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喘吁吁的,面生的小夥子用手把花束上的包裝綢帶扶了扶,他在站直腰板給我捧來一張卡片,說:「劉小姐你好,多有打擾,我是吉祥花店的小李,有個客人讓我給你送束花過來,請你幫我在這張簽收確認卡簽上自己的名字好嗎?」
看著他懷裡捧著的那束紅到透光的玫瑰花兒,我下意識回望了一眼周唯,在看著汗水涔涔的小夥子:「送花的人叫什麼名字?我得先搞清楚了才能決定簽不簽。」
小夥子搖頭:「客人沒有留下姓名,我們做服務行業的,客人不說我們也沒辦法喲。不過劉小姐,那個客人讓我帶幾句話給你。」
我再回眸,見到周唯已經朝這邊湊過來,我急匆匆問:「啥話快說。」
那小夥子聲音小得跟蚊子嗓般:「客人原話是這樣,劉多安,感謝你這段時間以來不辭辛苦陪我度過好幾個激情的夜晚,知道你找了男朋友我很遺憾,但我祝你生活愉快。」
這是哪裡跑出來的傻逼,讓人送一束花上來再撂幾句不用打稅的牛皮話,是想讓我跳入黃河洗不清?!
臉一燙,尷尬與莫名其妙並駕齊驅,我伸手捋住門沿作勢要把門拍上:「什麼亂七八糟的,你說的人我根本不認識,不要再敲門打擾我了,不然我報警處理!」
小夥子卻上前一步,半隻腳杵進來擋住門的去路,他一臉苦哈哈的:「姐,麻煩你幫我簽收下行嗎,這花要送不出去,要我自己掏錢承擔損失的,這束花能去掉我一個星期工資了…姐,麻煩你好嗎….」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呢,不知何時已經站到我身邊的周唯,他面無表情接過小夥子塞過來的卡片和筆,靠在鞋櫃面上刷刷划幾下遞迴去,他聲音冷靜得讓我心驚肉跳:「劉多安,人家小夥子不容易,別為難他,有什麼事咱們關起門來再說。」
把花接過來,周唯還特么特別西式化的從兜里掏出兩百塊遞給那小伙,說:「小哥辛苦了,這是小費。」
前一腳小伙千恩萬謝而去,周唯後腳就把門關上,他臉上表情平和,淹沒里卻彷彿有萬千驚濤駭浪:「劉多安,你是不是該給我解釋解釋,剛剛那個小夥子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那個鬱悶:「我怎麼知道是什麼意思?我也莫名其妙好嗎?!反正他說的那事我沒做過!」
早上接到個說我壞話的電話,這廝還一副智商碾壓完全在線的樣,這會兒卻跟地主家的傻兒子似的拎著我不放:「劉多安你就那麼慫,就不能學著我點,敢做就敢認。你這段時間晚上都做了什麼壞事?坦白從寬。」
我大腦得分出部分細胞去思索到底是誰那麼見不得我,願意又是出錢又是出力的挑撥我與周唯的關係,另外一方面我還得面對著周唯這丫忽然腦殘的質問,我實在糟心到不行,語氣也不太好:「你能不能用個腦子想想,我這陣子一有點空就特么的跟你待在一塊,我哪裡還特么的有空去跟別人激情澎湃?還是你覺得我能半夜趁你睡著了偷偷溜出去趕在天亮前回來?」
「對咯,你明明就有做嘛,你最近不都跟我混在一起夜夜笙歌嘛,剛剛還不認。」嘴角忽然彎起個拱形弧度,周唯咧開嘴笑得歡暢:「劉多安,你覺得我剛剛表現怎麼樣?我有沒有把一個被醋勁蒙蔽雙眼導致智商缺失的男人該有的反應表現到位咯?嘿嘿我明明可以靠演技吃飯的,最後卻靠的實力…..」
用萬千草泥馬在心裡奔騰這話,已經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我只能眉頭深鎖瞪視著眼前洋洋自得的傻缺男人:「花是你送的?」
或者是我眼神還不夠凌厲,也可能是他暫時瞎了,周唯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他雙手把鮮脆的花兒在我面前晃:「劉多安,好看不咯。」
沒好氣的,我一把推開:「再好看的花,被你大爺的這麼一搞,我也沒心情欣賞了。你就自己揣著慢慢玩兒吧!」
腆著一張無賴臉靠過來,這個混蛋輕輕撞了撞我的臂膀:「別那麼小氣吧啦嘛,我這不是覺得就買束花拿回來給你這樣的方式太平淡無奇了嘛,我這才絞盡腦汁的想到這麼個別具一格的送花形式,你不懂得欣賞我創意為我鼓掌就算咯,可你別板著一張臉嘛劉多安。」
停了停,周唯又說:「你說當個男人多難,太循規蹈矩會被抱怨沒情趣,這要有點情趣花點心思吧,女人又未必領情。劉多安你不能扼殺我的浪漫細胞咯。總不能我帶著個優秀的自己跟你談戀愛,談著談著就被你掰平凡了。」
我確實不知該哭該笑了。
不過轉念一想,兩個人之間要是這點兒玩笑都開不起,那不寒磣得慌嗎。再則看看他的臉,帥哥了不起,當然是看在那張臉的份上,原諒他啊!
還算是調整得快,我勉強笑了笑:「行行行,你說啥就是啥,我去弄飯….」
這頭,我話還沒說完,周唯突兀撲騰一聲單膝跪在我面前!
沒丁點準備,我被他這番動作嚇退兩步:「你又要做什麼?」
將花舉高,周唯昂首挺胸,目光凝成一團仰視著我:「劉多安,我,周唯,懇請你把餘生交給我,讓我從今往後,餘生是你,風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貧是你,榮華是你,心底的溫柔是你,目光所至仍然是你。劉多安,你願意嫁給我嗎?」
難以置信,我眼睛睜得更大,半響擠出一句:「你在開玩笑?」
眼眸里全是一片澄明的皎潔,周唯聲聲擲地:「沒有,我不會拿這個事來開玩笑。」
即使我不被他手上那束艷紅所打動,我仍然無法忽略他眼睛里澄明卻濃厚的炙熱,我的心裡就像是在短時間內起了一場颱風,它肆意吹刷著橫掃著,把所有的情緒揚起來糾結成團,最後是欣喜和忐忑這兩種佔據著上風,不相上下的盤踞在心頭拉扯著。
我反覆把唇咬回來又放鬆出去幾個回合,最後忐忑支配所有:「我覺得有點太趕。我們這才談沒多久,就涉及到婚姻,太快了。」
「有些人認識個十年八年說是沒火花就真沒火花,也有些人初次見面就乾柴烈火不可自拔,比如你與我。」
邊說話,另外一隻手伸到褲兜里去掏,周唯這丫自然而然:「顧著說話,差點忘記拿戒指咯。劉多安,別猶豫了,像我這麼帥技術又好幽默感足又會掙錢還願意幹家務的優秀男人沒多少了,看準就下手,只要你接下這枚戒指,你以後幾十年的人生不用愁了,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銀啥的,我全包了!」
卧槽卧槽,他就一直沿襲剛剛的文藝范該多好。
比較少見他展露出很有文化底蘊的那一面,我看著還賊有感覺的。
不過像他這種沒幾分正經的人能有這麼認認真真好好說人話的樣兒,我就該感恩戴德了。
可我還是有自己的糾結,我得跟自己內心曾經給自己碼定的原則和底線作鬥爭:「我的理想結婚年齡,至少得是在27歲之後吧,我現在還沒打算結婚的心思哩,我暫時還沒做好準備變成已婚婦女,這個事咱們從長計議….」
忽然自顧自的從地板上蹦起來,周唯把花隨手往旁邊一扔,他疾疾抓住我的手:「算了,我就不該問你意見,我膝蓋都快跪破皮,你還磨磨嘰嘰的老半天沒得出個所以然來。戒指我給你戴上,從這一刻開始,你這頭豬有御用的飼養員了,你妥妥的把心定定,以後好好當我家的豬吧。恭喜你,你終於可以實現有人養著的夢想咯。」
邊說著話,周唯把戒指栓進了我手指里。
所有心波動蕩,所有萬般念頭糾纏拉鋸,都被手指間那一抹涼撫平,我恍惚著喃喃自語:「這都哪跟哪?這才談多久啊,就說要結婚,後面兩人合不下去,這不瞎胡鬧啊。」
咧開嘴,周唯樂呵呵地看著我:「行咯,你別一副山力山大的傻樣兒,其實我也還沒做好結婚的準備咯,我沒馬上把你娶進門的打算哈。」
如果說跟他待一塊能有啥好處,那就是原價需要三十四十才能坐一趟的過山車,現在不需要花一分錢,我就能隨時隨地坐著飛起來,這不,我的心情猶如一塊麵糰,被他捏在手心揉來搓去彼起此伏跌宕不息,瞬間體會完酸甜苦辣悲喜交集。
看著手指間算是比較合適的戒指,我分外鬱悶的皺眉:「所以,你剛剛還是在捉弄我?!」
周唯笑得嘴巴更開:「那不能,啥事都能拿來開玩笑,求婚那麼嚴肅的事兒,怎麼能兒戲。」
努力撐住表情不讓它綳掉,我含著嗓子:「那你到底啥意思?說清楚!」
晃了晃肩膀,周唯這丫煞有其事:「我打個比方,比如我碰到一批特別滿意的材料,我雖然暫時沒有把它上線的計劃,可我怕它實在太緊俏咯,我一個不小心錯失,我就先下訂,先把它確定成為屬於我的,至於要啥時候提貨嘛,後面再商量著來咯。」
為他神一樣的比喻比喻跌破眼鏡,我雖然覺得這話說得怪怪的,卻無從辯駁,半響我才撇嘴:「搞不懂你的腦袋是啥構造,完全不按套路來。」
環手過來擁住我肩膀,周唯振振有詞:「切,現在那些人剛剛求婚成功就急急忙忙的辦婚禮,那有啥意思。像我這麼有特色的,一萬個裡面都挑不到半個,劉多安你應該慶幸你當初選的人是我,你才有機會享受這麼個不同尋常的求婚咯。」
停了停,他捻起我戴著戒指的手指瞅了瞅:「嘿,戴著還挺合適。我今天去買的時候,就怕我用手指比劃著的買鬆了還是緊了,我就隨隨便便買了個幾萬塊的先讓你戴戴,回頭有機會咱們一起出去逛街,看到好的再買多幾個。」
我快要吐血了:「幾萬塊還隨隨便便,還有你要不要再去買多六個啊,湊夠數了能召喚神獸了不是。」
周唯砸了砸嘴:「這有啥可吐槽的,我眼裡的幾萬塊,就是隨隨便便的事嘛,誰讓我那麼有錢咯。」
我勒個擦擦,他這話賤的!
不過可能我已經被他那副裝逼的作態毒害透頂了,這會兒聽著他說這話一點也不覺得討厭,而我內心興奮莫名,暫時忘了肚子餓這碼事,深陷在這件事的旋渦里走不出來,我卯足勁的想要繼續這個話題:「你剛剛說的那些話不錯哩,我真想不到,你還能說出那樣的話來。」
以「你也不看看我是誰」那種自負到不行的眼神溜來溜去的,周唯得意到變形:「你是說,我承諾以後包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銀那番話嘛?那個聽著很新穎對吧,我獨創的,只有你能獨享我的美咯。」
我嘴角抽搐的幅度差不多能發電了:「缺心眼,我是指你說的那個排比句,什麼餘生什麼風雪,誒你說的太長我記不太住,就當時聽著挺有感覺,我還真沒想到你小子,還能想出那麼文藝的話來。」
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周唯作恍然大悟狀:「哦,你說那些話啊,那個不是我想的,我從網上找的咯。我從小就不太愛記那些玩意,下午背了十幾次才記著的。」
我沒忍住踹了他一腳:「靠,浪費我表情。」
動作迅速,周唯收回腳避開我的攻擊,他厚著臉皮笑嘻嘻:「求婚的台詞是網上找的沒錯,但我的心是真的嘛。還有什麼比我捧著一顆真心想要跟你共創美好未來靠譜咯。」
得了,論嘴炮,我贏不了他多少,繼續戀戰絕非聰明之舉,我呼了一口氣:「你過得自己良心那一關就行,不扯了,我去搞點吃的。再嗶嗶下去,吃宵夜都嫌晚。一日三餐是上天賜的福澤,少吃一頓對不住這恩賜。」
周唯橫了我一眼:「你開什麼玩笑,我既然選擇今晚求婚,我肯定會把你的晚飯包了嘛,哪裡還需要你去搞。」
我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餐桌:「所以,你打算請我吃空氣?」
「如果你有這樣的喜好,我也不攔著。你可以盡情吃,不用客氣。」
雞賊的笑,周唯繼續說:「至於我,就坐你對面吃香喝辣的為你吶喊助威咯。」
抬起腳,周唯又說:「我去廚房把吃的端出來,劉多安你把那束花拆了插玻璃瓶里放到桌子上。」
我就不愛聽他指揮,把花插好之後,我直接拿去了卧室放在窗台上。
至於周唯,他真的就是愛對我指手畫腳而已,他把吃吃喝喝的玩意全搗騰到餐桌上,再到他坐下,整個過程他都沒發現我沒拿花過來,他盡知道招呼我:「劉多安快吃咯,我都是按你口味買的咯。」
搞來搞去的,時間都八點出頭了,我於是沒再說啥,投出萬分誠意和勤奮用來與食物作鬥爭。
就在我埋頭苦幹時,周唯這丫冷不丁特別嚴肅的拋出幾句:「劉多安,其實有個事困惑我很久了,我考慮再三決定問問你,希望你能老實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