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臺平日裡兼做祭天台,是林家要地,守衛森嚴,被十八重陣法保護,邪魔外道接近不得。
林玉竹和林梅兒一路無阻地到達了這裡,有了守衛和陣法的保護,二人緊張的情緒也隨之緩和下來,挑了個石臺落座,靜等辰時到來。
期間,林梅兒默默替林玉竹接骨療傷,舒筋活血,雖然她十分好奇林玉竹爲何會傷成這樣,卻依舊守着丫鬟的本分,不多說,不多問。
林玉竹也無心向林梅兒解釋,他如今只迷惑林天行爲何會派兩個修爲不算高的邪道來害自己,若真的想殺了他,爲何不僱些實力更強的?
是被小看了?還是被試探了?
若是被小看了倒還好說,但這如果只是林天行在試探他的實力……
林玉竹脊背一涼,愈發覺得自己摸不透林天行的想法。
林天行一直以來用溫柔將自己僞裝的天衣無縫,當這層僞裝被林玉竹揭開,林玉竹才發現自己根本一點都不瞭解林天行的性情……
眯眼望着山邊升起的朝陽,林玉竹輕嘆一聲,不再思量。
再過一個多時辰,龍牙門的接引使者就會來了,前世林玉竹是被爹直接送上山門的,此生卻是龍牙門派人來接,不知來接他的人會是誰,他又認不認得。
服下的幾枚跌打靈藥此時藥效已經開始起了作用,林玉竹的傷處以平日幾十倍的速度快速癒合着,林玉竹靜坐療傷,享受着清晨難得的清淨。
可惜的是,林玉竹和林梅兒要去龍牙門的消息不知爲何已經在林家傳開了,林玉竹並沒有得到多久的清淨。
隨着陸陸續續前來看熱鬧的人羣增多,待到辰時臨近,比武臺上已經聚集了數百個林家年輕子弟。
這數百人中,多半人是來看林玉竹這個曾經的天才的熱鬧的,昔日天才如今淪落到要去龍牙門這個出了名的“縮頭烏龜門派”,光是這點就足夠讓喜歡落井下石的人們嘲笑一陣子了。
有不少林家年輕修士湊上來怪里怪氣地“恭喜”起林玉竹來——
“恭喜玉竹弟弟被收做龍牙門弟子,龍牙門的防守可謂萬敵不破,你今後就不用再怕會被誰陷害了。”
“唉,玉竹弟弟你也怪可憐的,身爲一個天才怎麼不知道防着別人陷害呢?原本憑着你的修爲今年能去仙劍門的,現在卻只能去龍牙門那種小門派了……”
“呵呵,玉竹弟弟,雖然說你是靠你爹的關係才能進龍牙門的,不過有門派肯收還是好事,龍牙門排行三十四,對你來說也不錯了,恭喜恭喜啊!”
……
林玉竹神情平靜的掃了那些說話的人一圈,冷冷一笑,沒做任何迴應。
一羣最高也就是修身境第六重的廢物,就算是現在林玉竹修爲大降,他也懶得多看這些人一眼,這些廢物居然跑到這來奚落他?!
從前這些人可都是見到他連話都不敢多說幾句的,真是可笑。
林玉竹心道:也怪不得他們修爲都高不起來,這羣廢物的精力都花在無聊的攀比和嘲笑上了,哪有時間修煉?!
林玉竹不屑與這些傢伙鬥嘴,林梅兒卻不樂意了,她冷睨着圍觀者,笑道——
“各位的‘祝賀’我替我家少爺謝過了,各位不必杵在這裡送別了,還是抓緊時間回去修煉吧!這麼多低修爲的修士聚在這裡,讓龍牙門的接引使者看到了,定是會小瞧了我們林家,以爲林家年輕一輩沒有人才。”
林梅兒的嘲諷頓時讓許多圍觀者不樂意了。
但他們也知道林梅兒的事,三個月將修爲從零提升到六重以上,林梅兒這丫鬟的天資的確不錯,也夠勤奮,確實是有資格嘲諷在場湊熱鬧的人。
圍觀者們大多數也不過是想體驗一下諷刺曾經的天才是什麼感受,對於林梅兒這個進步速度堪比鬼神的新秀,他們卻不太想招惹。
一大半的圍觀者假模假式的道了幾句“恭喜”之後,也就離去了。
剩下的幾十人則依舊杵在比武臺上,似乎不親眼看到林玉竹被接走不罷休。
這回,就連林梅兒也懶得理那些人了。
……
辰時一刻,龍牙門的接引使者終於姍姍到來。
隨着三匹九色鹿腳踏祥雲自西北方飛來,比武臺上湊熱鬧的人們也開始嘰嘰喳喳議論開來。
跟在後頭的兩匹九色鹿上沒有坐人,爲首的九色鹿上則坐着一名少女。
少女年紀十五六歲,身段玲瓏有致,五官精緻,秋水柔柔,飛仙髻上墜兩條金色絲絛,一襲鵝黃色羅裙,素雅的打扮給她平添了幾分溫柔。
少女身後揹着的金色寶劍上懸着兩枚金鈴,人未至,鈴聲卻先到,清脆的鈴聲似乎有種撫慰心靈的能力,聽到鈴聲的人心情都不知爲何平靜了下來。
聽到鈴鐺聲,原本閉目靜靜療傷的林玉竹忽然睜開雙眼,望向那九色鹿上的少女。
九色鹿只是普通的御空靈獸,就連靈獸資源比較稀缺的林家也有幾百匹,不足爲道,但類似九色鹿這種飛騎脾氣大得很,想要駕馭一匹九色鹿卻需要起碼靈通境四重的實力。
那少女一人便輕鬆駕馭住了三匹九色鹿,實力起碼在靈通境五重以上!
而那少女,林玉竹認得,那是龍牙門實力最強的女修士,丹藥長老的女兒——白蓮。
丹藥長老白無涯和林家家主林峰有不淺的交情,接引使者派白無涯的女兒來,也算在情理之中。
少女雖然外表看上去溫柔平和,但因爲實力超出在場那些林家少年太多,她所散發出來的氣勢如刀似劍,凌厲異常,生生讓那些吵鬧的圍觀者們一個個閉上了嘴。
九色鹿在比武臺上空轉了一圈,而後無人乘坐的那兩匹九色鹿似乎是嗅到了什麼氣息,優雅地落在了林玉竹與林梅兒的身邊。
落定後,兩匹九色鹿極有默契,姿態有些高傲地各打了個響鼻,似乎是在嫌棄自己即將要載的人。
隨後,白蓮的九色鹿也落在了林玉竹的面前,白蓮沒有下坐騎,對林玉竹淺淺一笑,柔聲道——
“你二人身上有龍牙門弟子玉髓的氣息,想必便是林玉竹和林梅兒了。我是你們的師姐白蓮,我已與家主談好一切,若你二人對此地已無留戀,那就立即上九色鹿,隨我回門吧。”
林玉竹點點頭,跨上了九色鹿。
林梅兒在跨上坐騎的時候,目光無意中落到了人羣中一個少女的臉上,而後神色微變,又躍下了坐騎。
白蓮看到林梅兒不肯上坐騎,笑問:
“林梅兒師妹,你有事未了?”
林梅兒點頭,看向了人羣中的林香玲,伸手一指——
“不錯。林香玲,之前那一掌之仇我還未與你算清呢!你如果此時跪下向我家少爺道歉,我就不計較了。若不跪,我就還你十掌!”
圍觀者一片譁然,而這熱鬧自然是他們樂意看到的,幾十號人有的催林香玲下跪,有的攛掇林香玲去打林梅兒,頓時吵成了一片。
林香玲原本只是好奇林梅兒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經修身境六重纔會來這裡,正愁沒機會驗證呢,林梅兒就主動送上門來了!
性情高傲好戰的林香玲冷笑一聲,腳步輕靈如鹿,幾步便衝到了林梅兒的面前,劈手對着林梅兒天靈蓋就是一掌——
“要還我十掌?!那就試試吧!”
林香玲練了五年的“龍驤掌”,此掌法凌厲霸道,她對自己的掌力有絕對的自信,此時被林梅兒一激,更是騰起強烈的戰意,第一掌就用了十成力!
見林香玲下了殺招,林梅兒皺眉,用厭惡地眼神看着林香玲。
林梅兒不擋不躲,直接擡手一掌,對在了林香玲的掌上。
這一對掌,讓兩個少女的胳膊都被對方的力氣衝的一陣痠麻,卻是誰也沒有受到傷。
雖沒吃虧,林香玲卻心呼不妙:她這一掌已經用了全力了,本以爲能打中,結果林梅兒出手比她想象中快了許多,居然攔下了……
林梅兒的真實修爲不止修身境六重!
三個月到第六重已經是不可理喻,她居然超過了六重!差一重基本就沒勝算了,林香玲纔不管什麼面子,見自己有可能落敗,她第一反應是轉身遁逃!
林梅兒卻不給她任何逃跑的機會!
林梅兒發現了林香玲想要逃走,長腿一掃,一腿將林香玲掀翻在地,接着身影如靈貓般一閃,下一瞬便已坐在了林香玲的胸口上。
將林香玲騎在身下,林梅兒寒着俏臉,揮起雙臂,一掌掌拍在林香玲的臉上!
只聽得一連串響亮的“啪”聲,一個眨眼的工夫,林香玲就捱了十幾個耳光,雙頰血肉模糊,當場昏死過去!
林梅兒只修煉了三個月,也沒什麼實戰經驗,武技運用的並不嫺熟,她僅憑着對林香玲的厭惡和最簡單粗暴的攻擊,居然打的林香玲毫無招架之力!
這就是修爲上的差距!
再華麗的武技,再豐富的經驗,也要敗在絕對的實力之下!
耳光扇完,林梅兒一躍而起,跳上了九色鹿,瞥了眼已經昏死在地上的林香玲,她看向林玉竹:
“少爺,若是不夠,奴婢再替您教訓林芒與林銳二人。”
林玉竹搖搖頭,淡淡道:
“與這幾人的恩怨就此了斷。林梅兒,要記住,與這種人糾纏毫無利處,不如把那時間用來修煉。上路吧。”
林玉竹拍了拍九色鹿的脖頸,九色鹿嘶叫一聲,踏空飛起。
白蓮微微一笑,沒再多做流連,帶着林玉竹和林梅兒駕着九色鹿悠然離去。
林玉竹和林梅兒直到消失在比武臺一衆圍觀者的視線裡,都未曾回過一次頭。
對林家,主僕二人沒有一絲留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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