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這麼說的！”
低着頭輕聲回憶地趙雪梅，眼淚愈加洶涌了。即使是別有心思的趙雪蓮，固執決然的陳芳和木訥沉默的宋真，眼眶中也蓄滿了淚水。
趙雪梅低聲嘶吼道：“媽，您說過的吧，驕傲地述說着愛情偉大的姨母，最終也免不了被拋棄的命運；您也說過，親情愛情最終敵不過金錢；您甚至對我和雪蓮說過，貪婪是原罪，哪怕最終會下地獄也要享盡世間的榮華富貴！”
睜開淚眼朦朧地雙眼，她看着自己的母親，說道：“如您所願，我就是抱着這樣的心態回答丹妍的，我也是以這樣的心態回答您和父親的！”
“但我沒有讓你做別人的小三！”陳芳猙獰着臉，正想再給不清醒地女兒一記巴掌的時候。
趙雪梅卻捂着耳朵尖聲道：“只要我沒有傷害別人，我憑什麼不可以做！”
陳芳魔怔一般倒退了一步，顫抖着嘴脣再也無法動手了。宋真沒有阻止陳芳的動作，他雙目通紅，喟然長嘆，他彷彿失去了支撐的力量一般來到牆邊，虛點着自己的妻子搖搖頭，踉踉蹌蹌回到臥房裡面用力地關上門，發出一聲巨響。
“丹妍已經同意我入李家的門了！”
在掩嘴痛哭的趙雪蓮目視下，趙雪梅跪着來到母親的腳下抱着陳芳的腿失聲痛哭。
“我沒有傷害別人沒有傷害原配，甚至我還失去了堅貞的友情！我很痛苦！媽，我以爲，至少你是理解我的！”
陳芳顫着嘴脣，扶着椅子軟軟坐了下來，臉色蒼白，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
“你同意了？”
夜幕降臨的時候，維洛奧博大酒店的裙樓依然燈火通明，無數來賓客人正在飲酒歡歌，似是在慶祝李然和孫丹妍來日的訂婚之喜，又似在歡慶着自己認識的朋友出了個大人物以後有個好依靠而開心。
尤其是李然那般同學，從中午吃到晚上，儘管不是爲了吃而吃，但相互之間的得意哪怕遠遠站着端盤送菜的服務員也能感受到。
站在三十樓的陽臺上，孫丹妍雙手抱胸，一隻手端着高腳杯，遙望武林廣場，緊抿的嘴脣顯示了她此時心深處並不平靜。
見張蘭拿着一件睡衣爲孫丹妍披上，站在側身後，有些小恐高的陳鵑忍不住出聲問道。憋了一整天沒有問的張蘭更是美目凝視着孫丹妍若有所思。
“……”或許夜晚的高空有些清涼，孫丹妍縮了縮脖子，輕聲道，“阿鵑，小蘭，你們還記得，那個在校園論壇上發表外國月亮更圓之類的女學生吧，聽說她找了個老外男朋友？”
“嗯！”想到那個女人，張蘭不以爲然的嘟了嘟嘴巴，嫌惡地扇了扇手，說道，“那個交際女超級噁心，聽說很多人看到她跟老外廝混，還有很多人言之鑿鑿地說她跟十幾個老外開無遮大會之類的……丹妍怎麼會突然問起這種女人！”
孫丹妍沉默片刻，輕輕呢喃道：“你說，這樣的女人，到底想圖什麼東西？沒有錢的外國人暫且不說，有錢的將來也未必會娶她，僅憑她說些令人發笑的話，就能得到外國居住權？還是……這個社會和教育本身出了問題！”
“丹妍，這些事是社會政治家們關注的吧？你怎麼會操心這些問題！”陳鵑十分詫異孫丹妍會說這些話，不由笑道：“這樣的女人還少嗎？唾罵國外體制的大學生，現在卻反而辦了綠卡！所以你也沒必要糾結這些問題！丹妍，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呢，同意雪梅入你李家大門了沒有？”
“啊！”孫丹妍笑了笑，
對陳鵑說道，“阿鵑，你也算是富裕階層的富二代了，難道不明白權利越大責任越大嗎？至於雪梅……”
孫丹妍嘆了一口氣，捋着被風吹散掉的髮絲，輕聲道：“當雪梅跪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無法拒絕！”
“她跪了？”張蘭和陳鵑失聲道，“何必呢！”
“她就像那隻撲向火焰的飛蛾，我阻止不了她！”孫丹妍將紅酒放在鼻子下搖了搖，木然道，“這件事，我又不好意思向阿然開口，與其到時候她做傻事找機會引誘阿然，讓阿然以爲雪梅是背對着我勾引他以至於引起他的反感，還不如讓我找機會安排她伺候阿然！更何況，雙李事件中，身爲女主角，喜歡甚至愛上阿然，主動投懷送抱……也算順理成章了，不是嗎？儘管她沒有說，但她看阿然的眼神，我其實早已心中有數了！”
陳鵑嘆了一口氣，如果說孫丹妍因爲其才思敏捷早已察覺的話，她也算半知半覺了！
孫丹妍淡淡地說道：“做一個女人，在這件事上，要麼一直糊塗下去，要麼一開始就要決絕反對！我既然開了這個頭，而阿然又是那種貪腥的性子，我何不成全了姐妹情誼，成全阿然慾望？”
陳鵑突然間有些意態蕭索，喉嚨發澀地說不出話來。
“阿鵑，要不，你也來吧？我們四姐妹伺候一個男人，也是一段‘佳話’喔！”
小蘭微笑着說了一句，眼睛卻是看着孫丹妍！
孫丹妍搖了搖紅酒，然後一飲而盡。
這時候，孫丹妍放在躺椅上的手機響了。
霎時，她的目光一凝。
……
夜幕深沉，遠處昏黃的街燈依然閃爍。
在趙家的房子裡，燈光全開着。
無論是宋真和陳芳的臥室，還是趙雪梅趙雪蓮的房間俱是開着門，燈光大亮。
宋真和陳芳各坐在牀沿，背對着對方。
這時候雙目通紅，神情憔悴，臉上還有巴掌印的趙雪梅便出現在臥房門口。她的手中拿着被宋真摘下來的手錶，來到父親身邊盈盈跪了下來，再次親手爲父親戴上。
“爸，請別動，聽我說完！”她按住爸爸的手不讓他掙扎，再次泛起的淚光，讓趙雪梅看起來嬌弱無比，令人憐惜，“爸爸今天做得太酷了，甚至當時我都不敢把禮物拿出來送給媽媽！禮物是有心意纔會有真情，所以媽媽今天才會這麼感動，因爲她也知道爸爸有多麼艱難！現在，女兒們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能讓家人幸福！就好比爸爸的禮物一樣，我對李然的心意，丹妍也是能看見的！只要我夠好好服侍李然，李然也是會明白我的情意的！”
趙雪梅站起身，低頭看着眼含淚光的父親，笑了笑，就好像風中玫瑰，嫵媚動人。她走出臥房，從餐桌裡拿出那條折射着寶石和鑽石光芒的項鍊，來到神情木然的母親跟前再次跪了下來，輕聲道：“媽媽含辛茹苦養大我們，我和雪蓮都能體會！其實，這裡面並沒有骯髒的令人憎惡的交易，甚至我也不是小三出賣青春肉體！我只是在做一場賭博，賭博我愛的那個男人，以後也會像憐惜丹妍小蘭那樣疼惜我！照顧我，還有我的家人！”
趙雪蓮站在門口，眼眶含着霧氣，淚眼朦朧地看着姐姐跪在母親面前傾述，下午對姐姐的埋怨一掃而空。
“爸！媽！當年出嫁的時候，您要我和雪蓮改姓，我們不肯，還哭喊着親生爸爸，這件事，我們一直記得！”趙雪梅的眼淚猶如決堤了的水一般洶涌而出，“很抱歉，很對不住！李然將來子女衆多，我會求李家，讓我的孩子改姓宋，好嗎？爸爸，好嗎？”
“傻孩子，爸爸這年紀了，還求什麼？”宋真老淚縱橫地哽咽着。
陳芳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抱着女兒，失聲痛哭道：“女兒呀，我的傻瓜呀！你是不是在懲罰媽媽勢利眼，媽媽也是爲了你好呀！”
“我知道！我知道！”摟着親生母親的腰身，淚如雨下的趙雪梅將下巴抵在母親的肩膀上，輕聲道。
“我答應您，以後會活得很幸福很幸福！”
……
“我想知道，李然有多大的能力能讓你提出這個條件！”
站在三十樓陽臺上遠眺城市夜景的孫丹妍，終於等到徐青山這一通電話。她鬆了一口氣，聽到徐青山這個問題，孫丹妍淡淡一笑，朝陳鵑和張蘭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淡淡地說道：“期貨市場和股票市場一樣，都是高風險高收入，自負盈虧！問題就在於，你們是如何理解我的未婚夫在兩個月時間裡面，在你們親自‘見證’下，狂收兩百億美元這個事實！”
當孫丹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站在她側身後的陳鵑和張蘭幾乎是目瞪口呆的樣子。因爲，她們從來沒有見過孫丹妍此時鋒芒畢露的面孔赫然與以往迥然不同。
究竟是什麼樣的遭遇，竟然讓這個女人蛻變地如此厲害？
徐青山沉默了一下：“你很聰明，知道怎麼應對我們這些老傢伙。不像李然，能躲則躲，不能躲就乾脆耍脾氣！”
孫丹妍微微一笑，悠然道：“但你們不能否認，我的未婚夫這種性格，能讓你們……嗯，讓組織更有安全感，沒野心的男人，想必你們很滿意！”
“是這個道理！李然這個人物，現在沒野心這一點，很好！至於孫夫人你……很合適！”徐青山一隻手拿着手機，一隻手負在背後，站在書房的窗戶口望着窗外的翠竹，身後的徐青水和徐青樹幾乎大氣也不敢喘，“政治局會議初步肯定了李家的龐大資金流並且給予你們相應的投資環境，只等人大表決通過即可。但是有一點，李家不能進入新聞、軍工、通訊三大行業！另外，能源行業部分也將有所保留！”
孫丹妍神情一冷，這種森然冰冷的表情更是讓旁邊的陳鵑和張蘭大氣也不敢喘，這幾乎是她們第一次看到孫丹妍生氣的模樣。
“盛世的筆，亂世的槍嘛，李家可以理解！能源行業有核能，我們也清楚，但是通訊不可以！”孫丹妍冷冷地說道，“李家第一個進的壟斷行業，就是通訊！”
“不行，通訊行業涉及國防安全，絕對不能由私人掌握，你要清楚這一點！”徐青山眼神一凝，冷淡地說道，“孫夫人，你真以爲李然的天賦才情就能乖乖使我們就範了？你大概忘記了你現在身處的地方！更何況你要清楚，無論是金融、菸草，資源，交通！甚至是水電石油等行業，各個都是富得流油的行業！”
“富得流油？我未婚夫需要嗎？”孫丹妍微微一笑，“還有什麼比期貨、外匯市場更加容易來錢的行業，正因爲通訊行業比起新聞、軍工相對敏感，涉及政府不同利益集團，產值大，牽涉面廣，市場參與深，作爲各方利益博弈中心李家纔會需要呀！徐總理，您認爲呢！”
“通訊行業不行！”徐青山咬着牙，“作爲補償，國家允許李傢俬人創辦全資銀行！當然，有個前提就是必須完全是內資，而不是註冊在避稅天堂的離岸公司！孫丹妍，銀行，足夠讓李家在大陸站穩腳跟並且獲得深入政治界的踏腳石了吧？”
“條件很優厚！”孫丹妍眼簾也不眨地說道，“銀行我們會辦，但是通訊我們李家更加需要！至於徐總理擔心的問題，大可安排小組指導監督！我們李家絕對不會侵害國家利益！”
“你……”
“作爲回報！”孫丹妍淡淡地說道， “經濟上，李家將來會與國內的名望家族在金融界展開洽談合作，並且保證‘一定’的回報預期！”
關鍵詞是經濟、家族，重點就在【一定】。它的意思很模糊，聽在徐青山甚至監聽電話後面的人的耳裡，那其中的含義自然是一致。那就是‘保證高利潤’，因爲與金融衍生物聯繫在一起的必然是高額利潤，保證一定回報預期等同於保證高額利潤——而且是指單個目標而言的高額利潤。
“更何況，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再過幾年國內就要遵守WTO的協定放開通信行業吧？”
徐青山沉默片刻，說了一句：“明天，以國務院總理爲首的各政界大佬會親臨捧場，衛局長等一會兒給你的嘉賓名單你們要牢記！還有我的侄女也會幫襯一二的，到時候你們李家不要失禮了！五號那天會有個新聞發佈會，國內以及國際上的記者都會到場，你們李家要當着媒體的面宣佈在國內組建內資公司，以及準備不下千億的投資額，這樣我們才容易向各界名望及公衆交代！而明天晚上，我們要親自與李然當面商量經濟上的合作問題！問題的結果直接關涉着五號新聞發佈會的內容，所以孫夫人，不要忘記了！”
“如您所願！”孫丹妍掛上手機，吐出一口濁氣，回過頭，看着依然目瞪口呆地張蘭陳鵑二女，她淡淡一笑，遠眺如墨一般的夜景，呢喃道，“開了這個頭，接下來也就容不得你們了！”
“只是，走出這一步非我所願，阿然知道我先斬後奏後，也不知道會不會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