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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詭秘武林:俠客揮犀錄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永夜角聲悲自語字體大小: A+
     

    就在江聞潛入吉庇巷,乃至誤闖白蓮教據點,偷聽到機密消息的同時,今夜有兩個醉漢先後醒了過來。

    燈火闌珊的福威鏢局中,林震南從醉酒中慢慢醒來,醉夢中紛繁的記憶攪擾得頭疼欲裂,終於驅散了最後的睡意。

    這位白日八面威風、七竅玲瓏的鏢局總鏢頭,又一次察覺到了家中沒人照顧的不便,曾經會擺在牀頭的那杯醒酒熱茶,已經是記憶遙遠處的東西的。

    他掙扎着推門而出。

    “總鏢頭,您有什麼吩咐!”

    門口的大漢被面色暗黃的林震南嚇了一跳,半驚半畏地叉手問到。

    林震南推開門,就看見遠出押鏢的史鏢頭帶着心腹趟子手走入大院。

    “……史鏢頭,讓後廚給我煮碗解酒湯來。”

    隨口吩咐了一句,他就坐回主屋裡,苦苦思索着自己到底因醉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林震南捻鬚思索着,良久終於一拍桌子,想起了自己忘記的東西——吉庇巷。

    他知道那裡的的秘密很危險,一旦流散開來,不啻於三山兩塔中出現的任何一間詭異事……

    思定的林震南再一推門,恰好把端着湯熱殷勤走來的史鏢頭撞歪,一碗熱湯濺灑得只剩個湯底。

    “哎喲,總鏢頭您小心別燙着!”

    史鏢頭對這個不怒自威的頂頭上司總有幾分畏懼,站穩身體後趕忙自我檢討。

    可林震南此時正心思急轉,無數安排從他的心頭腦中閃過,竭力和宿醉做着鬥爭。他乾脆利索地端起湯碗,把殘餘解酒湯灌進嘴裡,然後朝着史鏢頭說道。

    “史鏢頭,帶上你剛回的鏢師,再去前院叫醒鄭、崔、季、狄四位鏢頭,點齊鏢局八十號人手,立即前往吉庇巷!”

    史鏢頭被這個命令嚇了一跳,趕忙追問道。

    “總鏢頭,你這是……會不會太興師動衆……就怕坊間百姓有嘀咕啊……”

    林震南沉聲說道:“這是奉了靖南王世子的口諭,

    命福威鏢局即時接管吉庇巷,你立刻去吩咐就是了!”

    見林震南的口氣不容拒絕,史鏢頭方纔詢問的膽氣也消耗得差不多,索性閉口不言,抱拳就往前院走去。

    “等等。”

    林震南忽然又開口說道,“看看賬房黃先生回來了嗎,把他也叫上。”

    史鏢頭眼中的疑惑更加明顯,但還是照着吩咐一溜煙走出去了。

    寒夜裡冷月森森,鏢局大院中桑槐如蓋,影流遍地,短影因隨處擺放的石鎖木人闃寂無聲,只有寒風的簌簌聲緊挨着屋瓦傳來,顯出了林震南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爹,您醒了呀。”

    林修從自己屋裡開門,穿着貼衣揉着眼睛。

    林震南看見了兒子,陰晴不定的神色中才有了一些緩和,恢復了白日裡威嚴沉着、老於世故的樣子,對林修說道。

    “修兒,快去歇息。今夜鏢局人馬集合,你和月如自呆在屋內不得亂跑。”

    林修聽到了外院近乎於兵荒馬路的集合聲,仍然略顯稚嫩的臉上學着父親的莊重。

    “請爹放心,鏢局後方萬事有我。”

    林少鏢頭沉着冷靜的樣子,倒是讓林震南感到了一絲的欣慰。

    “沒那麼嚴重,你爹我運籌這麼久,福州的事還是有數的。你老實呆着就好,連同你師父帶來的師兄弟們也照顧好,別讓子鹿回來跟我挑刺兒。”

    林修詫異地看着東邊的廂房。江聞住着的那間分明還亮着燈,甚至能看見一道人影憑窗倒影,可爲什麼父親如此確定江師父不在了呢?

    林震南擺了擺手。

    “你不瞭解他。雖然我也不瞭解他,但是爹我知道他會做什麼。”

    隨着外院的噪聲夾雜了刀槍碰撞的聲音,林震南手下這支白手起家打造、如今縱橫數省的鏢隊已然集結完畢,對於自家總鏢頭的擾人清夢,也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總鏢頭,福威鏢局總號未出鏢的人馬合計八十三號,請您下令!”

    鏢局裡核心的五位鏢頭一同走入內院,向林震南稟報道。

    “黃先生還沒回來。”

    史鏢頭補充了一句。

    “無妨,出發!”

    林修看着父親從院中走出,只留下一道逐漸模糊的背影。他內心有些畏懼這突然空曠的福威鏢局,卻還是挺起了略顯單薄的身軀,在闃無人聲的長夜中絲毫不退。

    福州城南的深宅大院中,耿王莊無數新建的樓宇矗立在夜色之中,卻有泰半不見一絲火光,空空蕩蕩地隱藏在福州城畔,竟和燈火濃密的府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這片廣闊寂寥的建築羣中陰森難言,似乎連流過的風都比外面冷上幾分。

    “世子,您醒啦……”

    包衣小奴看見耿精忠醒來,連忙端上熱湯和熱布,想給仍舊意識模糊的耿精忠擦臉醒酒。

    耿精忠狐疑地看了這個小廝一眼,卻沒有接過他的殷勤。

    “你是誰?”

    包衣小奴顯擺着新刮的嫩青頭皮。

    “世子您忘啦?我是王爺新派來的傭人,負責您飲食起居的,賤名不足掛齒,您愛叫什麼都行。”

    耿精忠從牀上坐起身來,緩緩思索着自己的記憶,一切似乎都在西湖邊酒宴斷了片,只剩下記憶裡那處熠熠發光、瑰麗難測的湖心古廟。

    “奴才就是奴才。”

    耿精忠冷哼了一聲,終究是憑着年輕力壯的身體扛過了酒後薰然,伸手推開了房門,正對着滿院蕭瑟。

    耿精忠背對着小廝,忽然想起了上一個小廝的故事。

    雖然這樣低賤的人他向來沒有印象,但如果這人是死在自己父親的手裡,那他就不由得去探聽兩句了。

    自從前歲在廣州城中大開殺戒,耿精忠就覺得自己的父親越來越不對勁。外人都說這任靖南王驕奢淫逸,汰侈無度,所到之處大興土木跑馬圈地,激起了民怨沸騰。

    但是耿精忠很清楚,如果只是愛慕虛榮,父王理應廣徵良材名椽、湖石假山以充功用、蒐羅美女零落填滿府庫纔對,可實際上哪怕是王府所用的木料刻意分檄各地官府,選購黃楠、黃楊、烏梨、高楊等珍貴品種,都是爲了以魚目混珠之法掩人耳。

    此行爲根本目的,在於耿繼茂忽然癡迷上了高要縣七星巖白石。

    在兵威震懾下,高要縣知縣楊雍正按耿繼茂要求的尺寸,選最高超的工匠精雕細琢,知縣日夕監製,然後又翻越千山萬水從廣州運到福州來。

    這種“白石”通明溫潤,潔白無比,若玻璃一般,經過特殊方法的打磨之後勝過琉璃,據說極少的白石裡,還能透出一些獨特的文字。

    耿繼茂曾神秘地告訴耿精忠,這些石縫中的文字蘊含了世間一切的真理——一位唐時的僧人在那裡留下了一半。

    伴隨着這個奇怪的愛好,慢慢地每當一種寒角聲響起,王府中總有人能在屋後院中,目睹詭怪的形狀隱現,以至於廣州城中興建的靖南王府荒廢至今,也沒有人敢接手。

    耿繼茂在移鎮福州城後,照例建起了偌大的王莊,卻開始每夜輾轉於無數空房之間,神色不寧地彷彿躲避着什麼東西的追逐,行蹤也越發神秘,以至於誰也不知道今夜的靖南王,究竟藏身在王府的哪一件間屋子裡。

    就連耿精忠原先的小廝,也是因爲在上月夜間,偶然看見了耿繼茂帶着白石慌忙奔走,被他親自抽刀殺死的。

    “世子,小心外面冷。”

    包衣小奴戰戰兢兢地提示着,卻不敢走出屋外,彷彿耿王莊黑夜裡潛伏着什麼洪水猛獸。

    耿精忠也神色不明,終究是緩緩退回了屋裡,看着遠處隱約的福州城。

    “奴才, 你怕死嗎。”

    耿精忠冷冷問道。

    包衣小奴被話裡的刻骨無情嚇得打了個冷顫,“怕,當然怕了……”

    “怕就對了。”

    耿精忠的雙手攏入了袖子裡,年輕的臉上滿是不解之色。

    “但爲什麼偏偏有人不怕死,甚至認爲殺人之後再死可以得神,以致於聚在淫祠之中爲羣地殺人,隨後酹酒割牲、樂此不疲呢?”

    包衣小奴訥訥地不敢正面說話,“這樣的狂徒……恐怕是要遭報應的吧……”

    耿精忠哈哈一笑,眼睛裡放出了精芒,似乎很是開心。

    “報應是給人的,也是人給的。福州城裡人都說宮巷無宮、塔巷無塔,吉庇巷不見吉庇,我也是好奇不已,今夜便是希望林總鏢頭,能給我解答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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