遷后我回頭在望,懊惱此刻的自己像個傻逼似的被人喂下一堆的癟卻沒有丁點反擊。
「我只是接受過小學思想品德課堂的教育,出於禮貌性的稱呼你一下而已,我沒興趣與你處在同一個層次。」
輕描淡寫的睨了周絲雲一眼,我斂回目光:「畢竟在我看來,你是九年義務教育還沒完成就出去打工了么,就這麼禮節性的一個稱呼能被你曲解出那麼多意思,也是為難了你的想象力。」
還沒一個回合下來,周絲雲就已經是臉色鐵青:「你!你!」
我氣淡神定:「你什麼你,想說我什麼就直接說,我聽著。」
薄唇輕咬,周絲雲摒出幾句:「果真,什麼樣的人就會跟什麼樣的人混到一塊,看周唯那副德行,你再牙尖嘴利也沒什麼好出奇了。」
我勒個擦擦,說不過我,就說我家周唯的壞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道理剛好我懂,我當然是趕緊實操了起來:「彼此彼此,自打知道你爸是怎麼樣一個人,我對你的性格也完全沒期待,今天一見,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都愛沒事找事,挺能的。」
臉色如灰,周絲雲的眉頭皺出溝壑,她的眼珠子流轉幾番,她突兀冷笑:「呵呵,陪你這樣的人吵嘴,簡直是拉低我的層次。」
我也勾唇:「層次層次層次,你是千層糕吧那麼追求層次,不好意思我是人,我跟你興趣愛好各不相同。」
氣結不已,周絲雲拂袖而去。
贏了,我也沒覺得多痛快,我而是反覆咀嚼周絲雲的話,從中不斷剝離她對周唯的敵意,我越發為周唯在那個家裡的孤立無援感到無比燒心,我再無心招惹花花草草,再從這高處俯瞰下去沒怎麼費勁,我就搜尋到了周唯的身影,他正站在羅智中與周天權的身側,他們說著什麼我自然是聽不到,但從羅智中與周天權的肢體語言看來,周唯這廝應該是懟得不錯。
我這邊還沒看過癮,周唯這廝卻往回走了,我尋思著他應該是上來找我了,我就轉過臉去,候著他。
還真是被我猜對了,不一陣,周唯氣喘吁吁站在我的面前。
我見他額頭上有細汗,隨即略嫌棄:「你跑那麼快做什麼?」
他屏了屏氣息:「嘿唷,我還不是怕你在這上面又餓又無聊,尋思著趕緊上來,帶你去吃點東西。」
好吧算他有良心,知道本大爺還沒東西下肚。
湊過去,我掏了張紙巾直接上手幫他擦汗:「是到一樓去吃嘛?你剛剛乾嘛不直接打我電話讓我下去,免得你又多跑了一趟。」
「不是,到三樓,我叫人弄些吃的送上來。不過劉多安我得糾正一下你咯,什麼去一樓我就不用跑一趟嘛,你不是我帶過來的嘛,我肯定是要全心全意招呼你咯,哪裡能省勁了事。」
煞有其事裝出一副特別道德高尚的傻樣吐槽了我一番,周唯冷不丁旋轉話鋒:「我剛剛上來碰到周絲雲,怎麼,你與她碰上面了?」
點頭,我咧嘴:「是,她剛剛有到過這裡。」
周唯捏住我的手腕,把我手裡的紙巾討要了去,他自個擦拭著:「你是不是跟她撕了?你贏沒贏咯?」
我白了他一眼:「你覺得我有可能輸嗎?再說你剛剛碰到她,你看她表情不就知道結果了。」
「那倒是,她那張臉臭得,好像被幾萬隻刺蝟抱過一樣,哈哈。」
將已經成團的紙巾扔掉,周唯這廝伸手環我:「這下可好咯,總算有個跟我實力相當的人,陪我一塊懟天懟地不爽誰就懟誰咯,劉多安,讓咱們紅塵作伴懟得瀟瀟洒灑哈哈哈哈。」
我簡直不能忍:「你改歌詞,是改上癮了么?」
嘻嘻哈哈的,周唯說:「空有一身才華滿溢,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只能隨隨便便把它拿來搞笑咯。」
他能這麼貧,狀態和心情自然是還沒差到谷底,我暫時將忐忑好生安放,戳了戳他的胳膊:「行行行你最牛叉行了吧,但是你牛叉歸牛叉,咱們能不能先去吃東西,別老是嗶嗶一堆有的沒有的。畢竟我覺得吃飯不積極,做人有問題。」
手忽然很不講究的覆在我的腰間揉了揉,周唯這個傻缺壓了壓聲音:「我跟你看法不一樣咯劉多安,我一直覺得滾床單不積極的,才是有問題的。劉多安你改改咯,以後主動點行不咯。」
措不及防的被他耍了一把流氓,我鬱悶不已打了打他的手:「你大爺。」
缺心眼到不行,周唯的嘴巴快要翹到天上:「古人有雲,飽暖思淫慾,妥妥的沒毛病咯。」
我把他作勢又要爬上來的手狠狠敲下去:「就是因為愛瞎扯淡,所以古人不全都作古了。」
侃來扯去的,沒一陣我們就來到了三樓。
這一層的裝潢格調冷淡的格調更濃,在偌大的客廳里只放著一不算特別大好的沙發和一個比較迷你的小茶几,我被周唯推擁著坐下,我正想問問那些吃的喝的啥時候來,就有個中年阿姨拿著個挺大的托盤把東西弄了上來。
我中午本來就沒好好吃飯,餓了感覺啥能吃的都香,我就跟打仗似的沒一陣就把那塊煎得很均勻的牛排掃了個精光。
狀態好,周唯的胃口卻一般,他只吃了兩口再喝了點果茶就停住動作,軟硬兼施的磨著我晚點回去給他煮麵。
反正煮麵又不是多麻煩的事兒,我故意與他杠了幾下,就答應了下來。
說好了宵夜的事兒,周唯似乎心情不錯,他說:「劉多安,咱們過來了,老呆這裡藏著掖著,別人還以為咱們做了什麼虧心事不敢見人咯,我們到院子里走走,看看能不能碰上哪個不長眼的,再懟上幾句就收工。」
我勒個擦擦啊,敢情他過來參加這個慶酒會,就是為了懟人嗎?
知道他有他難以跨越的苦悶,我自然是沒在明面上吐槽他,我點頭附和:「行,你安排就行。」
下樓梯時,周唯又是把我的手抓得很牢,我們踩踏著階梯一步步往下,四面八方吹拂過來的穿堂風將我的頭髮撩亂,我借著樓道里飽和充足的光線去看周唯的側臉,這一刻我的內心裡竟然生出想要與他一眼白頭的衝動。
我從來沒有哪一瞬間像這一刻,那麼熱切的渴望將自己的餘生捆綁到另外一個人的身上。
或是察覺到我看他,周唯斜視過來:「瞅啥瞅,沒見過帥哥還是咋的,要不要再流點哈喇子咯。」
好吧,就當我剛剛那些想法,是一時腦抽衍生的愚蠢產物。
周唯這丫,人氣還算是挺旺,我們剛剛回到院子這邊,就有好些人主動與他打招呼,然而他一直很裝逼的端著不冷不熱的款,於是我與他在院子里溜了一大圈,還是沒法融入任何一茬人。
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猶如局外人般遊走了幾分鐘,周唯就有些興趣缺缺:「無聊,再溜達一小會,咱們就回家去,你下面給我吃。」
我隨口應:「行啊。」
咧開嘴角,周唯看著我:「劉多安,你真同意下面給我吃?」
自詡聰明一世,我卻是遲鈍一時,我完全是混沌的橫掃白了周唯一眼:「你大爺,剛剛不老早說好了,下個面而已,又不是讓我上刀山下火海,你還怕我反悔不成?你要不要白紙黑字的列印出來,讓我簽字確認才放心嘞?」
嘴邊溢出一抹壞笑,周唯把聲音稍微壓了壓,他意有所指的:「我是說,你下面…..給我吃,哈哈哈哈哈,你真同意啊,別臨陣退縮哈哈哈哈。」
這才明白過來,雙頰頃刻飄紅,我瞪大眼睛淬著這個傻逼,為了防止旁人聽去,我幾乎把聲音壓到地面上:「滾,我沒你那麼重口味!」
抖了抖肩,周唯笑得特別嘚瑟特別賤:「現在也沒法滾,晚點回家再滿足你這個迫切的願望咯。」
我一拳就捶了過去:「閉嘴,不然我立馬把你變成狗。」
還是嘚瑟,周唯大大咧咧的笑:「來咯,變一個給我看看。你要真能把我變得汪汪叫,我以後啥都聽你的,把你當皇上那樣供著。」
「蠢,你別以為我拿你沒轍。」
對著他肩膀又是重重一砸,我說:「分分鐘把你變單身狗。」
有些訕然,周唯這廝明顯有些掛不住,他突兀的用手指了指某個方向:「嘿,我忽然看到影子姐,咱們打個招呼去。」
還以為周唯這丫是為了轉移話鋒盡瞎扯的,我無半點意識的投去餘光,卻真的見到了鄧君影。
一襲荷色長裙,化著精緻妝容的鄧君影在攘攘人潮里自有一股出眾氣質,她躋身在羅智中的身邊,她的光彩動人與羅智中的成熟穩重相得益彰,煞是好看。
見我們望她,鄧君影優雅舉起手中杯,隔空朝著我們所處的方向作了個瀟洒的碰杯,周唯這傻缺隨手從旁邊拿起來塊華夫餅還是啥的,回應了鄧君影。
待鄧君影攜著羅智中轉身去應酬湊上他們的一撥人,周唯說:「我本來還想再去挖苦挖苦羅智中來著,不過看在影子姐的份上,我饒他一馬咯。」
想來我現在與羅智中的合作如火如荼,周唯這丫要當著我面跟羅智中掰長短,我那該多進退兩難。
他這話正合我意,我也想趕緊跳過去,就連忙轉移話題:「咱們啥時候回家哩?」
我的話音落下不過幾秒,周唯都還沒來得及回復我,之前曾經踩到我家門口像土匪似的拍過我門的戴良輝,他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轉眼站到我旁側來,他對著我,一副客氣恭敬:「劉小姐,老爺子讓我過來請你到他的書房裡一塊兒品茶,你這邊請。」
卧槽,就剛剛他大變活人似的杵到我面前來,我還以為他是要找周唯呢。
始料未及下,我一臉茫然著再作確認:「找我?你確定周老先生是要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