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還痛麼”
孫丹妍接到成尚電話的時候，她正坐在西湖邊上的長椅上，她看着路過的情侶出雙入隊，無盡的悲傷早已經淹沒了她的情感，她捂着自己的嘴巴無聲痛哭着。
“阿尚……”
“……”儘管她壓抑着自己，但是成尚能感覺到孫丹妍的哽咽顫抖。
“阿尚，知道我心目中的愛情麼？”
孫丹妍看着水波漣漪的西湖水面，秋水般的美眸含着難以承受的悲傷。
“我的愛情，它應該是純白而有乾淨的！它無私，沒有金錢的貪婪；它無瑕，沒有肉慾的衝動；它更應該是單純的，單純到沒有任何事物，謊言能欺騙它，污衊它……”
成尚在沉默着，孫丹妍笑了笑，眼淚如雨般低落在自己的長裙上。行人們看到坐在長椅上低着頭打電話，氣質獨特的少女，沒有人知道她的悲傷。
“就像我和阿然之間的感情一樣單純，偶爾衝動的時候，他也會想佔有我，但是真到了那一刻，又小心翼翼的怕傷害到我！你說過，你沒有我們之間相處二十年的感情，所以你做不到阿然那樣對待我，可是你錯了！維繫我們之間除了感情的積累，還包括對雙方的信任……而我們，卻是做不到的……”
“爲什麼？難道我錯了嗎？我也是男人啊，沒有一個男人會喜歡自己的女人被別人擁抱，跟別人……”
孫丹妍疲倦地閉上眼睛，微微顫抖着脣瓣，然後悲涼一笑，嘆道：“現在跟你說這些有什麼用！阿尚……回到你的世界吧，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肯定，你不屬於我，我們或許相愛，卻難以在一起，我應該早點明白這個道理的！”
“你真的要跟我分手！”成尚悲傷地低下頭，聲音無比低沉嘶啞，“我剛纔只是一時衝動，身爲男人，我連妒嫉也不能擁有麼……好吧，如果這是你的決定，我接受，正如我們約定過的那樣！我會接受的……”
“只是……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之間會這麼突然變成這樣……”
聽着手機的盲聲，孫丹妍忽然悲從中來，無聲痛哭起來。
春意盎然的夜色忽然變得一片蕭瑟，哀傷。
……
成晟坐在書房裡，老邁的臉上帶着一絲茫然。他的眼前放着那張經過處理的照片，惆悵滿懷。
他沒想到孫子和那孩子的感情竟然是被這種簡單的小手段給擊倒，這卻是他從未預料的。他從來沒有忘記過當初阿尚央求自己的眼神，那是他長大以來的第一次……
成晟打開抽屜，看着那個小蝴蝶結髮夾，喟然一嘆。真對不起那個女孩子啊！
“爸爸，照片呢？”
鄭麗沒有經過敲門就闖了進來，讓成晟猛皺眉頭，他冷冷的說道：“在我這裡，幹什麼？”
“燒了吧！”
鄭麗走過來伸手就要拿走，成晟沒有阻止，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兒媳，說道：“你跟那孩子說了什麼？”
鄭麗悶聲道：“別把我想的這麼壞，我只不過是遵循當初的承諾，想給她五百萬，只是她拒絕了！還讓我把這張照片處理掉……爸爸，你說這個女孩子傻不傻？”
“……”
成晟心猛然一抖，慘然一笑，問道：“媳婦啊，我問你，此時此刻，你的心中可有半點哪怕只有一點點的愧疚？”
“……”鄭麗輕嚅嘴脣，黯然嘆道，“這件事不怪我……”
“你……”
成晟怒指着兒媳，正要說話，鄭麗卻面容慘淡地說道：“如果不是成文，
我用的着這麼用這麼下賤的手段嗎？您以爲我爲什麼死活不肯同意這個女孩子進門？家世當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不是成文那對母子在背後步步緊逼？您問我心裡有沒有愧疚？您不該問我，而是應該問我的丈夫，您的兒子！您的縱容，纔是我對阿尚的婚姻橫加阻撓的根本原因！”
成晟按着佈滿皺紋的額頭，喟然長嘆，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
孫丹妍回到醫院，王芳正在和孫大山說話，孫泰在一旁陪侍，她還意外的看到了宋雯月。
宋雯月朝孫丹妍笑了笑，孫丹妍點點頭，注意到她旁邊的推箱，心情即是欣慰又是痛苦的。
“他們家怎麼說？”孫大山掙扎着坐起身，王芳忙拿着靠枕放在孫大山背後。
“……”孫丹妍沉默片刻，痛苦的眼神一閃而逝，低聲道，“他們說會考慮的……”
王芳幽幽一嘆，說道：“如果不是你和他們家的孩子交往，我更寧願向李家尋求幫助……只是……唉！”
孫丹妍芳心劇顫，微微閉上眼睛，低吟道：“一家人的過失，憑什麼要李家分擔，不要跟他們說了！”
“那小然呢？你也不打算跟他說了麼？”孫大山聲音虛弱無力，躺在病牀上，他不止一次的感嘆人生無常。
孫丹妍目光黯淡，慘然一笑：“他現在有事不在學校！正好可以隱瞞這件事，無論如何，這件事他不該插手也不能插手……立場已經不對了！”
孫大山低聲道：“你這樣想是對的，你們關係畢竟不同以前了……”
“你也早點休息吧，事情很快就能解決的！”王芳服侍丈夫躺下休息，然後對孫泰說道，“你先帶雯月回家吧，雯月，雖然你能來我們很開心，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考慮清楚，畢竟這個也是一輩子的事情啊！”
宋雯月黯然一笑，說道：“我只恨當初爲什麼不這麼決絕，到今天一步，什麼都已經遲了……我已經跟我父母說清楚了，也決定好了！伯母，伯父，以後我和阿泰會努力賺錢，好好侍奉你們的！”
“哎……”孫大山目光茫然失神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幽幽一嘆，閉上眼睛。
“那你們先回去吧！”王芳噙着淚光，轉過頭， 不讓小輩看到自己的軟弱。
等孫泰和宋雯月走後，王芳擦拭掉眼淚。孫大山病癒未好，身體容易疲累，閉上眼睛後很快就睡着了。王芳拉着孫丹妍的手，坐到到了病房外的長椅上，王芳凝視着孫丹妍的眼睛，低聲道：“我問你，他們家是不是真的願意幫忙？”
王芳看透人心的目光讓孫丹妍心中一片慌亂，閃爍着眼睛，從小到大，無比優秀，從不讓父母擔心的她說謊次數屈指可數，她甚至不敢接觸母親的視線。
知女莫若母，王芳已經從自己的女兒眼中找到了答案，她收回手，黯然道：“不願意麼……也是，非親非故，你們又不是正式的訂婚結婚關係！他們當然不願意！房子沒了，可以租；錢沒了，咬咬牙也能堅持着過；向親戚借的錢，也能讓他們寬容期限；但是那三百萬……怎麼也不能心安理得的說被騙了…還有你爸爸的藥費，住院費…”
“至於雯月，雖然她說的簡單，但是她的父母這樣勢利，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王芳掩着自己的嘴，眼淚嘩嘩地止不住流下來，“爲什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它太突然了……”
孫丹妍拉着母親的手，兩支冰涼的小手彼此給着體溫，孫丹妍銀牙一咬，眼中閃過痛苦的決然，她低沉着嗓音：“他們不是不願意給……媽媽，給我一些時間，親戚的錢我會還掉的……哥哥的事情，會有個體面的解決方式，我……會解決這些事情的，我會的……”
說着，孫丹妍低垂的眼簾下，那曾經如星辰般璀璨美麗的眼眸，如死一般寂靜。
